星光脱手时仅有米粒大小,离了人后迎风便长,几息间便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光尾,直坠吕家村!
它在吕家村上空,分解,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落向身负蓝手的吕家人。
有人首先发现异常,指着天空惊呼出声:“大家快看,天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那是流星?不对!它们……它们朝我们来了!”
另一人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就想运起身法躲避。
他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如烟,瞬间横移出数丈距离,然而,那道流光竟诡异地在空中拐了个弯,依旧死追着他!
“甩不掉!这东西会跟踪!”
那人脸色发白,又尝试了几次腾挪闪避,却发现那流光根本无法摆脱。
最终力竭的他只能停下脚步,面色悲壮的闭上双眼,原地“等死”。
在他不远处,同样拥有明魂术血脉的妻子,也是面露绝望,认命般站在原地,等待着流光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乃至死亡并未到来。
第710章 下一站,王家
那流光触及身体的瞬间,就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吕家人体内。
“嗯?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疼也不痒?”
觉醒明魂术的吕家人愕然睁开眼,下意识地上下摸索身体,扒开衣服查看被流光命中的部位。
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
“奇怪……我怎么感觉……身子好像变轻快了?”
有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那种感觉,仿佛某种长久以来一直压在身上的重物,悄然移开了。
很快有人也感觉到了这份变化,出声附和:“我……我好像也是!呼吸都顺了……”
类似的场景,在吕家村各处同时上演。
被流星命中的人们,最初是惊恐,然后是茫然,最后都变成了惊疑。
仿佛旧日沉珂得解,所有觉醒明魂术的吕家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轻松感。
他们不知内情,只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清楚这场流星雨的到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惟有那些之前最早赶到吕慈书房外,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的吕家人,此刻望着后山的方向,再结合自身或亲人身上发生的变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这一切,恐怕都与那个跟随家主一同离去的年轻道人有关。
后山空地。
吕慈虽然无法亲眼看到村中的情景,但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他也能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深埋在他吕家的隐患,解了。
只是随意的信手一捻……
此时此刻,吕慈看向楚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其中有感激,有解脱,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楚云负手而立,望着山下渐渐恢复平静的吕家村,语气平平。
“祸根已除,至于剩下那些……就是你吕家自己的家务事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交易完成,剩下的烂摊子,该由吕慈自己来收拾了。
吕慈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不顾方才因情绪激动而鲜血淋漓的手掌,郑重地对着楚云抱拳,“自当如此。”
交易完成,他与眼前这人那点本就形同陌路的交情,自然无法让他厚着脸皮再去请求更多。
而他和整个吕家,也再也拿不出能打动眼前人的筹码了。
吕慈很识时务,明白两人之间的交情,整什么客套寒暄都是多余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打算离开,回村里收拾烂摊子。
然而,在他即将动身前,楚云却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念想,支撑着你做出了这样的抉择?”
“当初四家中,陆家并无强力家传手段傍身,守着鹿台那一亩三分地,也能坦荡度日,王家的神涂因时代变迁,失去了原有的超然地位,他们也参与了八奇技的争夺,但在王蔼那小胖子的带领下,也不见有你这等近乎自毁根基的孽行出现。”
“高家么……我了解不多,但在今天大环境下,想来境况再差,也不会比吕家如今这情况更糟。”
“所以……”
楚云目光落在吕慈身上:“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
吕慈脚步顿住,背对着楚云,惨然一笑,“支撑?呵呵……哪有什么支撑不支撑的,不过是情非得已,被时势逼到这一步罢了……”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当面问吕慈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出了他心中的那个理由。
“那场动乱,带走了吕家兴盛的可能,我哥,我老爹,还有大量的叔伯兄弟……他们都死了。”
“他们一死,维系在他们身上的人情、关系、威慑力,大多数也就跟着断了,后面留下来的,只是一个空有名头,实则青黄不接的吕家。”
“我没王蔼那么好的命……”
吕慈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父辈在世时,就已为他谋划好了一切,铺好了路……”
楚云挑了挑眉,“所以,你就自己干了,绑了端木瑛来吕家?”
吕慈苦笑一声,说起了那时候吕家的窘迫:“那时候的吕家,死的就剩我们那一辈几个不成器的兄弟了!”
“不去谋取八奇技来充实家底,就凭我那几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兄弟,拿什么去撑起吕家的门面?拿什么去保住‘四大世家’这块招牌?!”
“老陆他命好!拜在了当时尚未完全发迹的三一门下,后面凭着神明亲传的金字招牌,就稳住陆家的门楣不败!”
“王家得了拘灵遣将,又有奇遇得了个肉土,两相结合,也能震慑住那些对‘四家’名头有心思的宵小之辈!”
“高家……哼,凭着他们和北地妖族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谁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我吕家呢?!”
吕慈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愤懑,近乎宣泄的喊了出来。
“除了翻来覆去也练不出什么通天奥妙的如意劲!除了一群需要时间成长的后代!我吕家还有个啥呢?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能让人忌惮的东西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那时候不去抢!不去拼!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看着祖宗几百年来积攒下的家业和名声,通通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吗?”
旧事重提,吕慈嘴里满是苦涩,低着头长吁一声:“我吕慈……担不起这个千古罪人的名头。”
这些事,这些想法,一直在他的心底,如今骤然倾吐出来,看起来就难免有些歇斯底里。
然而,楚云安静地听完,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多少动容。
或者说,他可以理解吕慈想要保住吕家不衰败,不被时代淘汰的急切心思,但却无法认同他所选择的道路和手段。
在楚云看来,那时的吕家人,大多数是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这是铮铮铁骨,是满门忠烈!
别的不说,就凭着这份为国捐躯的事实和身后名,吕慈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守住基业,低调着行事,有国家和共同参战的同道在,至少也能保下吕家“四家”的名头与基本盘。
就算真有人想趁火打劫,其他那些同样从抗战烽火中走出的宿老豪杰,也不会对吕家的遭遇坐视不理。
他吕慈,完全可以等到和平年代来临后,靠着祖辈余荫和自身努力,慢慢培养后代,徐徐图之。
可以说,他完全有条件,也没必要如此不择手段地掺和进甲申之乱那趟浑水里。
可他偏偏,就是太过心急了。
不仅掺和了进去,把端木瑛强行掳回吕家,还把原本在抗战中赢得清誉,清清白白的吕家,主动带进了阴沟里。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或者选择一条更稳妥的道路,带着家族从风雨飘摇中走出。
可他却因为一时的选择,主动让自己成为了,成为了笼罩在整个吕家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种时也命也的故事,楚云身为局外人,也不便过多评价,他只是意兴阑珊地轻轻叹了口气,就不再多言。
吕家村那边,属于端木瑛的报复,已经被他以一场流星雨,温和地洗去了。
不过,在清洗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存在,却让楚云皱起了眉。
那个人是……吕良。
那个在命运剧本中,本应背负弑亲骂名,与全性搅和在一块的吕良,此刻居然还安安稳稳的待在吕家村。
从他周围族人对待他的态度来看,那个导致他背上骂名的杀妹疑云,似乎还没开始?
楚云感到一丝意外。
他回过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吕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吕欢这个人吗?”
“吕欢?”吕慈闻言,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十分笃定的否认道,“那人是谁?我吕家往上数三代,族谱上都没有叫吕欢的女子。”
“那个吕欢,她……也姓吕?难道是流落在外的吕家血脉?”
吕慈的回答,惊人震惊。
楚云闻言后,突然转头,深深地看了吕慈一眼,直看得吕慈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你……”吕慈刚想开口。
楚云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山下灯火零星的吕家村,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探究。
刚刚,他已经动用手段确认过了。
吕慈没有说谎。
或者说,在他自己的认知和记忆里,吕家确实从存在过吕欢这个人!
不仅仅是他,从刚才感知中其他吕家族人的反应来看,整个吕家村,似乎都和吕慈一样,完全不知道有吕欢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在原本命运中,第一个完整觉醒双全手,又以自身性命掀起了吕家内部动荡的关键人物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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