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梦身,左若童身上的变动则更加荒唐。
作为修梦身,行走在边界的神明,针对他的修改,居然是他……醒了。
梦醒时分,天地白,举世无梦。
这便是天人为左若童安排的终局,执掌梦境的神明,最终死于清醒时分的梦碎。
很儿戏,很胡闹,更不讲道理。
其他神明,同样有各自看似荒诞却无法违背的结局。
修完的神明死于不完整,执掌生机的神明溺死与暮年,寿尽而亡……
当今世上所有的神明,都被那个名为常数修改的手段约束,强行获得了一个十分儿戏的结局。
在结局到来之前,神明依旧是神明,掌无上权柄,司辰之内无敌。
可“结局”高悬,它终有一日会落下,无法逃避,无法更改。
虽然这样的结局能够被利用,但却没办法跨越光阴长河去河的下游进行修正。
无法更改的既定结局,是他们押宝楚云的主要原因,布局针对其他神明反倒是次要的。
创造一个能倾覆现有规则的半仙,不说推平对面,至少也能为文明保存一丝火种……
至于他们几个的小心思?
那不重要,也不需要楚云费心,他们自会在幕后铺好路的。
…………
吕家村,家主书房。
夜已深,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被外界叫做疯狗的吕慈,此时并未睡下,他一人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一本记载吕家新生代的族谱,看得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他们这一代中,值得倾力去培养的,居然只有吕恭,吕升,吕诚,还有……吕良吗?”
“家族血脉竟然凋敝至此……”
吕慈手指划过纸页上那一个个名字,正思忖得出神时,却突然神情一肃,朝闭合的窗户大喝一声。
“谁在哪?!”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掌拍在了红木书案上!
近百年的精纯如意劲瞬间爆发,以不再需要介质传递的方式,从书案表面隔空弹射起步,飞向远处锁死的窗户。
劲力破空,搅的空气渣渣作响。
声势十分浩大,却在没伤损到窗户的情况下,裹挟着千钧之力破窗而出,直逼窗户后方的区域。
这一下,吕慈是下了狠手,奔着要人命去的!寻常人要是挨实了,以如意劲难以防御的特性,就是横炼宗师也得当场饮恨,不可谓是不狠厉。
然而,就是这股仅是余威都足以开碑裂石的如意劲,在来到窗外那人身前时,磅礴的劲力登时化作一股无害的清风,吹向了院内的四个角落。
吕慈面色大变,霍然从座椅上窜起身来,体内如意劲全力运转着藏于宽大的袖口内,死死盯着窗外。
他神情高度紧张,却听窗外那人开口,颇为无奈道:“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招呼,这就是你吕家的待客之道吗?”
说话间,楚云翻身进屋,不请自来……
第707章 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的!
看到那个轻描淡写化解自己攻击的人,居然是个年轻人后,吕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隐约间,他觉得这青年道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但惊怒之下,一时也来不及细想。
压下心中惊怒,吕慈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深更半夜,不请自来……”
“阁下这般行径,与那梁上君子何异?对待这等客人,我吕家向来是不知客气二字如何写的!”
他话说得狠厉,气势十足,身体却很实诚地紧绷起来,不敢大意。
只是那一张嘴,即使是形势比人强,也没落了吕家的体面,依旧硬撑着。
楚云脸上笑意更浓了些。
他这下也不急着表明身份,只是好整以暇地抬手,掌中多出两枚珠子。
这两枚珠子,正是他从那个疑似曲彤的人身上所得的那一双“手”,它们一枚泛着幽蓝色光泽,一枚则赤红如血,像是活物般涌动。
将两枚珠子随意地放在吕慈面前,楚云语气轻松,“吕大家主火气何必这么大?”
他似笑非笑,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向那两枚珠子,“我这一趟来,没想拆你家房子,只是想问问……有关这‘双手’的事情。”
捕捉到关键词,吕慈左眼,包括被疤痕覆盖的右眼都同时收缩一瞬。
这一回,他像是被触及了什么逆鳞,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只是碍于实力不够,强撑着没有发作。
楚云像是没察觉到对方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意一样,自顾自地拿起那枚象征灵魂的蓝色珠子,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嘴里抛出一句:“另外,我打算从吕家带走一份……”
“此事休要再提!”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慈厉声打断!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双眼睛里血丝隐现,斩钉截铁地喝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吕家没有什么手!也没有东西给你!阁下若是存心找茬,吕某奉陪到底!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别再拿出来说了!”
“莫须有?是这样吗……”楚云面色不变?
他放下蓝色的灵魂珠,又拈起那枚红色的珠子,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一双眼睛却始终看向楚云那张老脸,试图从这张爬满皱纹的脸上,捕捉到些许不寻常来。
然而,出乎楚云意料的是,这位被外界称作疯狗,又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吕慈,此刻除了最初的惊怒外,情绪竟出奇的稳定。
吕慈瞪着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与楚云对视时也泰然自若,让人看不透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他很镇定,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但楚云却微微摇头。
在他看来,吕慈做得还是不够好,或者说,他本质上并不适合扮演“门面”这个角色。
旧时那些人认为,想要让一个门派或世家更好地延续发展,一门之中,需得同时兼顾“面子”和“里子”。
既要有光鲜亮丽,长袖善舞,撑起门面的栋梁,也要有藏在暗处,心狠手辣,且作为根基砥柱的打手。
二者协力,方是长存之道。
原本,以吕慈的心性手段,该是作为“里子”存在的那个,充当家族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
而他那位性情宽厚,能力出众的哥哥吕仁,才是众望所归下,能带领吕家走向光明未来的家主候选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抗战时期,吕仁意外横死,他们的父亲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很快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根本来不及再为吕家精心打磨出一个合格的新“门面”。
头顶上几个哥哥接连故去后,作为被当做“里子”培养的吕慈,不得不被迫站出来,接过重担,成为了吕家对外的“门面”,以他作为面子时接受过的教育,去撑起那个名为吕家的门面。
接任家主后,吕慈对外对内的处理方式,大体上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可细微处的瑕疵,却是一大堆。
就像今日这般,明知实力悬殊,不敌来人,却依旧死咬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强硬态度……
说好听点那是硬骨头,不惧生死,说难听点,就是有些梗直了,缺乏作为一家之主应有的圆滑与变通。
楚云正是看出了问题,才略带玩味地啧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红色珠子,不再绕圈子,直言道:“直说了吧,我知道端木瑛来过你吕家,也知道一些……你们吕家过去的事情。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吕慈。
“别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了,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是混不过去的……”
见这个年轻人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连端木瑛这个名字都冒了出来,吕慈藏在狰狞伤疤下的眼睛不自觉地跳了跳。
他面色彻底铁青,但依旧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吕家也没有什么端木瑛!更没有什么手!客人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此时离开,那我吕家卖客人一个面子,当这事没发生过,否则的话……客人也别怪吕某不讲情面!”
“我吕家的儿郎都在,天亮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吕慈看不清这年轻人的实力,只想着以家族的力量喝退对方,吃个哑巴亏。
然而,楚云看到他这副死扛到底的模样,反而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容显得有些恶劣。
吕慈心头一惊!
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眼中的那个年轻人,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消失,贴着他的耳朵,戏谑低语。
“强词夺理是没用的……吕慈,我知道你年轻时,都做过些什么……”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吕慈强装镇定的神经!
他再次一惊,浑身汗毛倒竖!维持的表面功夫也彻底破防,面目扭曲了起来了。
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威力,吕慈的呼吸就变得粗重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年轻时?他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他的?
电光火石间,吕慈将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越想越是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直视那个几乎贴在自己耳边的的小鬼。
但脑海里闪过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却让他一股恶气直冲顶门,杀心骤起!
这个距离……太过挨着了!若是突然发难,来个狠招,我未必不能……杀了这个小鬼啊!
想到这里,吕慈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了之前的惊怒。
他微眯着眼,体内苦修近百年的如意劲悄然凝聚于皮下,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然后……他动了!
毫无征兆!
吕慈身子一晃,狠狠撞向身侧!
青蓝色劲力撕裂皮肉,从那些不常用的穴窍中喷薄而出,试图抓劳打扰那小鬼的身形。
与此同时,他凝聚毕生功力,青蓝色劲力悄然覆盖上手掌,又快又疾地印向楚云心口!
速度太快,以至于年老的他肉体都跟不上,完全是被劲力带着硬拼。
一撞,一掌!皆是搏命的打法!
楚云见状,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兴趣和这位白头翁来个热情的拥抱,只是悄然后撤了半步,并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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