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太过例外了……”
“奇迹失控后，他被海外那些人的魔怔信仰架上高台，成了司指信仰的神明，自那时起，世间一切信仰无论指向何处，冥冥中都成了他权柄下的一部分。”
“……信仰成了他的力量，也成了他的耳目，为此，就连国内大肆展开去信仰化的运动，重传法而不重传道，但……收效甚微，只要心中有信仰，就会被他影响，海外作为他的基本盘，更是每时每刻不在增长他力量。”
听着听着，楚云回想起夏柳青，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信仰……难怪夏柳青那老货，不修本根，气血衰败了还能突破三境，原来是搭上这份快车了……”
冥冥中，信仰可增幅那位圣人的力量，但反过来，因为信仰的顶点有神明屹立，其存在本身，就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影响，惠及信仰的另一端。
人格面具这种借用信仰的手段，无形中与那位神明搭上了线，才造就了夏柳青那样守着一门旧法，却破境成为宗师的存在。
要不然，就他那年轻时喊打喊杀，又不修本根的架式，老了能保持住年轻时三分的力就不错了，压根就没什么资本去往上拼一把。
想明白这点后，楚云略一思索，顺着这条线反推算那个作为信仰源头的圣人，但只是稍一计算，那结果就让他惊得退出思索，抬眸望向楚守正。
信仰这个东西你很难精准定义，不算像李守拙信仰长恒乐土仙君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信仰，有些时候就连相信自己都算是一种信仰。
若真按他计算的那样……
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圣人，完全就是一个藏在人心之中的怪物啊！
这种存在，是一枚护生道果可以压制的吗？
楚云有些狐疑。
“看来，你也想到了……”
楚守正淡淡开口：“不过，没你想那么厉害，他藏的很深，但此方人间的太平，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若是要说，谁最有可能是那位天意临凡的化身，在我所见过的所有神明中，这位圣人的嫌疑最大！”
“其他那几位，无论是净世，还是恐虐，我多少还能从他们身上，窥见一丝根脚与局限，唯独他……我看不透。”
“信仰是他的延伸，谁也不知道他在暗中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又悄悄做了什么。”
楚云闻言，当下心头一凛，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若真按照楚守正所言的那样，那他这一路走来，可是完完全全暴露在那位天意的眼皮子底下，由着对方算计。
可事只今日，他都什么也没察觉，就连那个被封锁张怀义，也只是天意在八十年前布局落下的一子，完全是过时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节点，他还什么都没有发现……
虔信之神……汇聚万民信仰……意图掌控人心与奇迹……疑似天意化身！
没有发现，但这一个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无不指向了某种所图甚大的可能。
听出来不对的楚云，眉毛挤在一起，低着头回忆着这一路上的见闻，想要探寻些破绽。
楚守正盯着楚云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嘿嘿笑了一声，不再给楚云权衡纠结的时间，宽大的袖袍随意一挥。
那枚放置在棋盘上的护生道果，被这么一扫，顿时化作一道温润流光，径直落到楚云手中。
“行了……”
楚守正淡淡开口：“想那么多没用，有那功夫，不如早点拿着这东西，下山去吧。”
楚云猛地抬头，急忙开口：“等会！我……”
话还没说完，楚守正就咧开嘴，挥了挥手：“我这地方又老又破，没啥好招待的，就不多留你了啊！”
此刻，他脸上笑意更深，看了过来。
楚云眼前一黑，来不及反抗就被一股巨力裹挟飞出了莲花寺。
待他稳住身形时，已落到了山下。
望山驿上的热闹，接踵而至。
“出来了！他出来了！”有眼尖的立刻惊呼起来。
也有人看着楚云这么快就下山，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哎呀！这年轻人！好不容易登山见到了神明大人，居然不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多聆听一会神谕，多请教几句真言也是好的啊！真是……痛煞我心啊！”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摇头晃脑地评判道，“聆听神明教诲，感悟大道玄机，这种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年轻人，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糊涂啊！”
他们七嘴八舌计算着楚云这个外人的得失，言语间充满了惋惜。
他们说得尽兴，却没有人注意到那枚静静躺在楚云手中的护生道果。
他们不知，不识。
更是不明白他们嘴里那些好处，加起来也不及那枚可以撬动人间力量的护生道果，只是一味地议论。
楚云沉着眉，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嗅探着周围人身上的信仰痕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道果，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他仔细回忆着这趟短暂的见神经历，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些许不对。
从山下这片繁华安宁的景象来看，那位圣人或许手段通天，但绝对没有强到能无视一切那份上。
人世要是那么好颠覆，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被楚守正那老家伙给牵着鼻子走了……
但楚云还是有点想不通对方到底图什么。
根基并非没办法补全，不说神明，就是他这个四境修士，都能想出好几种可行的方案来做成这事。
对方身为执掌生机的神明，方法只会比他更多。
就算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他快死了，那这个“快”，也是大几百年的事了，压根不着急的，更没必要如此急切地寻找继承人。
想不通楚守正到底图啥……
难不成，绕这么大圈子，真的就只是为了把这枚护生道果，硬塞给他楚云？
楚云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依旧理不清头绪。
他收敛心神，收起那枚道果，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隐匿在晨雾中的莲华寺，而后转身离开了。
…………
山上，破败的小院中。
楚守正凭栏而立，目光穿透云雾，看着楚云离去时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
在他身侧，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荡起涟漪。
“你这么硬塞给他，连哄带吓的，会不会……太过生硬了？”
虚空中，有声音传来。
楚守正收回视线，脸上笑意不减，混不在意地回答：“生硬？白捡一枚道果，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他要是还有意见，那可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虚空中传来叹息，“唉，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两个，好端端的，非要弄得跟算计与被算计一样，有什么事，不能敞开来说吗？”
楚守正的神情不变，眼神却悠远了几分：“说开？说开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况且……他主修的是变化，想要再进一步，突破现有的藩篱，就绕不开这一关。”
“当今世上，还有比我们十个更大的变化吗？”
说话间，楚守正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自己心口虚虚一引。
一点极其纯粹的灵光，化作一个“楚”字，被他从体内牵引了出来。
那个字在楚守正掌心盈盈跳动，散发着一股与楚云同源的气息。
楚守正低头看着这个本命字，轻声叹道：“我算计他这一回，他也不吃亏。”
“这个字……跟我太久，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他掌心轻轻一送，看着那个“楚”字飞向山下，做透明的流光没入楚云体内。
山下，正要离开望山驿的楚云，突然身子一僵，没由来的感觉，自己好像更完整了？
他当下一惊，仔细探查一番，却没什么收获。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如同幻觉。
楚云不禁皱眉，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异常。
那一瞬间产生的感觉，也找不到痕迹，只当是接手道果产生的疑症，楚云便摇了摇头，不再思索，继续踏上了路。
小院中，楚守正感知到那个“楚”字已顺利回归，脸上露出了更加放肆的笑容：“这个‘楚’字，当年机缘巧合下到了我这，它成就了我，却也留住了他。”
“如今，合该物归原主了……”
通往过去的那个计划中，熄灭本命字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少了他可没办法锚定住过去。
“随你吧。”
虚空中再次传来叹息，“注意分寸，别玩脱了就好，我会在边界，等着小楚云登门的……”
说完，空间恢复平静，声音也随之消失，只余下楚守正这个常世驻守依旧在岗。
他挺直了脊梁，看向山下人间，百看不厌。
在有些事上，他确实没有对楚云完全说实话。
比如，即便离了护生道果，他楚守正，也依然是司掌一方时间的神明。
失去了专精的剑，并不意味着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司晨带来的力量，依旧让他无惧世间绝大多数牛鬼蛇神。
今日，常世驻守依然在岗。
…………
楚云刚离开望山驿，怀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张楚岚”三个字，微微蹙眉，划了接听键：“喂，楚岚，什么事？”
电话那头信号似乎不太稳定，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师…爷！您…那边…事情办完了吗？我们…这边…阮爷说…感觉…差不多…要到地方了……”
“您看……？”
楚云抬眼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一下距离，简洁应道：“行，你们在那等我一会，我这就过去。”
张楚岚连忙追问：“那……给您发个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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