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滞，小吃街上，人流还在走，但喧嚣却已经被隔绝在外，如何都够不着了。
张楚岚在一旁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桥段，只觉得眼皮狂跳，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这熟悉的感觉……是麻烦！是天大的麻烦！”他暗道一声不好，却被那个诡异的女人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以做出什么抗争的举措。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阮丰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我们那几个老家伙，可有不起你这样……能耐的后人！”
马大姐眯起了眼睛：“哦？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阮丰没有回答，只是周身那些隐没无踪的气息悄然释放，一股似是能吞噬一切的危险气场开始朝四周弥漫。
却听那马大姐似是惋惜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焦灼了起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异变陡生！
马大姐脚下的水泥地破开，探出一根土刺，自下而上地将她整个人贯穿！
那土刺速度骇人，在即将抵达头颅位置时又骤然分叉，像是狰狞鹿角那样展开，噗呲一声便将这位马大姐的脑袋撑爆。
红色的血，白色的组织搅成一团，被土刺带着泼洒向四方。
霎时间，场面变得无比血腥。
陆玲珑面色一白，但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缕嗜血的红芒，只不过是被她很快压下了。
周围那些行走的路人，依旧面色如常，对近在咫尺的惨状视若无睹。
即便有几个被血溅到了身上，他们也只是一副没看到的模样，继续着自己的行程，面色如常。
他们……看不见这边发生的事。
倒是张楚岚被这突如其来的残暴画面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拉着冯宝宝和陆玲珑，往后退了退。
阮丰看着前方身首分离的马大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头也不回地开口：“三哥，舍得出来了？”
虽然周圣藏得“很好”，但在第一次看到姓王那个小子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周圣的气息，之所以一直不说，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三哥有他的谋画，他不方便去打搅而已。
其中细节，阮丰知道的不多。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一声复杂的叹息：“落了个这般狼狈的下场，我还有啥脸跑出来和你相聚呢……”
阮丰身后，王也竖起一根手指，脸上还有着新生的难以置信。
而在他那条竖起手指的手臂末端，作为元神存在的周圣凝聚出身影，一上来就出狠手，要了那马大姐的脑袋！
此刻手段见效，可周圣面色依旧沉如水。
他和阮丰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具失去头颅的残躯，一言不发，警惕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提升到了顶点。
“师…师叔祖？”王也感受着自己那条完全失去控制，兀自结印的手臂，他心中骇然，忍不住开口。
周圣元神开口呵斥：“别说话，打起精神来！要是着了那女人的道，这辈子就玩完了！
此言一出，在场几个年轻人皆是心头一凛，也有些难以置信。
人都这样了，难不成还能有威胁？！
他们不信，但正主却立刻出来冒头，用行动证明了周圣的警告。
只见那两半身躯，突然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场内几人沉默的注视中，那他们颤巍巍从土刺上挣脱，踉跄地向前走了一步。
那两半身躯合在一起，破碎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如破锣般难听，却依旧不急不缓的低语：“没想到，三爷您也在……倒是我大意吃亏了。不过，一见面就下如此狠手，您还真是狠心呐……”
马大姐没死！
她身上血肉蠕动，飞速将两半身躯粘连，破碎的脑袋也在飞速愈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好歹当年也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三爷，您这么做，可就叫人心寒了……”
声音断断续续从那喉管中发出，听那语气，她似乎还想攀些交情。
周圣元神身躯虚幻，周身莹莹缭绕的流在这个瞬间暴涨，根本不给马大姐攀交情的机会，只是控制通过王也这个媒介影响现世，再次发难！
尽管被周围移动的人群限制了发挥，但身为术士宗师的周圣，动起手来依旧是又急又狠，须臾间就在眼前这块方寸之地中，打出了数十道术法！
马大姐脚下，水泥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瞬间凸起数十道被术法强化的尖锐石刺，从她的前后左右同时发难！
与此同时，小吃街上流动的空气被法术凝聚，形成一个个威能可怖的空气袋，裹挟着风压，从马大姐头顶轰然压下，封死了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边上，阮丰十分默契地配合起来。
他喉管剧烈蠕动，胸膛鼓起，猛地朝那位马大姐喷吐出一口宛若强酸的透明消化液！
那些水珠模样的消化液晶莹剔透，却异常沉重，明明是最后发出，却是第一个命中，越过石刺和风压，浇了马大姐一身！
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中，浓郁的白烟迅速弥漫开来。
白烟中，马大姐身上的血肉被消化了大半，很快就露出了底下的森森白骨！
紧随其后的石刺与气压攻击，眼看就要命中，将这副残骸彻底碾碎。
已经是残尸败蜕模样的马大姐脚下用力，掉下一块血肉后，朝后方暴退。
那块血肉落地生根，而后骤然撑开，化作一张弹性惊人的血色筋膜，猛地弹开了她身前和左右的攻击。
至于后方那些攻击，虽然命中了马大姐，但从周圣阴沉的表情来看，收效甚微。
落地后，全身多处露出白骨，形如地狱恶鬼的马大姐，举起露骨的手掌，竟然啪啪拍手，嘲弄道：“精彩！实在是精彩！这么多年不见，两位还能有如此默契，当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啊！”
她嘲弄着，突然朝后方人群喊道：
“怀义老爷子！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见见老朋友了吧？再不出来，你这宝贝孙子体内的‘种子’，我可就要替你收下了！”
在马大姐话音落下的瞬间，后方那熙攘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个走出的矮子面容苍老，一对大耳朵极为显眼。
从容貌上来看，他……是张怀义。
但不是那个身为龙虎山高功，天师府三佬的张怀义，也不是那个身中丹噬，慷慨赴死的张怀义。
他是那个心中有贼，身中藏贼的张怀义！是一直不曾现身的第三个张怀义。
随着这个人的出现，张楚岚、周圣、阮丰他们三个的脸色齐刷刷变了，阴沉得可怕。
周圣、阮丰心中震惊地打起了鼓：“不会错的！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和我们一同结拜，最终抵达那地方的张怀义！”
张楚岚也猛地认出了来人，或者说，是认出了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气息！
这个人，绝对就是他童年时，那个将所谓的体源流植入他体内，并掀起那场血腥动乱的人！
幼年的他没能看清凶手的脸，但这如同梦魇般的气息，他永远铭记于心，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
冯宝宝瞪大了眼睛，罕见的露出了困惑：“张怀义……？”
她认得这张脸，但很快又用力摇头，眼神变得锐利且充满戒备，“不对……气息不对了，你，是哪个？”
张怀义没有回答冯宝宝的质问，只是用精光内蕴的眼睛，望向了指节捏到发白的张楚岚，嘴角咧开一个看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慈祥笑容：“乖孙，咱爷俩，这么些年没见……如今见着，不来和爷爷，好好叙叙旧吗？”
张楚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无法动弹了！
同一时间，他体内那个一直还算安分的元婴，在张怀义的呼唤下，突然反客为主，将张楚岚的意识强行挤了下去！
张楚岚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拔掉网线一样，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也断开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排除先入为主的意念，他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那声乖孙喊的是谁。
那个张怀义从来没喊他，还是在喊他体内那个元婴。
那个……体源流！
他明白的不算晚，但意识已经沉寂，五感隔绝，断开了和外界的联系。
外界，张楚岚突然低了下头，等他再次抬起头，双目已经被一片白光占据，连嘴巴和鼻孔中，都隐隐有光线渗出！
在这种状态下，操控张楚岚的那个意识茫然地四处打量，但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他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张怀义身上，直勾勾地看着。
此刻的张楚岚眼神空洞，仿佛初生的婴儿，很干净，很纯粹，新得都不像是个人了。
“张楚岚！你怎么了？！”
陆玲珑拉开距离，嘴里呼喊张楚岚的名字，意图唤醒他，但毫无作用。
一直面色平和的冯宝宝，在这个时候也变了脸色，她死死盯着状态异常的张楚岚，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敌意。
张怀义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他的确是张怀义，但不是眼前这人的爷爷。
他是三十六贼之一，是八奇技体源流的开创者，但和其他那几个兄弟姐妹比起来，又有些不一样。
他不是这条线上的人，就连结义乃至后面的二次聚义都是被谷畸亭带过去的。
那个地方他没有亲身走完全程，到的时候就已经进去了。
所以，他并不认识去那个地方的路，相关消息也受限不能说出，自然不在那位马大姐的觊觎中。
此番之所以与她合作，并非是为了故地重游，而是为了提前收回张楚岚体内的那枚“伪道果”。
破万达，归元，体源流。
这是张怀义走出的道。
作为根基没有受损的张怀义，他在境界上已经追赶上了那个让他追赶一生的人，甚至在凝聚道果这一块上，还超了对方一头。
他提前走出了那一步，只可惜迈出来的步伐并不完整，作为道果的体源流也十分不稳定，时刻都有崩溃的风险。
为了破境，也为了加速凝练道果，他盯上了幼年时的张楚岚。
拿着从谷畸亭嘴里套出的剧本，他提前预定了这个名义上是他孙子的主角，企图借命运的伟力，助他登神。
他暗中策划了那场动乱，在最后一刻现身，将体源流种在了幼年张楚岚的体内，险之又险的落差一子。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赌赢了。
他全身而退，原本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道果，种在张楚岚身上后，就渐渐稳定了下来。
迟迟走不出的那最后一步，也在和他这“乖孙”灵魂纠缠中，被动且缓慢地推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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