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土的根基未变，我留下的手段也还在正常运转……”楚云心中思忖。
“那么……李守拙身上的异变，是有外力渗透进来，催生出了蝇营狗苟吗？”
想到这里，楚云起了独自调查的心思，他悄然脱离旅游队伍，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径，开始孤身一人的故地重游。
行走间，他刻意放慢脚步，倾听周围人的闲聊，也打量着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乐土，很是随和自在。
不过，没走多远，楚云就在一处转角听到了关于李守拙的议论。
“听说了吗？守拙那孩子，前阵子从外面回来了，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唉，就是那个在什么罗天大醮上拿了第二名？多好的后生啊，护生道走得稳稳的，怎么出去一趟就……”
“谁说不是呢？不过今天好像有几个陌生人在他家附近转悠，气氛不太对……”
李守拙？他是方壶出身吗？
楚云眼光一凝，思索间身形微动，下一瞬就出现在了那一众议论者口中的李守拙家附近。
那是一个清幽的院落，楚云刚到，就听院内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暴喝：
“滚！我不认识你们口中那个人！更不认识你们！”
轰！
话音未落，院墙猛地从内部炸开！
碎石砖块混合着烟尘向外飙射！一股刚猛的劲风席卷开来，周围路人受到惊吓，惊叫着四散奔逃。
烟尘中，只见李守拙高大的身影屹立其中，而他周围，是几个穿着普通，但神色木然的修行者。
这些人一言不发，动作却很是迅捷，冲出来就悍不畏死地杀向了李守拙。
他们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李守拙在罗天大醮上落下的伤势已经痊愈，恢复了其三境护生宗师的实力。
但在乐土之内，他投鼠忌器，一身磅礴力量不敢完全施展，生怕波及无辜居民和游客，只能收着力道周旋。
而那几人却毫无顾忌，攻势越发凌厉，逼得李守拙不断后退。
为了不拖累他人，李守拙且战且退，想要将这几个不速之客引向乐土外围。
楚云看着被李守拙击碎的小院，又看了一眼破碎的青石地面，眼角微微抽动。
“因为李守拙被我剪除了那份因果，所以……那位幕后黑手来派人确认情况了？”
楚云瞬间有了判断，但目光扫过那片狼藉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一些无奈，还夹杂着一丝火气：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好端端一个乐土，你毁它做甚？”
刚来就碰上强拆的戏码，楚云那点刚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他随手凌空一点，一缕变化无声融入受损的区域，使得那些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做完这些，楚云便不再理会这边的烂摊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追着李守拙和那几人而去。
他们那几人战至乐土边缘，一块较为开阔的平缓地带。
李守拙攻击势大力沉，即便收着力，举手投足间此时引的地面震动，烟尘激荡。
那几人攻势凌厉，却奈何不得皮糙肉厚的护生宗师，但突然！
围攻李守拙的几人中，有一人眼中红光暴涨，周身气息骤然间变得极不稳定起来。
他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后，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如同疯狗般扑向李守拙，意图以自曝来制造机会！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炽热，李守拙不禁眼皮狂跳！
他自身皮糙肉厚，硬抗这一下也不会怎样，可这里距离居民区不远，若是放任不管，光是爆炸的余波足以让附近的民众死伤惨重了！
能以自身为代价施展的禁忌术法威力均是不俗，眼下……
李守拙甚至不敢赌这疯狂的自爆，会不会撼动乐土的根基，一旦乐土出事，那他就也罪责难逃！
电光火石之间，李守拙把心一横，竟也不闪不避，怒吼一声，硬扛着身体被灼烧的剧痛，生生用手死死薅住对方，另一只拳头凝聚全身力量，朝着庇护乐土的边缘山壁悍然轰出！
砰！
山石崩裂，外部真实世界的光线透了进来！
李守拙忍着炙痛，抓着这个人形炸弹，就从窟窿冲了出去，将这个危险带离了乐土！
其余几人见状，连忙追出去。
后方，楚云看到前方那个宽达数十丈的窟窿后，面色彻底黑了。
“这是要踹锅子了啊……”他咬着后槽牙，语气冰冷。
话音未落，他便闪身至跑出乐土的李守拙身前，出手如电，一把从李守拙手中夺过那个即将爆炸的男子，将他攒在手心，顷刻炼化！
那男子被抓，身上狂暴炽热的能量，连同其肉身，都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顷刻之间被湮灭，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令人窒息的灼热感消失。
楚云松开手，没去看那男子最后残存的一小撮飞灰，也没去管目瞪口呆的李守拙，而是目光冰冷如刀，扫向后面追上来那几个神色依旧木然的袭击者。
那几人面对同伴的瞬间消亡，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悲伤，面对楚云表现出来的不俗战力，也没有任何浮现出任何恐惧，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锲而不舍地朝李守拙扑来。
感知中，这些人的灵魂又被后天修改的痕迹，身上还有着明显的罪孽，显然是那幕后之人被拿来做作孽的黑手套。
面对这样的人，楚云嫌恶地啧了一声，问都懒得问，就随意抬起手，朝哪几人轻扫。
呼……
一声轻响，若清风拂面。
那几名实力不俗的袭击者，在这一挥之下，瞬间化作了最细微的粒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消散在了清风中，什么都没留下。
山壁上，那个被李守拙轰出的窟窿，正在楚云授意下自我修复。
抢救完乐土，楚云这才转过身，黑着脸，看向李守拙，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聊聊？”
第683章
是夜，方壶乐土所在的山体顶端，篝火呼呼炸响，火苗跃动，在夜色中烫出一大片暖热。
楚云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得他忽明忽暗，面上表情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冷硬的轮廓。
乐土创立之初，他带着满腔热忱，心思更多是在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私生之所这上面。
那时，生存是第一要义，防护与规制倒是其次了。
处在战力没有膨胀的年代，即便没有特意留下防护手段，乐土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撼动的。
然而……当下版本更新，战力膨胀的利害，乐土也不再是那么牢固了。
身为三境战力，李守拙为将麻烦带出乐土，决绝的一拳不仅炸开了方壶乐土的山体，引发的动荡还顺带撼动了乐土，使得地脉不稳了。
为了梳理地脉，楚云才会在修复好乐土伤损后，耽搁到了现在。
这其中，固然有他审视过那些还很稚嫩的手笔后，兴致使然给方壶升级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守拙打出的那一拳。
老实说，他对李守拙的观感，是有些复杂的。
作为乐土走出去的年轻人，他天赋卓绝，心性纯良，在同辈中已是翘楚。
但他……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就像白日里那场危机，他本可以在刚开始的时候，就以雷霆手段将动乱扼杀在摇篮中，可他没有……
因为担忧会伤及无辜而收着力，这么做没错，可他有那个机会可以做到更好的。
身为护生宗师，有他李守拙在，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事后都可以救回来了，控制住力道，将那些人提前杀死，才是决绝危机的最佳方案，可他还是没有冒险。
他的选择，挑不出毛病，可太过中庸了。
后续处理那颗人形炸弹的时候，同样如此，他太过在意得失，选择中间那个答案，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照顾到，两头不讨好。
想到这，楚云抬起头，目光落在正襟危坐的李守拙身上，道：“知道我是谁吗？”
李守拙本就紧张，闻言更是雪上加霜，激动又有些羞愧地开口：“知道，您……您是仙君大人！”
李守拙此前没有见过楚云的本相，只是见到过几次化身张楚南，但那张脸他并不陌生。
建立乐土时，楚云行色匆匆，没有留下姓名。
灾民中，受他恩惠的石匠却凭借记忆，雕刻下了他的石像。
虽然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让那些石像面容留白很大，没有大规模流传，但在乐土管理层中还是有流传的。
身为走上护生道途的宗师，李守拙是有资格接触这一部分讯息的，他见过那些雕像，因此在看到楚云修复乐土，又顶着那张脸时，才会有了猜测。
之所以此前不说，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些怯意，不敢确认罢了。
如今被问道，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于这个回答，楚云不置可否。
他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问道：“下午那群人，你认识吗？他们为何而来？”
李守拙怔住，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现存的记忆中并无这方面的线索。
楚云看过他的人生，也知道他大概率是答不上来，所以也没指望对方会回答。
然而，李守拙苦思冥想后，还是抬起了头，不确定道：“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或许……是因为这本通天吧。”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解释过于单薄，又努力思索了一番，补充道：“关于那种诡异状态的人，或许老陈会知道得更具体些。”
“老陈？”楚云眉梢微挑。
“嗯，他是琼台乐土的管理者，和外界打交道最多，消息也最是灵通。”
李守拙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本在罗天大醮上拼尽全力才赢来回的通天，双手捧着递到楚云面前，“晚辈身无长物，唯一有可能引人觊觎的，大概就是这本我看不懂的通天了。”
“和我比起来，老陈那边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从龙虎山回来的时候，我路过了琼台。”
“琼台那边，也受到了外来者的刺探，听说……是和一个叫十七的人有关。”
“十七？”楚云眼神一凛，想到了什么。
十七单拿出来，只是个普通的数字，但它能产生的联想可不普通……
楚云想着，面上不动声色，接过那本通天，随意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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