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到了他这个境界，自身不会被那些微小变化侵蚀，但源自前世的记忆，却还是让他本能惊讶的出声询问。
“……你说的，是核辐射？”
楚云瞥了一眼那潜艇上到处都是的翠绿，面色古怪：
“如此大的量，难道说……这年头就有人捣鼓出核聚变了？”
张海生同样被楚云的回答惊到，心头一紧就是追问，“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年头？战争才过去四十年，辐射不是到处都是吗？怎么会需要鼓捣？”
“四十年？”
楚云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瞬间想明白了许多。
他张口，跳出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询问起了时间，“如此说来，现在是几几年了？”
“2271，外面已经是2271年了。”
张海生笃定地回答，说着却悲伤的叹了口气，“家乡那边，居然已经连年月都淡忘了吗？”
“明明……明明才过了四十年啊……”
“我想……或许是老先生你搞错了。”
楚云摇头，他现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名叫张海生的半幽灵，就是和自己一样，从世界之外降临的存在。
或许……该称他为“彩蛋”？
楚云有些发懵，不明白那位过去为何会弄这样一位老兵，来当自己路上的隐藏彩蛋。
他摇了摇头，直言道：“外面不是你所知的2271，现在……是1932。”
“1932年。”
楚云无比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但他轻易说出的话，却让张海生瞬间失神，难以置信的呢喃：“1932？！后生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也并非是一个不可跨越的时间，不是吗？”楚云淡淡开口。
“而且，比起回到过去，跨越界海抵达新世界的难度，可远比你想的要低……”
“新世界？”张海生念叨着这个词语，干涩的喉咙好似堵住什么一样，让他有口难言。
良久之后，他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带入惯性思维开口：
“新世界？”
“所以……那是什么？某个灵能者的把戏？还是那些变异人信奉的神？”
楚云摇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为什么不去亲眼看看呢？”
“1932的天空就在头顶，浮出水面对于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题吧？”
“1932…1932……”
张海生很是意动，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数字，却突然好似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这么说，咱们的国……他还在了？”
这一刻，张海生原本因为祖国毁灭而心死的那颗心，再一次重燃，跳动了起来。
如今，这颗正在恢复跳动的心还欠缺一份肯定，一份能当做强心针的肯定！
“华夏还在。”楚云给了他这份肯定，却又泼了一盆冷水：“但这个华夏……可能并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国家。”
“他……”
张海生抬起手，制止了楚云继续往下说，“我是个军人，不论是幼年时的教育，还是军旅生涯的进修，历史都是必修的项目。”
“我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也知道如果这里是1932，那世界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些也许会对我造成困扰，但那又如何？只要国还在，山河还在，人还在！那世界于我而言，才是真正有了意志。”
楚云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这个不一样，并非只是这些，还包括那所谓的天意命运，甚至异人妖鬼的。
但楚云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前说出这些，扫眼前老战士的兴。
他能感觉到，就在他给予出那份肯定的那一刻，曾经那个半死不活的幽灵就被重新唤醒了。
活人的气息，开始胜过幽灵体质带来的阴霾，属于战士的锋芒，也让眼前枯瘦的老人重新焕发了生机。
它依旧和那艘诡异潜艇链接在一起，但一切又好似不一样了……
就在楚云思索之际，急不可耐的张海生却已经开始操控潜艇上浮了。
重新焕发生机的他，动力满满，强行让那艘与他血肉相连的绿色潜艇，爆发出机械构造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天而起。
“咕噜咕噜……”
上行的过程中，重新唤醒机能的潜艇采集分析周围海水，不多时就出了结果。
“……干净，没有污染的海水。”
在潜艇的剧烈震颤中，张海生摇晃着手里未检测出辐射污染的纯净海水，心底大石终于落下：“看来，我的确是到了个不得了的新地方啊……”
这份海水中还有雷劫力量的残留，张海生分析不出那是种什么东西，不过，单纯只是这份不需要过滤就能拿来使用的纯净水出现，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他所在那个废土世界，海洋作为水源汇聚之地，早已被污染，压根就不可能存在如此之大的纯净海洋。
正思考间，潜艇破开海面，稳稳停在天空下。
张海生推开顶部舱盖，抬头却愣在了原地。
天空，并不是被污染的诡异橘黄，而是一片雨过天晴后，澄清的蔚蓝。
“蓝的天空……”
张海生沙哑地哽咽，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他嘴里念叨着：“真的是…蓝色……”
说着说着，张海生身子不由自主的出了潜艇，站在海面拥抱天空。
那一抹蔚蓝，是只存在于他回忆中的蓝色天空。
久违的见天体验，让他不人不鬼的身躯一时也不免激动地热泪盈眶。
楚云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侧，但还没来的及落地，张海生就突然抬手，指着西北方发问，：“那边……就是咱们的国吧？”
他询问着，语气却无比肯定。
楚云点头：“是那样，您老这方向感，还真够准的。”
附近没有什么陆地岛屿当做参照物，都是海水，想要在这样的大白天辨明方向，还是挺难的。
张海生咧开嘴，忍着激动回应：“别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想当年在游龙号上，我可是资历最老的那一批人！”
“身为在海上作战的单位，就算有工具辅助，也不能落下对这方面的感知。”
说起这些，张海生意气风发，“大海，对咱来说，那就是睡觉的炕头！”
“就是把小命交代在这，我也不会在自家炕头上迷失方向的！”
他心情不错，和楚云打趣了几句，却突然话锋一转，指着另一个方向，神情一冷。
“既然那边是祖国的话，那么……那个方向，应该就是东瀛鬼子在的地方了吧？”
他出生在华夏建国后两百年的那个时代，没有机会赶在东瀛列岛沉没前接触那片群岛上的原住民。
不过，身为那个时代的幸存者，他可是见过不少“毒刺”扎根在家里的。
身为共和国公民，同样还是军人的张海生记得那段历史，也记得那群“毒刺”妄图鸠占鹊巢时的丑恶嘴脸。
如今，在确定自己抵达新世界，且故乡安在后，哪怕已经半死不活了，张海生第一时间想起的，却还是军人的职责保家卫国。
即便这个家可能和张海生记忆中那个家不太一样，但他依旧愿意为说着同样语言，有同样文化的家人献出心脏！
面对询问，楚云沉默颔首：“的确是东瀛……不过，这个世界有命运存在，他不会允许有人从大方向上改变那段历史的。”
旧事重提，让楚云回想起那两次刺杀，最终无奈叹息了一声。
第604章 游龙
听着这段话，张海生隐约猜出了楚云可能和他是一样的人，但眼下只想着消灭隐患的他，对此不是很在意。
他嗤笑一声，“命运？呵呵，军人可从来不信这个！”
说话间，潜艇中段甲板突然“咔擦”，从中缓缓伸起了一个圆柱状发射井。
那发射井中，一枚装备跨时代推进器的锥形弹头无声静卧，弹体上，蚀刻着一行小字：DF-41A。
“作为战略核潜艇，游龙号虽然在外面那个时代有些过时了，但这上面承载的那三枚核弹头可不会过时！”
张海生控制潜艇，让一个装备有红色按钮的升降台停在他身前，“命运？哈哈哈哈，我不信那种东西。”
“就算真的有，那命运又是个什么东西？他能抗几个核弹头？”
作为核战争的幸存者，张海生对核弹洗地的伟力有种固有偏见在里头。
他见过整个星球被辐射扭曲的模样，也见过各种辐射季诞生，可就是没有见过那所谓的命运。
故而，他张海生不信命。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远没有他手中这个按钮来的实在。
楚云见状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命运并非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作为这个世界的基石，即便他出现，只是注意力倾斜，就足以破坏所有不符合命运规划的行动了。”
这话在张海生听来，犹如耳旁风，压根不足以撼动他的意志。
一整段听下来，他除了觉得这个后生仔有些太过消极外，压根没有其他想法。
就在楚云还打算继续劝说之际，张海生毅然按下按钮，发射了一枚核弹，剑指东瀛列岛。
“嗡！”
刹那间，只听一声人耳几乎快要听不见的高频蜂鸣炸响，那枚核弹头在爆发出骇人的等离子尾焰后，以远超常人想象的三十马赫速度，撕裂空气，瞬间化作天边一颗刺目的光点，直扑向东瀛！
带着古人期许的“三十而立”！
也带着张海生的壮志雄心，那枚充满未来科技冷漠美感的核弹，轨道精细得犹如有人在隔空握尺矫正那样，不见半分差错。
站在甲板上，完全没有被发射动静波及的两人，眺望远远飞走的核弹，心思各异。
楚云神情复杂，想要叹息，眼中却不自觉流露出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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