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439章

  面对失去意识的沈归云,桑德斯声音冰冷如霜。

  天边,那抹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夜色,时间……所剩无几。

  而在那滴真血触及眉心的瞬间,那具残破肉身如同遇上洪流的干涸河床,得到了惊人的“滋养”。

  远比之前要更加庞大,更加霸道的真血灌注,直接以蛮横的姿态横冲直撞,击垮了沈归云体内本就危若累卵的防线。

  那些宛若赤色洪流的血族真血,如同熔岩般灌入他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只是转眼,就将转化的进度推进了大半!

  “呃啊!”

  像是被强行灌注了一剂强心针,沈归云干瘪的喉咙深处,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此处迸发。

  在那一声嘶吼的伴奏中,他全身开始剧烈地痉挛,抽搐。

  包藏在血肉之中的骨骼,也在一连串“咔咔”声中,被强行拉扯,重塑。

  作为被替代的核心血液,此刻被污染的最为严重,单是暴起从皮肤下显形的血管,就已经被染成了青黑色。

  其中流淌的血液,更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直至“咔咔”声消失,才才最终化为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在那一抹苍白出现后,沈归云身上对于人来说十分致命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流血,并覆盖上了一层坚韧的皮膜。

  而在他口中,两颗血族标志性的獠牙刺破牙龈,不受控制地暴露在唇外。

  随着吸血獠牙出现,沈归云身上的鬼化进度再一次疯涨。

  身为人时那份几乎快把他灵魂撕裂的痛苦飞速退散,于冰冷淡漠中,他的意识逐渐清明。

  重新找回思考的能力,但沈归云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在伤重难治的战场上,突然战胜苦痛获得理智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结合他沈归云意识模糊时,隐约听到的那些言语,让他心里下意识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随着他再一次睁眼,充斥整个虹膜大部分的血色细丝立即交织收缩,化作一个针尖般的树洞出现在瞳孔内部。

  此时此刻,沈归云瞳孔呈现出一种鲜亮的圆环状,很是有神,也很是好看,可就是不像个人……

  在他前方,桑德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而后缓缓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边,那抹灰白已经变成了一道清晰的亮线。

  光亮中,充斥着令桑德斯厌恶的灼热气息,他本能后退一步,藏身于阴影中。

  “时间到了。”

  桑德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还是恪守住了他记忆中,身为君主应有的模样。

  他对着地上那个正经历着非人蜕变的身影伸出手,用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做邀,如邀请新晋的贵族步入舞池那样,面带笑意。

  “起来吧,我强大的新眷属。随我离开这即将被阳光玷污之地。”

  “黑暗的殿堂,永恒的力量,还有……无尽的时光,在等待着你我。”

  这话被桑德斯连哄带骗说出,带着一股催眠般的诱惑,直接作用于沈归云体内新生的血族本能,强行拉回了他的意识。

  沈归云的身体停止了抽搐,他缓缓从地面撑起身子,茫然地环顾四周。

  血色的瞳孔毫无焦距,散伙周围冒烟的废墟时,他古井无波,看到那些开始撤离的尸生人时,他无动于衷。

  最终,沈归云将目光落到了桑德斯身处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是他记忆中本能会远离的颜色,现在看起来却很是诱人,让他下意识就想要将手搭上,接受这份邀请。

  “不…不该是这样的……”

  沈归云在脑海里一遍遍重复这段话,低下头克制自己不去抬头张望。

  他低下头,正对着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污血。

  血水中,模糊映照着一张长有獠牙,双目发红的脸。

  那是谁?

  起初,他还有些迷惑,可当他从那张脸上看见自己后,一股彻骨的寒意顿时让他僵在原地。

  出现在倒影中的,不再是沈归云,而是一个非人的陌生怪物……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归云紧咬着牙,愤恨地看着血污中那个被玷污的自己。

  “做了什么?嗯……我想,用一场进化来形容是再确切不过的了。”

  桑德斯脸上的优雅凝固,有些诧异眼前人为何还能保持自我。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再次开口,对这位新生半吸血鬼下达了命令:“现在,随我一起离开吧,阳光自此不属于你了。”

  回应他的,却只有两声充满怒意的“咔!咔!”。

  地面上,沈归云浑身剧烈起伏,用尽全身上下还属于“人”的部分,抵抗着这份来自身体深处的命令。

  他紧咬着牙,那对象征血族身份的坚硬獠牙,却在他的反抗中,被硬生生崩碎。

  破碎的獠牙混合着血沫,从他口中滑落。

  “呃啊!”

  身躯被命令着屈服,可沈归云却带着近乎同归于尽的不屈突然发难,狠狠撞向挡在身前的桑德斯!

  猝不及防之下,桑德斯被这近乎自毁的撞击逼退,一个踉跄退进更深处的阴影中。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

  沈归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桑,扑向几步之外的长剑。

  那柄染血的无格长剑躺在地上,属于人类的右手直到被击落时,五指依旧死死扣住了剑柄。

  如今,身躯近乎完全化鬼的沈归云用左手,再一次握住这柄相伴他前半生的无格长剑。

  那种熟悉的触感即便换了一只手,也依旧如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濒临崩溃的意识。

  雷光中,身为人时的沈归云右手持剑,举剑做舞。

  现实中,鬼化的沈归云左手执剑,握得牵强。

  明明是同一人,但却在那血族真血下清晰分割成了两面,而现在,那两面再一次重合,左手剑右手剑的虚影,终是交织成了一道。

  握着手中这把被赋予希望的长剑,沈归云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被他撞开的桑德斯。

  他就拖着那具因他反抗而再次千疮百孔的身躯,再次朝着东北方,朝着那栋洋楼,发足狂奔!

  “呵呵呵呵……东方人,好!你很好!”

  桑德斯的声音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优雅从容,只剩下被彻底忤逆的暴怒与难以置信!

  他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属于上位者对新生眷属的绝对支配权发动。

  “我以特兰西瓦尼亚桑德斯之名,命令你停下!”

  话音落下,宛如言灵的命令扩散,瞬间勒紧了沈归云的心脏!

  这是源自血脉源头的命令,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权柄!

  “呃……”

  沈归云狂奔的身影猛地一滞,被束缚的心脏停止了真血输送,那些散落身体各处的真血停摆,开始反抗起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从身体各处传递过来的压迫和苦痛就让沈归云眼前发黑,几乎立刻就要跪倒在地,匍匐在那所谓的上位者意志之下。

  然而,就在心脏罢工,即将为这具身体带来屈服的刹那!

  沈归云抬起手,用超越生死血脉的意志挥剑,瞬间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不愿堕落,也不愿意接受那份包藏祸心的力量,而今,他用手中剑,以最决绝的方式,狠狠斩向了自桑德斯的血脉枷锁!

  “噗!”

  沈归云胸口被切开一个大洞,狰狞跳动的心脏被他搅碎后,跳跃着逃离这具身体,但最终却倒在了阳光下。

  沈归云用崩碎自己的心脏为代价,再一次拒绝了桑德斯,即便这一次的代价是死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由了!虽然很短,只是一瞬间的自由,但也足够了……

  他最后的力量、意志,以及对友人的念想,化作动力,让他的身躯在空中变道,飞扑向前。

  在最后一次前进中,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终于穿透了重重障碍,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洋楼顶上,正用怨毒目光俯视地面的老妇人施特劳斯!

  距离,三十米,不远,但咫尺天涯!

  他再也无力奔走了……

  就连停下,也只能用坠落这种狼狈的方式,牵强落地。

  他重重砸在地上,瞳孔扩散,外界的声音飞速远离,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全身上下,仿佛只剩下左手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沈归云”的温度。

  “最后一次了……只要再出一剑,一剑就好……”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沈归云死死攥着手中长剑,于一片雾蒙蒙的视野中,锁定了那个洋楼顶上的模糊身影。

  身为剑修,属于沈归云的落幕却十分朴素,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天的怒吼,有的……只是最原始、最决绝的意念。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汇聚于那柄无格长剑中,被沈归云最后像玩闹般,掷了出去。

  剑如流星!带着主人最后的意志,最后的守约,最后的悲愤,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洋楼上,面对袭来的飞剑,施特劳斯布满褶皱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扭曲出一个混合着怨毒与狂喜的狞笑!

  “来得好啊!黄皮子!”

  她嘶哑地尖叫,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就用你的剑,送那两个该死的黄皮子上路吧!”

  她没有试图挣扎躲避,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张开枯瘦如爪的双手,拥抱向了那一剑。

  “我亲爱的姐姐,为我们共同的美梦送上赞歌吧!”

  施特劳斯的精神力爆发,强行让已经不受他掌控的秽契骸引移动了位置,和她一起,重叠在了飞来的长剑前。

  她想要用秽契骸引传递的致命伤,以及自我的死亡,为线另一头的那两个东方人送去一份大礼。

  她要拉着线另一头的死敌一起,为她破碎的美梦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旅馆内,等来这一次外力的楚云猛然睁眼,神情阴郁地出手,直接反客为主,剥夺秽契骸引的控制权。

  虽身处几公里外,但通过自身对因果的影响,楚云操控那些暴动的因果线,封死了周围可以被人为干扰的空间,只留下无力反抗的施特劳斯一人去面对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