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满头黑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那些名字从我最里面出现的!绝对不会!”
“永远都不会!”
“啊?!为什么啊?明明很帅吧!林先生,您一定也这么觉得的吧!”
“啊?什么什么?老毛病犯了,听不清啊!”
随着沈归云逐渐上头,并成功将林鸿儒也拉下水,矿车内原本酝酿好的严肃气氛顷刻间消弭。
喧嚣中,无人驾驶的矿车缓缓前行,迎着满天繁星消失在远方。
第582章 独角戏?
翌日清晨,日内瓦。
黎明前的薄雾笼罩着这座湖滨城市,三人乘坐的矿车也在日内瓦郊外停了下来。
“老林啊,你来看看,咱们要来的地方是这里吗?”楚云拂袖,铁皮矿车顿时如泡影般消散在晨光中。
林鸿儒远远眺望,仔细与手里的黑白照片对照后,点了点头:“嗯,错不了,这里就是日内瓦了,咱们要去的会场就在那处一片白的地方。”
说着,林鸿儒打开箱子,从最上面拿出了一身很新的西装,自顾自换了起来,“咱们这趟入境没走正规程序,恐怕待会还要重新去走一遍程序了。”
“无事,管他什么洪水猛兽,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沈归云兴致很高,第一个在前开局,向日内瓦靠近。
换上新西装的林鸿儒看上去简直换了个人,不仅将旅途中积攒的疲倦一扫而空,还变得英姿勃发,不再像平常那样看上去病殃殃的。
“啧啧,老林你这一身怕是花不少钱了吧?”
楚云队伍末尾,笑着打趣了几句。
林鸿儒笑了笑:“的确是花了不少钱,可以说,我这会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这身行头了。”
说着说着,看着路边水潭中陌生的倒影,林鸿儒不知怎的,突然变得有些兴致不高了。
他此前所穿的中山装并不廉价,即便几日周转留下了些许痕迹,也十分得体。
可眼下,要加入别人的棋盘中,他却不得不按照别人定下的规则改变自己,变得“温文尔雅”,变得“西装革履”,变得“精气十足”,但就是变得……不像他自己,不像那个林鸿儒了。
一场对话莫名中止,三人穿过空旷的街道,打车进入了日内瓦内城。
在补上入境手续后,怀揣着紧张激动的情绪,三人缓缓朝会场所在进发。
那所谓的联会大楼在大理石建筑群中若隐若现。
车上,林鸿儒一遍遍查看那些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唯恐出现什么缺漏。
那些压箱底的东西,似乎到了见光的那一天,林鸿儒在检查证件时,会下意识去触摸那些东西,直到感受到那些东西一角的轮廓,他那颗悬着的心才会稍稍落地。
汽车在会场外停下,大理石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显得很是冷清。
会场很大,其中也包括了可以给赴会之人留宿的地方。
在抵达会场后,身为护卫楚云和沈归云的职责可以说是到这就结束了,但两人却并未离开,而是等在了外面。
林鸿儒此时心跳如擂鼓,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将烫金请柬递给门口的接待人员。
“中国代表团,林鸿儒。”
林鸿儒并不会瑞典语,但好在瑞典境内英语也能被广泛使用,故而没有闹出什么语言不通的笑话来。
在门口接待的金发男子接过请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哦,是中国代表?”
他慢悠悠地翻着名册,“会议明天才开始,你们来得太早了。”
林鸿儒眉头微蹙:“根据议程安排,今天下午三点也有预备会议……”
不等林鸿儒把话说完,接待员就直接粗暴的打断了他:“临时取消了。”
“湖畔旅馆34号房,你可以先休息。明天记得准时到场。”
接待员合上名册,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如同施舍般递了出来。
林鸿儒面色阴沉,只觉得一味迎合他人规则的自己就好像是个笑话,那身十分修身的西装,也在此刻变得有些膈应了起来。
但为了能参加明日的会议,林鸿儒强忍着不快,还是接过了那串钥匙。
没有强大的祖国在背后撑腰,即便是屈辱,也只能受着,没有人会真的大发善心去同情一个弱者。
这一点,身为外交人员的林鸿儒爱谁都明白。
压下心中积蓄的郁火,林鸿儒转身就打算离去。
可谁知那身着起球礼服的接待员在上下打量林鸿儒一眼后,再一次出言,状若好心地讥讽道:“先生,请记得着装要正式,至少也应该打一条领带!”
说着,明明身披旧衣,衣着破碎,可那接待员在想到联会在日内瓦举行时,还是会忍不住对台阶下的林鸿儒自豪地挺起胸膛。
即便这一切和他这样的小人物毫无关系,但他依旧为之自豪,并将这些视作为他傲慢的本钱。
“……我会的。”
林鸿儒身子一僵,怒火中烧,但为了得到那一张游戏入场券,他还是强迫自己忍耐了下来。
再次动身前行,林鸿儒站在台阶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接待员,将对方的傲慢与偏见尽收眼底。
会场外,原以为到了就能万事顺遂的沈归云握紧了拳头,为林鸿儒打抱不平,想要去教训一下那个接待员,但却被楚云轻轻按在了原地。
“没用的,他也只是个小人物,在国家没有强大起来前,即便教训他一顿也无法用,反而还会给老林添乱……”
楚云对此早有预料,但心中仍是愤怒不已。
“……楚道长,你说,咱们真的会有强大起来的那一天吗?”
沈归云闻言,沉着声询问,但问出这话时,他眼中尽是失落和迷茫。
楚云心头一沉,即便心中无比确认那个答案,用言语说出来还是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一遍遍重复:“会有的,会有的……会有那么一天。”
此时此刻,身处异国他乡,楚云这段话,显然不能填补上林鸿儒和沈归云那两颗同样空洞的心。
“咱们该走了……”
林鸿儒走下大理石台阶时,脚步声很轻,却在空旷的广场上敲出沉闷的回音。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文明世界”秩序的大门,只是将手里那把冰冷的铜钥匙攥得死紧,几乎要嵌进掌心皮肉里。
钥匙齿槽尖锐的凸起刺痛皮肤,但那接待员轻蔑的眼神却更甚刺痛,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中。
他挺直的背脊在量身剪裁的昂贵西装下绷得笔直,却像是扛着千钧重担。
来之前预演过的慷慨陈词、据理力争,此刻都堵在喉头,成为了一个可笑的狗屁。
所谓的国际舞台,却是连门槛都沾满了预设的污泥……
林鸿儒没有因为这点打击就一蹶不振,只是心情有些沉重。
为了能给他心爱的祖国争取一点时间,即便千难万险,他也会去尝试,但心中沟壑万千,也难抵一时失意。
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凝重,明明天气大好,阳光拧眉,但却无一人开口打破那份沉默。
他们就在无言中,渐行渐远……
阳光从高耸的哥特式廊柱间斜射下来,拖出三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仿佛凝固在地面上的裂痕。
凝视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各国代表就在会议厅二楼,静默地看完了这出好戏。
“看看这些不合时宜闯入者,他们简直就像是误入衣香鬓影花园的土拨鼠。”
一个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声音响起,充满玩味的刻薄:“即便装扮的再好,刻进骨子里的低劣却还是掩盖不住啊……”
他是英国外相艾登,平日里待人随和,面对谁都一副老好人模样的他,此刻却端着精致骨刺咖啡杯,满是玩味的站在阳光下,满心满眼的傲慢。
法兰西外长皮杜尔倚靠在雕花石栏上,他抚弄着精心修剪的胡髭,发出一声轻嗤:“可怜的黄种人。为了弄来那张入场券,怕是掏空了他们的国库吧?可惜,入场券这种东西,只有我们承认他才是有效的。”
“我们?谁和你我们?”美国代表戴维斯却是意见不同:“邀请从发出去那天,他就已经生效了,何须你再给自己戴高帽子承认?”
“什么承不承认的?不让他们入场,只不过是因为那些‘夜裔’盯上了他们,怕麻烦罢了,何必扯那么多大道理。”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上的傲慢顿时一僵,笑意也戛然而止。
戴维斯继续开口:“我没你们那么浮夸,只要有利可图,那我们就是朋友。”
“对待朋友,我从来都是抱有百分之九十九善意的……”
虽然东瀛人与吸血鬼的交易不见光,但能在此处的各国代表,即便只是普通人,也还是提前就收到了风声。
包括是会议组织者的瑞典官方,也同样就早早放出了消息。
身为本地的官方组织,即便只是日内瓦方面发声,也能在日内瓦境内庇护下林鸿儒,让刺杀这事无限延后。
而能让各国代表聚集的会场,只要林鸿儒能够入内,各国的能量也能让这场闹剧偃旗息鼓,就此打住。
可……他们却无一人投下善意,更是没有人去提醒那位对此一无所知的中国代表,即便他们手中确实握着货真价实的入场券,也没人会去多管闲事。
就连那个湖畔旅馆,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随意挑选的一个偏僻地方罢了。
没人看好这位中国代表,也没人觉得那三个黄种人能从“夜裔”的刺杀下存活。
他们不在乎中国的声音,也不在乎那位中国代表想要说的东西。
而所谓的邀请函,也只有在那位“林”能活着见到明天太阳后,才会真正发挥作用。
眼下……即便有人承认,那份邀请函也只是张白纸,毫无作用。
一切都要得到明日,林鸿儒再来时,他才能获得一个登上牌桌的机会。
…………
湖畔旅馆34号房。
楚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逼仄,三张窄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那屋内墙纸泛黄剥落,就连窗框上的油漆早已开裂。
“这地方还不如我家里的柴房!”沈归云一脚踢开床下的空酒瓶,“他们分明是故意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故意的……”楚云瞥了一眼那三张床,以及地板上十分崭新的拖拽痕迹,微微皱眉。
“这三张床,是今天才搬进来的,看来……有人提前知道咱们三个要来,并给咱们安排好了舞台啊。”
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都无礼至极,让楚云心情不爽的同时,也升起了几分警惕。
想了想,楚云开口提议:“情况不明,若是下榻此处的话,恐会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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