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云重新融入那具亡灵化的身躯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全身上下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剥离了出去，变得沉默无声且冰冷。
楚云对此早有预料，没有惊慌，也没有茫然，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
“这就是亡灵执掌的力量吗？”
被转化成亡灵后，情绪淡漠，力量也和之前天差地别，归属于生前的金光阳炎全然不见，尽剩下些如寒冰般刺骨的能量。
这种能量，与生前比较孰强孰弱的话，不好说，毕竟楚云境界不曾跌落，只是换了个性质。
除了初时有些不适应外，他并没有什么不适。
真正让楚云膈应的，却还是体内依旧在掣肘他的天意。
即便已经脱困，他仍能感觉到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灵魂上，周身各处就像蒙着一层湿透的绢布，感官受阻，各处感官也受限极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适。
这种被体内之物压迫，内外煎熬的折磨，让人难以适应，即便是亡灵化的楚云，情绪淡漠，也不由得因为这份不适而心生不满。
“还真是阴魂不散。”楚云冷哼一声，抬手抄起身后归寂的卦签，缓缓升空。
“当务之急，还是要驱逐体内的天意，点星点星……希望能像预演的那样顺遂吧。”
楚云手中的剑胎合拢，重新完整后，隐没消失。
他升空至莲华寺上方，将脑袋里预演过无数次的方案拿出，抬指点向莲华寺所在的山岳。
无形的波炸开，将莲华寺笼罩在内。
至此，点星。
通开阳。
第570章 脑袋空空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
此七星高悬天际，其中开阳本位于七星末尾之二，但在如今，那副倒置的七星图中，开阳却是承接瑶光的第二星。
莲华寺上空，楚云凌空而立，指尖凝聚出幽蓝色的亡灵之力，在须臾间变化重组，变化成一缕熟悉的金光。
那金光诞于生者体内，是楚云最熟悉的那股力量，同时也是自发排斥如今这具躯体的一种力量。
以亡灵身躯执掌金光，楚云手指被灼烧的冒烟，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第一道星痕。
“既要沟通，那总要有个刚略，天经地纬才是……”
楚云的手指被灼烧没了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那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成镜面，又从中间破碎，显化出幽暗深邃的星空，出现在在人间后，渐渐成了一片湛蓝的星幕。
些许星光从那星幕中渗出，只不过不同于垒瑶光时，从天空往下盖住一方天地的幕布。
这次出现在莲华寺各处星幕呈长条形，分部在天上，地下，乃至山岳的各处。
星火在各处绽放。
楚云以指代笔，在满满星幕上刻画下开阳星的第一笔，而后指尖游走，许许画出开阳的轮廓。
只是出现个轮廓，莲华寺上下就突然白日飞星，落下一道开阳虚影。
整座山都开始震颤起来，山间古刹的飞檐翘角同时亮起幽光，与缭绕各地的星幕遥相呼应。
数个呼吸内，星幕就笼罩了莲华寺各处，密集如蛛网，源头又被楚云一手把持。
他翻身飘落，拽住漫天星幕落在地面，安身于山寺各处，轻吟道：“落星开阳，当以山为骨，水为脉。”
说话间，他手腕翻转，第二道星痕顺着地面扩散，爬上殿脊后，似游龙般走于整座寺庙中。
瓦当、柱础、门楣……寺院上下的每一处建筑都亮起星芒。
在这些星芒诞生的伊始，神情淡漠的楚云却是主动出手，五指拽住那些星幕后，猛然落下。
“这庙中无大修坐镇，护不住开阳，得把它们挪到别处，藏上一二，省得日后有人觊觎……”
话音落下，开阳星就被他主动打散，各处所在的星轨也在这时候受到影响，呈现出半真半幻的模样。
它们和现世交错。
一部分被楚云主动打散，落入世界的夹缝中，悄然隐没，又和安在莲华寺中的那一部分相连，一明一暗，承担起沟通天外星辰，以及撑开星幕的职能。
到了这一步，开阳以至，链接沟通之能已到位，差的……只是作为能量源的井了。
楚云停下动作，打开物品栏后，看着这个因为体内规则流逝而变得残破储物空间，默不作声地从那个不再规整的空间内取出用来打井的材料。
而后，他将视线落在了莲华寺内唯一的活物照宁和尚身上。
还差一份生物大脑……
丝毫不知自己被惦记上的照宁和尚，此时正抱着笤帚到处跑，四处打量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又突然变虚幻的星幕，玩性大发，一时也忘了什么清扫落叶的事情，秉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上蹿下跳的试图勾落天上星辰，肆意玩耍着。
楚云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对眼前人下恶手，收回了视线。
成为亡灵后，情绪被剥夺，完全没了此前为人时，自我约束的各种条条框框，有的只是最单纯的利益计量。
可即便如此，楚云在想到要将人当做物品处置对待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人与这些事无关，他不该掺合，也不该也该付出什么中……
这是理由。
但真正制止楚云的，其实是心中隐约的一些感觉。
他心中有预感，自己要是真的对这样一个痴儿下手，那他以后的路也算是提前走到头了。
除非楚云未来会一条道走到黑，以亡灵的身份走到最后，不然的话，今日不计后果所为，迟早会成为未来的拦路硕石，难以跨越。
很直白，也很精明的得失计算，成功让他打消了走最近那天直路的念头。
即便没了作为人的情感，可他还是在这种事情上，选择了绕远路。
眼下这种情况，迟则生变，若是再被天意拖进那片虚无的牢笼，想要再脱困可，就不一定能遇到下一个映照迷惘的照心和尚了。
想到这，楚云一步踏出，借助亡灵天然亲和漫宿的特性，轻易从现实走向虚幻，踏进这两者间的那层薄膜内。
开阳的主体被他拖拽至此，藏在现实世界的皮囊底下，盈盈闪耀。
它威势骇人，却还是差了个可以供它栖身的地方。
楚云缓步来到开阳虚影前，没有肉体覆盖的手指轻抚过星辰表面。
通开阳的步骤，被倒着完成，眼下独独欠缺了那最开始的那一步打井，让星辰长留人间。
“也许，我应该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楚云低声自语，星辉映照出他毫无血色的面容，眼眸中星辰流转。
这模样很美，也很神圣，但那一身死寂却将画面毁得干干净净，破坏了一切美好的可能。
顶着这样一副形象，楚云突然抬起右手，大拇指抵住前额，指尖猛然横着一划。
指节用力下，皮肉连带着头盖骨一起分裂，露出其中闪烁幽光的脑组织。
得益于楚守正的手段，让这具亡灵的躯体，也能保持有一定的活性。
而他自己……也可作为材料存在。
楚云掀起了自己的头盖骨，伸出手探入颅腔，将自己的脑子取出，捧在手心。
“这下，生物脑干到位了。”
楚云语气很是自然，但手捧人脑的画面，怎么看都叫人不寒而栗，淡然不起来。
身为当事人，楚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又一抬手就按上了自己的脑壳。
亡灵的记忆承载在灵魂中，血肉只是羸弱的累赘。
因此，在取出脑干后，楚云面色如常，转而看去淡定触及起了自己手里这份“耗材”。
从自己的脑组织中，楚云提取出了足量的一单位生物大脑，结合没有因为遗失的材料，姗姗来迟地补上了最开始也是最后的步奏。
嗡鸣声响起，空间震颤。
一口井的虚影，出现在世界与世界的夹缝中，缓慢而有卡顿的具现着。
“失去了大量基准规则，原本瞬间完成的造物，也变得需要时间‘加载’了吗？”
亡灵感情淡漠，冷漠分析着这样画面出现的原因。
在他面前，一块块砖石自由搭砌，连带着深扎下去的井身一道，缓慢从一片虚无中“生长”了出来。
缓慢的诞生，让楚云在观察中，生出些许雀跃的情感。
他发现，自己感知能看懂这份造物的一部分了……
这个发现，让原本死寂的灵魂，再一次跳动起来。
归属于自己，却看不懂，也感受不到的变化，如今清晰出现了。
虽然是在衰弱中表现出的不得已，但看到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不显山不露水不要紧，只要能看到，能观测到，就是跨越性的进步。
打量着那些不停排列组合的“文字”，楚云看着看着，突然在死寂中，挤出一句欢愉的感慨，“就是这些小东西的舞动，引发了变化吗？虚空造物，以自身为媒介，撬动比自身庞大数倍不止的物质，使他们诞生，使他们超凡脱俗……”
楚云唇角僵硬的笑着，徐徐伸出手：“还有些看不明白，不过……可以尝试着模仿……”
幽蓝色的乌光在他掌心涌现，他模仿复刻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动与静的变化，相聚在他掌心，双方交织缠绕，竟在虚无中，构建出了一块充满岁月痕迹的青砖。
这是……造物！
楚云手掌发力，手指顿时牢牢抓在那块青石砖上，没有传来半分虚假不真实的触感。
他成功了。
感受着那份没有作假的抓实感，楚云灵魂雀跃，不由得大笑道：“看不懂没关系，只要能模仿，能复刻，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份变化吃透的！”
他还看不懂这一部分变化是如何运作的，只是照葫芦画瓢的复刻。
可即便看不懂，那又如何？
这是变化的确高深莫测，但他不需要懂，也不需要去领悟那其中深意。
他只需要跟着，做就足够了……
灵魂层面的雀跃做不得假，楚云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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