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终是人生一场梦
海风轻拂，天色渐晚，躁动的浪花拍打船舷，一艘钢铁巨物破浪。
蛇盘岛停靠的，都是厚铁皮打造的船只，非木质操舵之船。
面对此等大船，尤炎也没了法子操控，束手无策。
虽然楚云来自现代，但对于这些也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驾驶。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楚云不通这方面的知识，但却可以用神念探入船只各处，从细微处反推出各个开关的作用。
在搞清楚那些机关电路都是什么作用后，驾驭起来也就简单了，不过是花费些念头的事，不算什么。
海浪起起伏伏，这艘以现代人眼光来看型号有些落伍的船，哪怕是烧柴油的，速度也着实缓慢。
带着行动不便的那二十七人，想快速度也快不起来，那些人受难已久，也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一来二去的，此番远渡就成了一连串紧急事件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背靠在船内，楚云随意坐下，昂首望向苍穹。
夜幕来临，点点星光开始在黑夜中显现，楚云看着这些悬挂头顶却够不着的星辰，渐渐看得出了神。
“在看什么？这么着迷……”陆瑾坐下，衣袂翻飞。
“说起来也是叫人感慨，出门在外才几天的日头，可真算起来，却比往前数那十多年都要来的精彩……”
“偶有闲暇，浅观天星罢了。”楚云闻言，移开看向星河视线，淡淡道：“生死一线之际，你又在想什么呢？老陆。”
“白天那次，若是无我，或是慢了一步，只怕你这个修逆生的三一门人可就真要栽跟头了。”
“在想什么……”陆瑾想了想，摇头轻叹：“我没别人想的那么高伟正光，也不像自己平日假象那样淡然平和，能坦然赴死。”
“失血过多后，身体仿佛燃烧了一样，骤然间升温，这时候，我也不知该想什么。”
“在那一瞬间，我脑袋里没有其他念想，有的只是一个热字了。”
说着，陆瑾伸了个懒腰，满头白发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说起来，楚兄你先前说自己手段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变化，这事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对，这事我也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变化才能有如此神通。”尤炎小心翼翼地捧着怀中的火种，边琢磨此火，边靠近：“楚道长，您能聊聊这事吗？”
“当然了，若是涉及私密事的话，您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此时卢乐成还在船舱内忙碌，而刘三菹则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一个人擦拭保养着自己的武器。
对此事好奇的，只有陆瑾和尤炎两个人。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楚云也没有犹豫，直言不讳：“也不是不能说罢。”
“我这身手段半数为恩师张静清传授，另外一半，则是看来的。”
“看？”
陆瑾和尤炎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这个看字。
楚云没有多做口舌解释，自顾自道：“昔年心气太高，觉得自己比别人多知道些东西，就眼高于顶，观世间还不够，还想要看破。”
“看尽世事运转的规律，看破世间万千的变化，化而用之，最终纳为己用。”
这话一出，陆瑾和尤炎两人都愣住了，纷纷被楚云嘴里这份“大逆不道”的说辞给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楚云没去管他们的反应，也没解释，依旧自顾自呢喃：“那时的我还太懵懂无知，一时劫难趟过了，刚遇一些顺遂，就自以为世事皆如此，觉得能照自己预想的那样一路走下去。”
“这另外半身手段，也是在此时稀里糊涂得来。”
“倘若一切如我意，或许我此时不会出现在这，而是成为那些醉心山间的闲人散客之一。”
“只是后来，我变了。”
“……或许准确些来说，是我这个凡夫俗子在看到比方天地的正面目后，茫然，无措了。”
“我曾想过天清清，地召召，也想过天有意，地有情，人世混沌，却独独没想过那个我欲要去看破的天，会是个视人命如草芥，放牧众生的主……”
“唉……终是人生一场梦啊。”说到这里后，楚云没有继续抖露那个残酷的真相，只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而听完这些后，陆瑾和尤炎包括远处竖耳倾听的刘三菹都沉默了。
三言两语间，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瞬沧桑，变成了如今这位浑身神秘，手段通天却有些闷的楚道长。
卢乐成从船舱内走出，捧着干粮靠近：“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解解闷呗。”
说他没听到刚才谈话那是扯淡，就算被船舱海浪打扰，也能听去个七七八八，如今提起，只是想找个话头，往下说说罢了。
楚云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结束了这段谈话：“不是啥大事，不提也罢。”
“看破变化这事，或许我日后还会捡起这条路来，但……”
“至少在眼下，在这天空下，我命如浮萍，如履薄冰，就不去看破那天的真容了。”
星光渐隐，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甲板，让人喘不上气来。
陆瑾张了张嘴，终是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能听出楚云话语中的隐瞒是为他们好，既然如此，他们再问就有些自讨没趣了。
周围气氛有些凝重，楚云却好似一切从未发生过那样，开口打破僵局：“闲聊到此为止吧，诸位，咱们要靠岸了。”
夜色之下，锈红色的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海水中狰狞地探出，如此鲜明的特征，只一眼就让人看出这是赤砂荡到了。
距离岸边还有段距离，再靠近就要触底毁船了。
若是换了别人，或是这船的主人，定是会在岸边停住，然后换乘小艇靠岸，但很明显，楚云并不在这个行列中。
他们这些人都没有爱惜这艘缴获的心思，楚云更是直接蛮横的开至岸边上，撞碎礁石过境。
就是有过不去的地方，也被楚云强行用外地给开了过去。
“咚！”
船靠岸，底下却已经残破不堪，开始渗水进入了。
“兄弟几个稍歇歇，容我打个头阵探探虚实！”尤炎第一个跳下船，靴底陷入潮湿的沙地，发出“咯吱”的声响。
落地的一瞬间，他就双臂交叉，凝火于双掌中，猛然挥打：“青火鸢尾！”
两只如鸟雀的流火破空，带着拉长的拖尾深入赤砂荡。
沿途礁石被照亮，赤红一片，零星生长的草木被火星引燃，烧了大片却依旧静悄悄的，无人回应，也看不见人。
“奇怪……”刘三菹蹲下身，指尖擦过沙滩上凌乱的脚印，“这里的确是赤砂荡没错，但看这痕迹，他们走得也太过匆忙了。”
楚云站在船头，见到如此情景也是皱起了眉，“确实没人……”
“没想到咱们制造的动静没引来自己人，却反而让这群小鬼子打草惊蛇了。”
说这话时，尤炎冲进礁石草木林立的赤砂荡搜查，最终也只是只在一处隐蔽的岩洞里发现了熄灭的篝火和几个空罐头。
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篝火上残存的余温，尤炎猛然起身，朝众人高喊：“不用搜了，这群人离开至少已经个把时辰了。”
“这炭火都快燃尽了，从灰烬的量来看，说一个时辰都有些保守了……”
刘三菹又挑开一堆灰烬探查，最终摇头轻叹着折返。
“无人……”卢乐成突然转头向楚云开口，“虽然很想再去看看道长您那个‘小手段’，但现在看来是没那眼福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盯着一身破漏甚多的衣服，郑重道：“剩下的三驼子山距离太远，带着船上这些人也走不远。”
“接下来的路，看来咱们不能同行了。”
卢乐成躬身行礼，“接下来的路，几位先走，我安置好这些人后就到。”
眼下情况特殊，日寇突然的龟缩让人无法忽视。
“也好。”楚云点头，闪身跳下船头，“接下来的路我不熟，还是要麻烦两位带路了。”
“理应如此。”
刘三菹和尤炎没有太过纠结这个时候分兵是否合适，只是在前带路，迅速赶往三驼子山。
夜色如墨，三驼子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三只蜷伏的巨兽。
楚云一行人疾行于山间小道，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刚一进入此山，楚云心中就涌起一股浓烈的不适，这种感觉，就如同直面曾经神子降生一样，令人从生理上不适。
路上，楚云曾观察过其他几人的反应，却发现他们一切如常，好似全然没有那种感觉一样。
“难不成…是我感知错了？”楚云跨过拦路枯木桩，心中思索。
但那种感觉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这变故突如其来，扰乱了楚云的思绪，让他开始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等他仔细思索探查，道路两旁就突然杀出一队人马，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裹挟月华的手里剑割裂雾气，碎石迸溅，只是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的人影楚云他们一行四人就被包围了。
“一个个的，不怕死还要学那臭虫的烦人劲，真是讨打。”楚云此时心情烦闷，平淡的语气却满是杀机。
面对袭来的一众忍者，楚云没有停下驻足，只是一瞬间，金色匹炼就在拦腰屠戮人群后，冲开了包围圈。
“三位，尽快穿过这里，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留下一句话后，楚云来不及凝聚大威力的火种，抬手放出一颗发育不良的“小太阳”清理杂兵后，速度逐渐加快，朝着给他预感愈发强烈的三驼子山主峰。
夜色下，周围仍是一片死寂，刀光剑影中，那群冲杀过来的东瀛人却完全不像活人，不管是被烧死还是被陆瑾他们击倒，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静得让人发慌。
“楚兄，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陆瑾闪身躲开朝自己射来的冷箭，面色凝重。
“……这些人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取缔了，恐怕前面还有类似白天那个花海的存在。”说话间楚云脚步猛然一顿。
在他脚下，碎石突然无风自动，一把明晃晃的利刃从中探出，挥剑横劈。
这一刀角度刁钻，明明只是简单的横扫，却算尽了楚云全部的退路。
一时间，留给楚云的，竟然只剩下正面迎敌这一个选择了。
在刀芒即将加身的瞬间，楚云周身三丈内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但此次来袭之人显然不同于那些傀儡，刀芒斩在金光上的瞬间，金光居然被撼动了……
楚云惊诧挑眉，止住前冲的势后，借力后仰，迅速从来袭之人的攻击范围内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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