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热产生,哪怕楚云尽力调度,也有部分外泄,烧出焦土一片。
看着自己身前一尺处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盐海,楚云无奈叹息一声,“老陆啊老陆,这下可真就只能靠你了……”
“你要是栽了,那咱俩可就只能被这烂摊子彻底绊住走不脱了。”
盐海之下,陆瑾深陷其中,被掩埋,被同化,盐海中弥漫的诡异爬上了他的身子,感官带来的迷惑假象渐渐远去。
周围都是一片万籁无声的寂静,外界纷扰被重重灰盐阻隔。
恍惚间,天地间仿佛只有他陆瑾一人,极度的静中,哪怕梦身还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也难以掀起什么水花,无法驱散那种天地独我意境。
陆瑾依旧在想办法找出最开始的那一粒盐,但在极度的安静中,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被无限拉长。
陆瑾被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身体的异样也在极度静止中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外界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有可能是百年已过……
哪怕陆瑾心中认为后者不合理,却也在极度的寂静中心神动摇。
但这些的寂静也并非全是坏事,在被放慢的假想时光中,来自外界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渐渐的,陆瑾发现自己哪怕不借助梦身的感知,只是单纯凭借与盐接触的部分肌肤,他也在与盐海共感中,慢慢感知到了周围盐粒的律动,
不管是它们在静止状态下的微颤,还是凭空分接触一个新个体时的动静,都在通过肌肤渐渐传递回了陆瑾脑海中。
极度的寂静中,仿佛又不是那么静了,无数粒盐在这份寂静中震颤发抖,这份就算凑近用耳去听都不可能听到的动静,在此时陆瑾的感知下,宛若一曲整齐划一的交响乐,清晰的吓人。
“好奇怪的动静,不过……或许可以用这份动静去对比寻找那粒最初的盐。”陆瑾分析着诸多盐粒震颤间的规律,心中升起许多想法来。
“身为最开始的那个源头,应该会和其他盐有些差异才是。”
“只是……唉,眼下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情况,就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找出那一粒盐的时候了。”
陆瑾这样想着,却是主动拉着梦身入静,让能够行动自如的梦身也陷入了一瞬百年的寂静中。
保持着这样的静态感官,陆瑾控制梦身时而出现,时而遁入边界,如鬼魅般闪烁在三号仓库内,监察一众盐粒。
“嗯?老陆这是有动作了?”
外界此时才过了三五分钟,楚云突然诧异的抬头,看向那片已经膨胀到五六层楼高的盐海,惊疑不定。
“唉,你小子还好弄出了点动静,不然我可真就要以为你丢里头了……”
言罢,楚云此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遏制盐海膨胀,只能重新入定,如老僧坐禅般,统领全局,抵御盐海扩张。
盐海下方,陆瑾突然睁开了眼睛,“事情有些奇怪了。”
“明明能感知到有一粒盐和周围这些不同,但……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在刚刚,一片绝对的寂静中,他的指尖曾触碰到了一粒与众不同的盐。
它不像其他盐粒那样死板,一成不变,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脉动,宛若活物。
陆瑾刚肯定,那绝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一!
可还不等他去抓住那个一,对方就突然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中,没留下一丝痕迹,周围也没能再寻觅到它。
在之后,陆瑾找寻过那个一出现的地方,又仔细探查过周围,却没能再寻找到它的踪迹。
这是第一次发现,陆瑾还惊疑是不是自己感知错了,这才扑了个空。
可就在陆瑾放下这份念想,又反复探察其他地方时,好死不死的又发现了好几次最初那粒盐的踪迹,每一次都是刚一发现就让他给跑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他陆瑾感知错了,可次数多了,这事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瑾才会主动退出那份寂静,拥抱动荡。
那个一就像个滑溜的泥鳅,抓不住,连尾巴都难把握。
“会跑的盐?啧啧,在这种情况下,找是不可能找到了,看来只能用些其他手段了……”陆瑾淡淡吐了句,而后全身力贯通内外,双脚猛地一蹬。
仗着逆生开启后的强大抗性,陆瑾宛若身化游鱼,在盐海中畅游,一路向上。
“噗。”
眼前重现光明,陆瑾没去管体内异样和空气中弥漫的病气,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呼吸的同时,陆瑾眼观六路,在忽视头顶浓郁的金光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如今居然身处百丈高之地。
“这么短的时间,它们就膨胀至此了吗?!”陆瑾又吸入了不少病气,状态下滑的严重,但他眼下也顾不得管自身了。
此人祸已经演变成了天灾,照这样发展下去,陆瑾不敢去想自己那位楚兄还能不能拦得住了。
明白这一点后,陆瑾不敢耽搁,心一横再次扎进了盐海。
那个人随时随地都在变换着位置,想要靠寻常方法抓住他是根本不可能。
“既如此那就不寻常吧!”陆瑾爆喝一句,直接将梦身遁入边界,然后主动加快了梦身忽然入静又忽然现世的速度。
他将自身卡在了现实和梦境的边缘地带,用来自现实和梦境的双重视角,锁定整个盐海。
在这个过程中,时而感受一瞬百年,又时而和现实接轨,陆瑾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被无数尖刀割裂,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和现实世界脱轨了,变得很轻,风一吹就会散了。
梦身未动,陆瑾亦未动,他们就像沉浸在深海中的两颗顽石,岿然不动,但此刻若是有人能站在现世和边界这两个地方同时看向陆瑾,就会发现他现在几乎都快闪烁成残影了。
梦身频繁出入边界,几乎都快淡化此地的界限,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肉身几乎和梦身同步,不停出入边界。
但这么做也不全然是坏处,在这样两头站的观测中,梦身的视觉越来越广,最终将这片不断膨胀的盐海都给囊括了进去。
陆瑾强忍着肉体灵魂上的阵痛,四双眼睛死死锁定住了那个在盐海不停跃迁的一,咬牙切齿道:“就是它!”
“难怪先前一直抓不住,如此一秒钟就变幻数十次位置的神速,纵使抓住了也留不住!”
“不行,不能着急动手,也等不到楚兄来诛此诡异了!必需集全力出手,一举除了他!”
陆瑾猛地攥紧拳头,全部心神肉体梦身上的力量都凝聚成一点,在这一刻他不再只是单纯的陆瑾,也不是苍白的梦身。
陆瑾两者皆有,又无比纯粹,脚踏现世和边界,卡在两边的界限中,缓缓伸出了手。
他就站在原地没动,缓缓的伸出手,明明和那粒最初的盐相距甚远,但又仿佛很近。
冥冥之中,一点石火突地升起在陆瑾身后,而全身心都灌注在这一掌之中的他却对此毫无察觉。
石火摇曳,加持在他抵出的这一掌上。
恍恍惚惚间,他伸出的手掌跨越了去捕抓这个过程,直接抓取到了那个结果。
等他收回手时,一粒正在跳动的盐已经被陆瑾死死攒在了掌心。
它无时无刻不在跃迁遁逃,却被那五根手指死死困在了原处,不得脱逃。
逃脱无望,这粒盐就好似有神智的活物一样,直接在陆瑾掌心分裂了起来,打算故技重施,用数量崩坏此间牢笼。
来不及去想为为何抓捕的过程会如此顺利,陆瑾双目一凝,没给它发展的时机,直接从现实和虚幻同时发起了攻击。
汇聚他全身力量的真震颤,摧毁它的形体,梦身化梦,打击在了它的倒影上。
两股力量齐出,又同时汇聚,最终在那粒盐上碰撞爆发!
“咔擦!”
这一次不同于它分裂自己时的动静微弱,而是猛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痕自上而下贯穿那粒盐全身,他开始无法维持那种诡异的静止,疯狂震颤了起来。
没等它缓过劲来,陆瑾的攻击就接踵而至,直接将它彻底碾碎。
这粒诡异的盐在万般不甘之下,身躯四分五裂。
“成功了?不…不对!有问题!”陆瑾心中一喜,但还没等他高兴,他就突然觉得手里一沉。
这份量只是一瞬间就从几斤暴涨到了千余斤,压得他不得不撒手。
在脱手的一瞬间,那粒盐的残骸就开始迅速膨胀了起来,没过一会就从一粒盐的模样膨胀成了一座充满污秽的小型肉山。
“这是怎么回事?”陆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被自己打碎的东西不应该是一粒盐吗?为何会突然变成眼前充满肉瘤的肉山?
陆瑾不看不懂其中原理,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外界,伴随着这批毒盐的本体陨落,其分裂体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活力。
几乎只是刹那间,整片盐海就停止了分裂膨胀,而且它们也不再具备那种诡异的溯源能力,轻易就被楚云烧穿了进去。
“嗯?”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楚云的注意,细看之下,他竟发现盐海中攒动的病气此刻已经开始崩溃瓦解,那些盐也变得一烧即毁,不再神异。
“好你个老陆,居然悄无声息就干成了这等大事!”楚云身上压力骤降,顿时喜笑颜开。
楚云控制着阳炎销毁这一批毒盐,金光轻易分开盐海,出现在陆瑾面前,将他捞了出来。
“老陆,这次可就多亏你了啊!”楚云忙上前接住陆瑾,嘴里夸赞。
陆瑾脸上依旧很是凝重。
他在来到外界后,呼吸着没有病气的空气,维持着逆生的身体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楚云面色一变,上手去探:“你受伤了?!嗯……”
“不对!你这居然是病了?!”探查出来的结果让楚云大跌眼镜,同时也心惊不已。
异人本就少病,更别说还是修行逆生三重这门功法的人。
开启立身后水火不侵的三一门人,居然被那盐给轻而易举的害了病,这个发现着实让楚云心惊,他现在都不敢想,如果真让这批盐流露出去会死多少人。
“楚兄,我没事,那里面还有座肉山,不看着它被焚毁,我心放不下……”
脱离了高压状态后,陆瑾解除了逆生,爬满疲惫的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
上前搀扶起陆瑾,楚云拧眉:“肉山?何时出现的这般变故?”
“不过老陆,你这样真不要紧?”
陆瑾摆手,眼底满是坚决,“无碍,那肉山是这批盐的本体,其中细节我也不甚明了,但在我击溃其核心后,它就现形了。”
强撑着自己站起,陆瑾挣脱楚云的搀扶,自顾自上前,亲眼观看着这片烈火焚盐的奇景。
“好,烧个干净的才好。”陆瑾轻轻呢喃,“楚兄,真道是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真正看明白。”
“你刚刚说得含糊,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亲身尝过这病了,方知此物厉害啊……”
说着,陆瑾又忍不住咳嗽了一阵。
虽然在咳嗽,但陆瑾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火海中心已经露出头的肉山,目光如炬。
不看着这批火海青亲眼消失在世上,他实在是心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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