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去了吗？”左若童轻吟了声，没有贸然褪去小院披上的梦境，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楚云已经落地，四分五裂的身体依旧迸发着星辉。
楚云抬起头，回应了左若童的问题，“应该是退去了……”
他踉跄起身，抚摸着与井口齐平的星图，喃喃道：“仪式已成，除非有人能射落七星，不然的话，天意就算想要再插手人间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左若童沉思片刻，而后缓缓点头，“那倒是……”
“不过，你现在身体情况如何？还能支撑吗？”
此时的楚云模样有些骇人，引星过程中沾染的星辰之力浓缩于骨血间，将他躯体大部分都去血肉化，浑身裂纹。
远远看上去楚云就好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碰就会崩溃。
瞥了一眼手臂上纵横交错且还在不断发光的裂纹，楚云就好像没感受到疼痛一般，笑着开口，“还好，不是大问题，等回头收拾一下体内就能解决。”
“细算下来，能引星辰锻体的机会也常有，倒是我占便宜哩。”
“占便宜？亏你小子说得出来。”左若童指了指楚云身上密密麻麻的裂口，无奈一笑。
“也就你小子命大了，这等伤势，换做寻常人只怕早见阎王十八回了。”
谈笑间，左若童抬手驱散梦境，带着众人重回现世。
青烟被打散，混在其中的梦身抽离，重新回到本体中。
劫后余生，这些刚刚和天斗过一场的三一门人不仅没有后怕，反而是对比着周围仙光留下的痕迹，开怀大笑，心生自豪。
他们不知道门长究竟和那小哥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刚刚的天灾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需要依靠他人帮助才能苟延残喘的残废，在今日彻底死了！
他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浑身狼狈的自己，可他们却依旧在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也依旧没有停下。
左若童见状没有制止，而是任由着他们宣泄，他来到楚云身边，“看样子天意暂时不会再来了，走吧，我扶你去休息。”
楚云体内乱窜的星光的确麻烦，因此也没拒绝，“麻烦您了。”
“无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背影在头顶星光的星光的映衬下，越来越长，交织在道路尽头。
在免遭波及的小院中，楚云闭目凝神，开始处理炼化起了体内行成桎梏的星辰之力。
一切尘埃落定后，被左若童外派出去的似冲带着一众三一后辈赶回，结果看到的就是自家山头被削没影了大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剩下。
“……”似冲咽了口吐沫，颤抖着发问：“师兄，咱山上这是怎么了？”
由于害怕似冲再被天意影响，左若童先前将他派了出去，如今再见，一时不免感慨：“无事，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对了，门人们可还好？”
“小事……师兄，你糊弄鬼呢？”似冲翻了个白眼。
“咱门里那些人都好，只是看到山里乱糟糟的有些揪心。”
左若童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小院后面现成的空地，开怀一笑：“那就好……”
“呵呵呵，大晚上的闲着也是闲着，师弟，去把门人召集起来。”
“天授的大礼，不可轻弃啊！”
“大礼？”似冲狐疑的看了周围一圈，没发现什么疑似礼物的东西，当即更加疑惑，“师兄，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今晚上不用督促门人入梦了吗？”
“不用，梦就摆在那，又不会跑。”左若童义正言辞，站在废墟上发号施令，“今夜星光大好，正是大兴土木的好时机！”
“似冲，去把门人带过来，我有些事要吩咐。”
这一次，似冲没再多问，老老实实听从门长的调令，转身离去，“是。”
…………
你相信引力吗？听说人与人的相遇并非是巧合，而是在引力安排下的必然……
几百里外，下山寻找师弟的田晋中还在赶往幽篁岭路上，但从不知何时起，他脚下的引力就开始出现了偏移。
这些偏移也许是他某次抬脚时，不易察觉的身体变轻，迈出更远的一步，也也或许是他落脚时的脚步发沉，无形中使他的脚步偏离了几分。
在这样细小的微调中，田晋中在没有觉察的情况下，慢慢走偏。
第542章 海口
翌日清晨，炼化了一夜体内星辰之力的楚云悠悠睁眼，低头打量着自己依旧被星光撑裂的躯体，喃喃道：“不愧是遂人心愿而生的功法，这等伤势，换做他人只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如果说被江水压爆躯体，血肉模糊是短痛带来的磨练，那这样遍布全身的剧痛，无疑就是一把直逼心灵深处尖刀，时刻从灵魂的最深处刺痛着楚云。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在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痛苦的过程中，楚云自己在挺过最开始的不适后，竟慢慢适应下了这些痛楚。
徒手掰下一截星辰化的手指，楚云看着断口处犹如石头切面一样的纹路，无奈叹息：“看来短时间内不得出现在人面前了……”
一夜的休整，虽然体内情况好了些，但被迫摄入的星辰之力依旧磅礴如海，难以彻底炼化。
想要恢复星辰化的躯体也绝非一日之功。
楚云将断裂的手指放在断口处，底下金光微闪，被掰断的手指就被接了回去。
活动了一下好似石头一样的肢体，楚云起身打算去和左若童请辞。
小院周围大刀阔斧的改建还在继续，楚云推开门，入目便是一群三一弟子怀抱梁柱，干得热火朝天。
昨夜被那氤氲仙光清扫出来的空地上已经打下了地基，围绕着寄宿瑶光的那口井，各种五花八门的建筑一字排开，加上到处上落的建筑材料，一时间还有些拥挤。
小心避开正在忙碌的三一门人，楚云顶着一张充满破碎感的脸，一路前行，最终在“工地”中心找到了正在坐镇指挥的左若童。
左若童手里拿着把直尺，此时正对着周围不断笔画，计算调配着自己的设计。
在看到楚云一大早就顶着烟尘前来后，左若童显然是想到了些什么，放下手中直尺，抬头问道：“打算离开了？”
“嗯。”楚云点头，“身体已无大碍，再待下去也无用，不如自去。”
楚云去意已决，左若童不禁有些无奈，“唉，你啊你，我这三一又不是差你一口吃的，何必这般着急？”
“再不济，等把身子养好再动身也不迟。”
面对左若童的挽留，楚云想了想还是拒绝，“不了。”
“这天接连吃瘪，背后指不定在憋着啥坏。”
“瑶光初成，怕是还不到高枕无忧时，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提早一步入世……”
“罢了。”左若童见拗不过楚云后，也不再劝解，转而提起了其他事，“既然打算离开，那你可有定下目标？”
说着，不等楚云开口说话，左若童就自顾自开口：“若是没有定下目标，也没有太要紧的事情的话，可以往海口那边走走，那边最近可还是很热闹的。”
“海口？”楚云猛然抬头，被这个耳熟的地名勾起了些回忆。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此前设擂会武东瀛异人的地方之一就是叫海口。
可他记得那边的擂台不是在年前就已经落幕了吗？现在听左若童话里的意思，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
“对，就是海口，那边明面上的擂台是取消了，但真杀出真火的两拨人已经不是轻易就能拉开的。”
左若童简单描述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仇恨一旦产生就再难以消弭，明面上的擂台已经结束，但转向暗地里的死斗却未曾停歇。”
“这个擂台最初的目的达成了，被激起血性的东瀛异人中，很大一部分都被仇恨左右，自发汇聚到了海口那边，无瑕再去国内搞事情。”
“脱离了小鬼子的大部队，又是客场作战，那群东瀛异人的死斗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算是吃了个闷亏。”
“唯一说得上可惜的，就是那群东瀛人中没出现几个能算得上是大鱼的人物，被仇恨引来的人中，高手也不多，只能是让后辈去与之厮杀了。”
说到这里，左若童停顿了一会，“那边这会正热闹，以你如今的实力，想来过去也不会出问题，正好还能过去练练手。
“这样吗，死斗……”楚云没想到这样的死斗会这么快掀起，面上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云开裂的唇角上扬，笑道：“嘿嘿，既然遇上了，那可就要好好去凑一凑这热闹了！”
说话间，楚云转而询问起海口的位置，“只是不知海口所在哪个方向，还请左老告知。”
“唉，罢了……”左若童见楚云这幅猴急的模样，一时也熄了挽留的心思，当即招呼了一声远处忙碌的陆瑾，无奈道：“这样吧，我让陆瑾带你过去，就当是给他师兄换班了。”
没多久，陆瑾一路小跑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左若童安排了个明明白白，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赶到了三一山门外。
回望大变模样的三一驻地，陆瑾有些懵圈的吐槽道：“干了一晚上苦力，不给吃饭就打发人下山……”
“师父，没您这样玩的啊！”
面对陆瑾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楚云深感同情，下意识就将他潜意识里很棒的食材，同时也是物品栏中唯一的肉食小肉取了出来，用阳炎燎灼烤熟后递了出去。
“没吃饭的话，先拿这个垫垫吧。”楚云是这样说的。
他手里那块好似带骨鸡腿模样的烤肉块此刻正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陆瑾闻着钻入鼻腔的香气，狠狠咽了口唾沫。
“咕噜…”
陆瑾昨夜本就来回奔袭，还被拉着熬夜做工，早就腹中空空，如今被那香味一激，登时就愈发饥饿，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唔……”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陆瑾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吃的欲望，维持名门陆家的体面，严词拒绝：“楚兄和我一起下得山，想来也没来得及吃东西充饥。”
“此物甚美，陆瑾怎敢夺人所爱？还是算了……”
说这话时，不争气的口水从陆瑾嘴角溢出，让他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效果瞬间大打折扣。
楚云见状不免觉得好笑，上前将烤小肉一把塞到陆瑾手中，“叫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香味更近，陆瑾肚子叫得也更厉害了起来。
他俏脸一红，有心想要推辞，饥饿的身躯却不答应，就连鼻腔都在自发嗅探起了周围充满油腥的香气。
狠狠咽了口唾沫，陆瑾把手中烤肉递到嘴边，试探着问：“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吃吧，吃吧，我这还有其他干粮，饿不着的。”楚云笑着打趣，没去逗弄陆瑾这老实孩子。
再一次得到首肯的陆瑾当即不再犹豫，一口就咬在了那烤肉上。
唇齿碰撞间，满是油星的肉块迸发出香味，从满满蛋白质中获得的满足一下子充盈陆瑾内心，让他下意识感叹出声。
“楚兄，你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啊？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样全是瘦肉，连筋膜都没有的肉块，当真是奇了……”
陆瑾依旧在感慨着，但楚云听到这个问题后，却是整个人一僵。
刚刚光顾着考虑食物的好坏，全然忘了那肉是从一头鼬鼠尸体中提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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