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惊,苦着脸畏缩道:“您…这……”
“他赵家家大业大,小的也只是个跑堂,哪里还能知道些别的啊。”
“那我问你,可知前些日子死去的那对孤儿寡母?”秦红殇一挑眉毛,正色道。
“要不您还是去赵家的渔场……咳,您二位稍等,酒菜待会就给您端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店小二面色一变,撂下一句话后就跑下了楼。
“喂,你还没回答本姑娘呢!”
秦红殇起身想要去追,却被楚云叫住。
“秦姑娘,算了。”
“看这架式,就是追上去,也问不出什么。”楚云若有所思的望着楼下,淡淡道:“说什么颇有贤名,为人不错,提及这事却避之如蛇蝎。”
“有意思,赵家的渔场吗。”
“看来,咱们这一趟,非走不可了。”
“那成吧……”看着再一次变回本来气质的楚云,秦红殇意有所指的打趣:“不过话说起来,天师府的课业,还教人变脸的吗?我还以为就蜀地才有……”
听完这话,楚云面上维持的思索神情在这挂不住,有些无奈道:“先吃饭,等吃完咱们在去那什么赵家的渔场看看。”
秦红殇闻言,点头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那店小二就端着饭菜和他推销出去的梅子酿去而复返。
两人匆匆对付过一餐,打听了一下赵家的渔场在哪个位置后,就动身离开了悦来客栈。
以陈秀才的情况,长明灯还能保他一时无虞,倒也用不着担心。
出了客栈,两人一路前行,停在了一片芦苇荡前。
白蚌村外有一大片浅滩,不少人都在此处圈了块地养鱼虾。
眼下正值中午,渔场内有不少人。
两人不过是刚刚靠近渔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一些人眼中更是带着几分警惕,戒备着这两个突然到访的外乡人。
看出那些人眼底的戒备和不信任后,楚云慢慢靠近,在渔场外围的浮桥边上蹲下,指尖拨弄着水面飘来的柳叶,像是一个外出游玩的钓客般,冲距离最近的老汉开口:“老哥,我俩是游玩至此的游人,想尝尝这周边的大鱼,这湾子里可有好钓处?”
说完,生怕这句话不能让对方上钩,楚云又追加了一句:“当然了,若没钓点,就近采买一些也成。”
听到这话,原本还一副爱搭不理的老汉突然转头,看向了楚云。
那老渔夫皮肤晒得黝黑,叼着烟杆将楚云上下打量了个遍,这才瞪着一双浑浊眼珠开口:“这周边都是各家的渔场,钓鱼怕是不成。”
“嗯……不知客人想要吃点什么鱼?”
“若要吃鲈鱼,去王寡妇家网箱更划算,他家的鲈鱼养的比较好。”
楚云听完,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老丈,实不相瞒,我两人也是不懂行,尝不出鱼的好赖,要不还是您给推荐推荐。”
老汉胡须微微翘起,咧嘴笑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老汉就直言了,这周边,要说鱼的话,各家养的鱼和养鱼的方法都不太一样,尝起来也各有千秋。”
他突然抓起一把饵料,撒向水中,悠悠道:“就拿老汉我来说,我养的这些鲫瓜子,投喂的饵料中掺了些豆面,简单烹煮后吃起来肉质弹牙,似油脂而不腻,也着实不赖。”
“后生若是喜爱这一口,尽可放心去钓,我给你算个行情价。”
网箱内,不少老汉口中的鲫瓜子浮出水面,争相抢夺着那些饵料。
那鱼的模样实在是俊俏,看得人食指大动,可两人毕竟不是真的食客,也不是为了钓鱼而来。
秦红裳俯身蹲下,半坐在浮桥边撩水,银镯磕在木桩上叮当作响,开口把话往赵家渔场身上引:“我听说赵家渔场专养一种叫金鳞鲤的鱼?老丈,不知这是真是假啊?”
她腕间红绳垂进水里,惊散一尾正要咬钩的银鱼。
“赵家……”老汉沉吟。
“那鱼早些年倒是稀罕物,不过如今都是些老黄历喽。”补网妇人头也不抬,梭子穿过破洞发出嘶啦轻响,摇头轻笑:“自打换了东家,他们家网箱里就只剩些黑背鲩了……”
楚云再问,“黑背鲩?这里头有什么讲究吗?”
就听那老丈无奈道:“黑背鲩不喜干净水,所吃也净是些下水,他赵家的鱼塘本就大,如今换上这鱼后,周围水质或多或少都被影响了。”
“这世头还有吃下水的鱼啊?”楚云装作惊讶的模样,轻声呢喃:“老丈,那赵家的渔场在哪啊?我想去见识见识这吃下水的鱼。”
“喏,就在那边。”见生意做不成后,老汉明显兴致不高,有气无力的随便一指。
而他这一指无疑是给了两人一个进入渔场的正当理由。
“多谢。”楚云道了声谢,起身朝着渔场内部进发。
秦红殇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得益于他二人的攀谈,其他人的目光虽然依旧停留在两人身上戒备着,但没人出来阻拦。
楚云一边走,一边感知着周围水上水下的动静,寻找着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这地方距离陈秀才落水的地方不远,或许会存在什么线索。
但在楚云的感知中,水下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些浑浊的泥水和游鱼。
两人沿浮桥踱步。
在他们边上三十六个杉木网箱随波起伏,褪色的“赵“字在水面投下细长阴影。
楚云驻足观望,见七八条所谓的“黑背鲩”正啄食着一些混杂在动物脏器里的残羹剩饭,背鳍划开的水纹与别处无异。
这鱼吃的东西奇怪了点,但那也只是食腐鱼类的正常表现,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楚云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
这周围的一切,都太和谐了,压根看不出定点有问题,也没有阴灵出没的痕迹。
“劳驾。”秦红殇拦住收网的渔工,“你们东家可在?”
“东家?”渔工抹了把颈间汗珠:“这你得找周管事。”
他扯了扯发皱的短褐,“不过这几日忙着清点鱼苗,周管事应该是没空见客。”
“这样吗,那倒是我们来的不巧了……”和楚云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也没看出什么后,秦红殇沮丧模样开口,随后就转身离开了这片人畜和谐的渔场。
两人原路返回。
脚下浮桥晃动,网箱里惊起片银鳞浪,待水面平复时,唯见日光如碎金般铺陈开来,很是恬静美好。
可在方才楚云倚过的竹栏下,那片浑浊污水地下更暗的水底,成群的黑背鲩忽然齐刷刷调转方向,瞪着一双死鱼眼在浑浊泥水中,望向了二人离开的方向。
在那些黑背鲩潜伏的水层更下方,终年不见阳光照射之地,数百双苍白人手在虚空中抓握,却连半缕水草都不曾搅动……
第494章 权和财
与此同时,赵府祠堂背后的密室内,众人口中那个跛脚的赵二老爷,正擒着两柱清香,边对着牌位上香,边碎碎念:“瀚文呐,你二叔我今个可是下血本了,你和你爹可要好好替咱们家争光啊……”
密室内很是空旷,只有一个香炉和两块牌位。
那两块牌位上,一个刻着赵有财大哥赵有权的名字,一个则刻着他那大侄儿,同时也是吸引秦红殇来此的那位恶少爷,赵瀚文的名字。
从那两块木牌的款式来看,显然是专门为了给死人用的那种灵位。
赵家这一代人丁不兴,年轻后辈更是只有赵瀚文一人。
如今,那位外界传言被关押幽禁在家的赵家继承人和他那位久病卧床的爹,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密室内,伴随着赵有财话音落下,两柱青烟袅袅升腾。
青烟中,两道五官呆滞的灵魂徐徐显形,不断用口鼻吸食着缭绕那些烟雾。
看那两灵魂和赵有财有七分相似的模糊五官,不难推断这两位就是赵有权、赵瀚文。
很显然,这位归家的二老爷不仅悄悄弄死了自己的大哥大侄儿,甚至连他们的灵魂都没放过。
被拐数十年,归来后给瘸了一条腿的赵二老爷,竟然还是个豢养阴灵的异人。
也是在这时,赵家渔场内那群黑背鲩所见之物终于迟了一步,传回到了赵有财脑中。
赵有财忽的闭上眼,借助那些鱼眼,看到了那一男一女模样的外来者。
仔细端详着那两人身上细微处能够觉察到的信息,赵有财微不可查的皱起了眉。
那两人是异人……
几乎是瞬间,赵有财就看出了二人的身份,同时也逐渐看到了楚云来到自己那宝贝鱼塘面前,探听消息的一幕。
“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娃娃,突然上门打探我的消息……”赵有财脸上和煦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冷着脸抬头。
“大侄儿,看来他们这是来找你的啊。”
赵有财自认自己归乡这两年一直谨小慎微,没露出什么破绽,在周边异人界中也没留下名号尾巴,可以说如今异人界中,压根就不存在赵有财这号人。
可现如今,他老老实实的在家中安坐,却被这样两个明显有目的性的异人找上了门。
除了是自己那位好大侄的“屁股”没擦干净,招来“绿头蝇”外,赵有财想不出其他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赵有财就想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赵有财本身就对这父子二人颇有怨词,如今赵瀚文死都死了还要给自己找麻烦,他自然是恨恨的冷哼了一声。
他随手一摊,掷出六个铜钱,打算为自己算上一卦。
然而,这一算,结果却完全不成卦象,其中一枚落在凶位的铜钱,更是当场就裂了……
赵有财见状,面色不太好看,心情也差了起来了。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简直和你那白痴的爹一样,都是蠢猪死狗!”赵有财毫不客气的咒骂,哪怕如今在他面上的不过是两道没有智慧的阴灵,也没让他停下来。
骂着骂着,赵有财不免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赵家的确家大业大,可人丁却一直不兴,传至赵有财那一代时,整个同辈更是只有那么兄弟二人。
同时也是这一代,时局动荡难安,几百年的朝廷说倒就倒了,赵家长辈在那时嗅到一丝危机的气息后,就有意识的替后辈筹谋了起来。
这一点,从他兄弟二人名字中一人带权,一人带财就能看出来。
权财,权财,永远都是权字在前,乱世中,更是如此,没有权力,钱财不过过眼云烟。
那时候天下太乱了,根本看不到乱局结束的苗头,没时间考虑的赵家长辈,无奈只能撇下考验观察,早早以年岁定下了“权”,开始精心培养,为入仕做打算。
在这样的家庭中,赵有财一出生,就被告知了自己有个哥哥叫赵有权,自己生来就是要为哥哥铲平一切阻碍才诞生的。
同时,整个赵家的资源开始向赵有权倾斜。
吃的穿的都是那样好,那样就送到赵有权身边,等他挑剩下了,才会轮到赵有财。
年幼懵懂的赵有财对此不太能理解,只是一味的受着。
可偏偏,老天对赵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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