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326章

  周遭流光溢彩的早年,也在醉意衰退后,迅速从楚云眼中淡去,很快就没了踪影,不能再观测。

  褪去春意滤镜后,道养再次变成了那个乡下小镇模样。

  楚云对此有些怅然若失,立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一颗心却随着路边孩童引燃的烟花一起,窜上了天。

  楚云嘴角咧出一抹浅笑,摇了摇头,浑不在意的动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再次动身,去订那十菜一桌的宴席。

  楚云离开后,猫在高炉背后的老李头悠悠起身,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道:“今天这年还真是邪了门了。”

  “好好一个后生,还能一会没,一会有的……”

  说着说着,自觉那描述有些不对的老李头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回到后堂,敬了三注清香给他们铁匠人家供奉的祖师。

  而这位祖师,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和龙虎山渊源颇深的太上老君!

  从长街离开后,手中无闲钱的楚云依旧是老一套,从济世堂没换取一些银钱。

  原本他还打算给胡洪安拜个年,却不曾想这一趟又扑了个空,未曾的见。

  换好钱财后的他,索性也没在济世堂逗留,同胡天德胡文兴师徒俩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济世堂,直奔松韵轩。

  此时的松韵轩内人头攒动,挤满了客人。

  身为掌柜的窦天正更是忙的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在柜台背后书书写写。

  楚云上前,轻轻叩了一下柜台道:“过年好啊,窦掌柜。”

  窦天正抬头,看清来人后笑道:“我道今早上怎么会听到喜鹊叫唤呢,原来是给我提前报喜,有贵客来呢。”

  寒暄了一句,窦天正转而问起了楚云的来意:“不知今日楚道长来小店是……”

  “没什么,就是想请师父师兄们吃个饭。”楚云环视了一周,迟疑道:“您这还有空座吗?龙虎山人细算下来,还挺多的。”

  “带着整个天师府来我这吃饭,啧…楚道长还真是给我面啊。”窦天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惊,想了想道:“今天这情况您也看到了,人满为患了都。”

  “照这情况,就算小栈伙计勤快着干活,座都得排到时分了,不知楚道长可等的?”

  “等的,等的,不怕时间久,就怕没座的。”楚云笑着回答,“这样吧,窦掌柜,就订三桌大席,您看着给安排十个菜就成。”

  “十个菜……”趁着聊天的空隙,窦天正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笑道:“您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三桌十菜的大宴,这要是换做平时,不头天预定铁定是没戏,也就是这两天过年,提前备了些食材,不然的话,您请同门吃饭的想法可就要泡汤喽。”

  听着对方话语中的打趣,自知理亏的楚云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这样吧,我让后院的伙计备三桌素宴,你们下午来了直接上二楼雅间就成。”窦天正也见好就收,拨弄算盘计算了一下后,开口道:“咱两家挨着,三桌席我也不多要,就算二十块大洋吧。”

  说着,似乎是怕楚云觉着三桌素宴这个价贵了,窦天正还补充了一句:“您放心,虽然是素宴,但我窦某人以人品作保,决计不会糊弄了事,定会让天师府的大家伙都吃饱吃好的。”

  “窦掌柜,您言重了。”楚云笑道,取出二十个大洋交给对方后,就抱拳告退,离开去喊人了。

  此时天色尚早,哪怕楚云在路上耽搁了,也没过晌午,距离约定的那个下午,更是还有好大一段时间。

  离开松韵轩的楚云又逛了好一会,这才一起和下山的几个师兄会合,回了龙虎山。

  一回到山里,楚云就各处招呼了起来。

  四五天前,楚云就有提及要请大家吃饭的事,只不过由于各种原因没被当真,只以为是师弟说出的玩笑。

  如今楚云旧事重提,在加上那时间地点都明确的叙述,顿时就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这位师弟,好像来真的了。

  本就是那十菜闲谈当事人的张之维,面对这情况时,一时间也是傻了眼。

  要知道,松韵轩的菜可不便宜……三桌大席,那可得要姥姥多钱了。

  至今存款不超过一块大洋的张之维,面对自家师弟一句戏言就“豪掷千金”的行为,有些牙酸,不理解,也无法想象。

  张之维不爱财,对钱没有兴趣,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问问楚云,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总不能自家师弟家里是开钱场的,能自己印钱吧……

  关于自己这位师兄的猜想,楚云并不知晓,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之维的猜想真没有错,只是有些偏差了而已……

  在将山里连同小明子在内的所有人都通知到好后,楚云来到小院内,停了下来。

  楚云在心里酝酿,准备着遇到师父后应该怎么说,却不曾想,还没等他上前敲门。

  门,就自己开了。

  山上动静逃不过张静清的耳目,如今见自己这徒弟在门口踌躇,他也没在屋内枯等,而是主动推开了门。

  经过这两月的思考,张静清的看开了,既然他和楚云的师徒缘分只能持续四月,那就四月吧。

  下来山,对方同样是自己的弟子,并不会改变什么,只不过是天各一方,距离远了点而已……

  张静清推开门走出,笑道:“不是来请为师去吃席吗,怎么,走不动道了?”

  楚云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师父,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之前,他想过许多,也想过师父会怎么说,自己又该怎么去说,去请师父下山,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这几月里心情有些不佳的师父,就自己推开门走了出来。

  明白离别之期将近的楚云,望着恩师一时间红了眼,哽咽道:“没…没,弟子这就给您带路。”

  楚云转身,满是笑颜的在前带路。

  来到前山时,其他人早已换上新衣,准备好了一切。

  见张静清到来,众人连忙打招呼。

  眼见着人都到齐后,楚云也不矫情,率先挑头带路,带着一行人熙熙攘攘的下了山。

  此去赴宴,亦是辞别……

第488章 大年初一

  只是三桌素宴,却一直吃到了傍晚。

  楚云没有明说自己即将离开这事,在宴席末尾时,默默将那一张张面容印入了脑海。

  日近西陲时分,一行人饭饱而归。

  也是在此时,那袋被于东升提前买来的面粉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年味最浓的除夕尾巴,整个天师府的人都聚在一起,和面的和面,贴彩的贴彩,尽显团圆之意。

  天师府的厨房内,灶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于东升将面粉袋重重撂在案板上,扯开绳结的动作豪迈得像是揭幕一场大战。

  雪白的面粉簌簌洒落,被他随手抓了一把扬在空中,细白的粉末在夕阳余辉里浮沉,竟像是落了场温柔的雪。

  “愣着作甚?揉面!”他冲几个呆站的师弟一瞪眼,自己却先笑出了声。

  几个青年手忙脚乱地舀水拌面,指尖沾着白絮,鼻尖蹭着面粉,很快连睫毛都挂上了霜。

  楚云倚在门框上,看着于东升单手抻面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那条新生的手臂筋肉虬结,揉捏面团时竟比原先更显力道,其上金光明灭间,面剂子在案板上摔打出韵律般的闷响,仿佛连面团都在呼应他重获新生的畅快。

  院中张怀义踩着梯子贴楹联,朱砂写就的“天地同春”被他歪歪扭扭挂成了“地天共寿”。

  田晋中在底下急得跺脚:“左高三分!哎哎,右边要掉下来了!”

  全开林抱着一摞红灯笼从廊下跑过,衣摆扫翻了张之维刚摆好的供果,圆滚滚的橘子咕噜噜滚到楚云脚边。

  楚云弯腰拾起橘子,指尖摩挲着果皮上细密的纹路,慢慢把它重新放好。

  供桌上烛火摇曳,映得三清像眉眼温和。

  面对如此场景,他突然想起初上山时,自己曾跪在这蒲团上追问。

  “修行到底是在修什么”。

  如今烛烟依旧袅袅,答案却好似早已藏在满院喧嚣内。

  张怀义的笑骂,于东升擀面杖敲打案板的脆响,小明子偷舔糖馅被烫到的惊呼,这些画面平平无奇,却比任何道藏都更鲜活。

  “发什么呆?尝尝这个。”张静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递来一枚刚捏的元宝饺。

  面皮捏口处歪着道滑稽的褶,全然不似天师应有的气度。

  楚云咬破薄皮,红糖混着桂花蜜在舌尖化开。

  太甜了,甜得眼眶发涩……

  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何坚持要留他过年,这满院子的烟火气,才是修行人最该护住的“本根”。

  夜色渐浓时,第一锅饺子混着汤圆在鼎沸人声中浮起。

  众人簇拥着围坐,热气模糊了辈分界限。

  于东升非要拿新胳膊和人掰手腕,结果撵碎了三条板凳;张怀义偷往张之维饺子里塞了枚银元,硌得对方牙酸倒抽冷气;小明子追着讨压岁钱,绛红袄子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

  楚云悄悄退到廊下。识海中的的剑胎忽然轻颤,他低头望去,只见心口隐约透出缕缕金红交织的辉光。

  满院欢声,竟让红尘剑胎又凝实了几分。

  檐角灯笼随风轻晃,在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恍若那日集市上见过的人道烟火。

  他望向屋内,师父正拎着酒壶给每个徒弟斟酒,素来威严的眉目浸在暖光里,连那道剑眉都显得温柔。

  楚云忽然觉得,自己能拜入这样的宗门,何其幸也?

  雪落无声,楚云掸去肩头细雪,转身没入夜色。

  他想要在临行前,在这山里再留下一些自己来过的证明。

  山门外,市镇的灯火连成蜿蜒星河,而他心口剑光流转,恍若携走了一盏龙虎山的月亮。

  在山道行走,楚云行至藏经阁前,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楚云就直奔书案,随手点燃一盏明灯后,就奋笔疾书。

  思来想去,楚云决定将自己捣鼓出的“阳炎”书写成册,并将体内分离出的一丝火种,留给了天师府的后来人。

  山里藏法甚多,光是雷法金光咒已经够能满足大多数人的修行所需,楚云留下阳炎,也只是想着留下点什么,并给后来人多一种选择,一条路罢了。

  “这阳炎因愤怒而生,却不应携愤传世……”楚云心里想着,毫无保留的将自身对于此火的感悟留下,以二两娟字留存。

  紧接着,他抬起头,寻找着一个合适承载火种的物品。

  藏经阁内书卷颇多,以草木为天性,不符火属,也难承载阳炎。

  楚云想了想,还是将那一丝分离而出的火种打入书案旁的青石砚台中,以厚德载物的土石为根基,承载起了这一丝火种,为后来人开路。

  一丝如烧炭般暖洋洋的热流,突然出现在那砚台上,原本生冷冻人的砚台,霎时间化作如暖玉一般的质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闪烁了几息后,就渐渐隐去,只在砚台表面留下来一道宛若火烧焰燎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