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楚云轻声说道:“别无他法了吗?”
林敬和看着楚云,笑着摇了摇头。
“这并非是恶疾,也不是伤损,乃是先天带来的症结,苦熬三十余载,已是药石难医,别无他法了。”林敬和开口,直言不讳:“若把人身比作水桶,那我如今这身体,就已经是那无底之桶,兜不住,接不住了。”
话说一半,林敬和停下顿了顿。
对于楚云问出这些的心思,他如何看不明白?
这一番话,不管是因为师父,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都叫林敬和心头泛起暖意。
林敬和感慨:“师弟,你有此心,我已感激不尽。不过,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今日与你一谈,也算是了却一件心事。”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吧。”
林敬和释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师弟,你果然与师父一样,心怀慈悲,不过,今日之事已了,我也该回去了。”
“夜深露重,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林敬和转身离去,丝毫不给楚云再说其他的机会。
“我不日就要下山,去凉水县重开医馆,他日若有缘,师弟路过着不妨来城内找我一叙。”林敬和背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显得格外孤寂。
楚云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心中思绪万千。
就在楚云感叹于自己这位师兄性子之矛盾时,一道身影却突然从远处的树冠中落下,闪身至楚云身侧,问:“聊完了?”
听着风中传来的熟悉声音,楚云心思放空,轻声应道:“嗯,聊完了。”
楚云朝来人一拜,又道:“劳之维师兄费心了。”
“不打紧,只是夜半看你二人出来,有些不放心罢了。”张之维从月光下走出,摆手道。
张之维没有提先前两人谈话的内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一样,拍了拍楚云肩膀:“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总会到来,顺意而为吧。”
楚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同张之维结伴离开了这处悬崖边上的碎林。
回到小院,楚云倚靠在床榻上,抬头凝望着窗外明月。
突然得知一位师兄将命不久矣的消息,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楚云心情一时间也不太美妙。
这消息师父知道吗?又或者说是师父知道了会如何?
尤其是想到如今师父张静清还远在外面餐风饮露,前路未卜,楚云心头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异常。
心头杂念太多,原本还想静静养神的楚云渐渐不堪其扰,只得无奈翻身,摒除杂念进入了修炼当中。
…………
柳生源介身死后的第十二个小时,这个拖沓许久的消息终于被岛田容二带回,并通过发电报的方式,传递到了那些东瀛的大人物手中。
东北,地底下的鬼子基地内,收到消息的传讯兵快马加鞭,将信息送到了藤原正雄手中。
“哼,那老东西居然拖这么久才死,真是不识抬举!”丝毫没有因为一位“剑圣”的陨落而伤感,换上一身屎黄色军装的藤原正雄满口恶言,咒骂道:“浪费这么多时间,他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死龙虎山上?真是头蠢猪!”
“剑圣”对于武士而言,意义非凡,而如今,自诩为武士的藤原正雄,却在毫不留情地贬低着这个死的不够快的剑圣,丝毫不拿他们所谓的信仰当回事。
而在他身边,一群听了他咒骂的白大褂士兵也没有丝毫表示,每个人都在不停鼓捣着一些瓶瓶罐罐,像是在调配培养着什么。
将手中解读电报的纸张撕碎,藤原正雄的手指轻轻抬起,扣在桌面上:“用一个剑圣,去激发国内保守派武士对于龙虎山,乃至整个华夏的仇恨。”
“这笔买卖不管怎么想,都是十分划算啊。”
“你说……是吧,弦一郎。”藤原正雄突然眯起眼睛,抬头望向他面前装满绿色溶液的培养舱。
在藤原正雄正前方,一具长满绿毛浑身溃烂的人形物,赤裸漂浮在绿色溶液中,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柳生源介口中,那个死在龙虎山地界的孙子柳生弦一郎,同时,他也是吴家村惨案那天,同熊谈娥死斗的居合武士。
吴家村惨案后,柳生弦一郎重伤,只侥幸捡回一条命,如今泡在溶液中,一身脏器被掏空,肉体溃烂,俨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本是应该被送回柳生源介身边挑起祸乱的柳生弦一郎,不知因何缘故,没能送回东瀛,而是成了这处鬼子基地的实验品。
面对藤原正雄的询问嘲弄,明明已经死去多时,绝无半点生机的柳生弦一郎,像是突然遭受到什么刺激被唤醒一样,整个……不,应该说是半个身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它”睁开泡发如脸盆的眼睛,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咿…咿…咿呀……”
“咔擦……”
随着柳生弦一郎的躁动,他那本就粘连不多的下半身彻底脱落,伴随着大片气泡落在培养舱底部。
而它的躁动,也引起了一些其他东西的共鸣。
泡在其他罐子里的一些毒虫肉块,在听见那些意义不明的低语后,也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开始进行各种渗人的伸展……
整个地下基地那是毒虫卷曲,肉块增长,毒枝开花,到处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景象。
可就是这样普通人看一眼都觉得胆寒发怵的场面,这处基地内的鬼子兵一个个却早已习以为常,很是淡漠冷静的处理起了这批实验品。
手里抬着尸体进入的鬼子兵,很是脚步都没打个愣登,很是淡定的就将手里尸体投喂给了其中一个形似大蛇的实验品。
望着眼前群魔乱舞的画面,藤原正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狂笑:“哼哼哼,闹吧,闹吧,尽情的闹腾吧!如此,也不枉费我们精心的栽培!”
“你们可是帝国为这片土地准备的贺礼,快快长大吧,快快为这片土地献上祝福!”
笑着笑着,已经接近高潮的藤原正雄竟当场旁若无人的跳起了舞,悠然自得地在众多怪物中,手舞足蹈。
…………
龙虎山上,新的一天如常到来,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一切又都好像不太一样了。
被抽调走的两队人几乎带走了天师府一半的门人,再加上身为主心骨的张静清也下了山,整个龙虎山一下子就显得冷清了起来。
冬日里无处不在的那片苍白,无形中更是助长了这份冷清。
面对这份冷清,大多数人都很不适应,兴致不高,看上去有些懒散。
山上只剩下大猫小猫的三两只,但日子还是得照过,修行也还得照旧。
楚云在修过早课后,心中却总是止不住乱想,忧心山下师父师兄。
心不静,人难安。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云没有一味的压制本心,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而是选择去让自己动起来,忙起来,以忙碌充实的手中事,来让自己暂时淡忘这些。
或许,只要时间够长,他也就能慢慢适应了……
而师父东出的第一天,也就在这样刻意营造的忙碌中度过。
日落月升,月降日出,这天地间无形无质的伟力推动着时间流逝,也带动着万事万物做出改变。
在这场天下巨变中,整座龙虎山好似成了那什么偏安一隅的犄角旮旯,被从世人眼中暂时淡忘了去。
就连那位高高在上的天,此刻也好像淡忘这地方一样,分心去了其他地方。
被遗忘的日子总是漫长,但山下却无半点消息传来,安静的,令人发慌……
又是一次日月轮转,时间缓慢过渡到了张静清东出的第五日。
山上剩下的人不多,火房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干活,这几日里,渐渐能够如常处事的楚云,除开修炼之外,就整日泡在藏经阁中,通读天师府的观中藏书。
山里道藏繁多,让人看不到通读的尽头,江湖风平浪静,叫人猜不透平静下的风暴。
今日,依旧没有消息传回,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第七日。
……第十日。
整整十天过去,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第483章 转瞬一月,天师归山
这几日来,楚云总感觉自己修行似是到了个“瓶颈”,任凭他如何打磨自身,修持本性,也不得曾经那般的进步神速,只是空长力气和量,而无其他。
这般修下来,楚云总感觉自己还欠缺着什么,但不得其法,也纠察不出自己这是欠缺了什么。
他也同山里还在的几位师兄交流过,可依旧没弄明白自己缺了什么。
楚云特殊的体质在此时,难倒了一众自诩为先行者的同门,他们那些不算丰富的经验,落在楚云头上,也出现了很大的偏差,难以采纳。
倒是张之维在这其中看出了什么,只是碍于师父不在,以及一些其他的原因而并未明说,只是提醒了一句:“记着多打磨本根,多食进补。”
对于这两句话,楚云听着一知半解,有些摸不着头脑。
打磨身体这事,他一直未曾落下,那份命功上的修为,如今已经能叫他做到单臂三百斤而不坠,面板上的数值也接近了20这个大关。
吃的话,饥饿被固化成数字后,楚云吃的不算多,但每每也卡在吃饱的临界上,不少食,也不浪费。
这两点,楚云都同时做到了,可他总感觉,自家师兄这话没那么简单……
本根即是身,身该如何打磨?蛮横趋力?还是求稳逐速?又或者说,是全面打磨锤炼?
多食进补……是多吃,还是吃好?若是吃好,如何能算是吃饱?
这些本身问题不算难,只需一些简单求证就可得,楚云也就没去刨根问底,而是打算顺着自己这谜语人师兄的意,去自己求证,以全盖面,用把所有路都走一遍的方式,查缺补漏。
而楚云体内,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量充盈丹田,如今已是有了嗷有虎音的架式,换上常人苦修,那已经是二十年的量了,这……还得是那些天赋异禀,量磅礴之辈的二十年。
体内真增长一路长虹,可这二十年的总量,质量却不尽相同,而是以丹田为中心,呈现出一种越靠外,质量越差的分段式递减。
丹田最中心的那些金光,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此时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的金色状,而是隐隐有了液化的趋势。
离了中心,处在中间也是最为庞大的一圈金光,璨如黄金,也很出色。
楚云私底下和师兄张怀义对照过,这一批的金光,在质量上已经不输张怀义自幼打磨的金光了,只是在锐利这块上还逊色一筹。
可在中心那点米粒大小的萤火金光对照下,出色也沦为了一种普通,挑不出彩处。
至于最外面……
哪怕楚云修改了数次体内一直在进行的炼循环,严格按照金光咒的大小周天来搬运体游走全身,也没能改变最外面那些新生之底蕴不足的现状。
那些淡泊稀疏的,看着浑不似金光,而像是什么染了金色的轻纱,寡淡无味,禁不起推敲。
这是来自时间层面上的火候欠缺,急不来,可也正是这点摆在明面上的欠缺,难住了楚云。
外有两缺,内亦有一缺,性命双才中,仅仅是命楚云就凑齐了三缺,更别说那玄乎的性功修行了。
这几日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楚云心不宁,自然也就谈不上心性圆满。
洞悉自身缺陷,但苦于现状无解,楚云一边尝试着修身修性,一边泡在藏经阁内,啃着那些晦涩难懂的道藏,并以此为基础,寻求解忧法门。
就在楚云泡在藏经阁看书看至第十三天时,山下终于有消息传回,打破了龙虎山上那股与世界割裂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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