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源介本身就很是古板不似变通,如今面对证据贴脸的质问,再也无法用那些所谓的美梦来麻痹自己,只能直面起了现实。
良久之后,柳生源介悠悠开口:“或许……我也并没有没我想的那么高尚。”
“此来问剑龙虎山,并不是因为我那孙儿弦一郎,他是武士,战死沙场是他的荣幸,吾等无需为他介怀。”
“……我等不介意,但家乡的人却不通人情,柳生家已经式微,如今又失去了荣耀,照这样发展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被大人物们拆分。”
“孙辈丢失的荣耀,总要有人拾起,来此地问剑,于我而言是荣幸,于柳生家而言,是余荫。”
“我知道,身负剑圣之名,我的死会成为某些人用来做文章的工具,但……只要我的死能让人心生恻隐,那就够了。”
从一开始,柳生源介就没想过活着走下龙虎山,以他的想法,就算到时候真问剑龙虎山成功,他也会让自己死在龙虎山上,好以此挑起国内武士对于华夏大地的仇恨。
柳生家虽然是落魄了,但却不代表剑圣之名也随之蒙尘。
“剑圣”这两个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东瀛武士中,翘楚般的人物,意义非凡。
以一段不明不白的死亡,换柳生家的存续,这就是柳生源介和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交易。
话音落下,自知理亏的柳生源介直接起身亮出佩刀,抵着刀锷介绍道:“此刀名曰‘神风’,乃是封印风鸦之妖刀,擅使快斩连刃,张天师,您小心了。”
说着,似乎是怕占了张静清的便宜,柳生源介手腕一翻,直接抽刀挑起埋在雪地中的精铁倭刀,抛向了张静清。
妖刀“神风”现世,瞬时就炸开道道寒芒,激荡一方。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的翻译突然收声,恰到好处的停留在了柳生源介介绍自己手中妖刀的那段。
很显然,这位岛田容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国”。
张静清接过向自己飞来的倭刀,随意在手上掂量一阵后,就随手弃置,“用自己的生命来泼脏水,呵呵呵,老道这龙虎山还真是荣幸啊……”
张静清呵呵笑着,抬手折下一缕冻枝,抖落其上冰雪,打算以手中枯木,对抗柳生源介的快刀。
也是在此时,楚云偷偷凑近,将那翻译没有说出的消息,一股脑全报给了自家师父。
“放心吧,和他动武费不了多少功夫,知道不知道的都一样。”张静清眯眼笑道,丝毫没将柳生源介放在眼里,擒着手中枯木向前走去。
面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张静清,已经被暗中透露过一些对方根底的柳生源介,这一次也没再坚持所谓的武士道义,而是双手握住刀柄,率先斩出一刀。
“嗖!”
刀芒犹如残月,迎风就涨。
然而,柳生源介的刀光还未完全展开,天地就已经变了颜色。
张静清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枯枝,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劈砍动作。
但在柳生源介眼中,那根枯枝仿佛化作了撑天巨柱,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当头压下。
“轰!”
无形的气浪席卷整个龙虎山顶,积雪被瞬间清空,露出青灰色的山石。
柳生源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那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也不是什么玄奥的术法,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就像蝼蚁面对山岳,蜉蝣直面沧海,除了绝望,别无他物。
“咔嚓!”
柳生源介的膝盖骨碎裂,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手中的“神风“妖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的风鸦图腾寸寸崩裂。
他想抬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无形的压力让他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静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剑龙虎?谁给你的胆子!”
柳生源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就连丹田气海如同被巨锤击中般,转瞬就千疮百孔。
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柳生源介撑着身体还想着挣扎一二,但终是回天乏术,连一招都没能接下就饮恨当场。
远处的岛田容二已经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第479章 此去东瀛,还礼
张静清收起手中的枯枝,目光冷峻地扫过倒在地上的柳生源介,并未多言。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等问剑龙虎,我这个当天师的,也不好不表示。”张静清昂首望天,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东面。
东面,日出之向,同时也是东瀛所在。
凝视着那方大日徐来的东方,张静清转而对和瘫软的岛田容二开口说道:“我听闻东瀛腹地,有一高山名曰富士,是也不是?”
岛田容二不答,只一味机械点头。
“有就好。”张静清以手中枯枝做剑,剑指正东偏北的方向,“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主子,这杯脏水,我龙虎山接了。”
岛田容二闻言,眼底猛地闪过一丝光亮,赶忙狼狈地爬起,朝山下狂奔。
“还有一件事。”张静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让岛田容二身子一僵,当场顿住。
“老道我将不日前往东瀛还礼,受如此大礼,此去,老道也会好好回赠汝等同等之礼的。”张静清冷哼一声。
“师父,这……”楚云走上前,欲言又止。
张静清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定夺。”
说着,张静清转身,对着丁春生开口:“春生,去送送这位客人,务必要让他安全下山!”
“是。”丁春生躬身一拜,上前两步如抓小鸡崽一样,抄起岛田容二的后衣颈,下了山。
紧接着,张静清又对着远处放下手中困阵的一群人开口:“东升,自从你接过山中火房的差事后,有些年头没出过远门了吧?”
陆续有人上前,抬走并清理了柳生源介的尸体和血渍。
“回师父的话,确实有些年头了。”于东升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自从接了火房的差事,弟子就一直忙着照顾山上的伙食,除开下山采买外,倒是很少下山走动了。”
张静清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便回去收拾一下,随为师东出一趟吧。”
于东升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连忙拱手道:“师父,您…您要不要再换换人?”
明白这一去,少不了斗争的于东升,对于自己能否胜任护法之职表示深深的怀疑。
于东升自认在修行上不算勤勉,只独爱烹饪之道,战斗护法上,谈不上拔尖,只能说是在后勤上,还算可以吧。
“师父,您也知道,弟子不好斗,若是孤身直入,我怕…我怕护不住您。”于东升直接道明自己的顾虑。
对于自己这徒弟的心思心知肚明,张静清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放心吧,这一趟出游用不着你护法,放心大胆的回去收拾。”
“至于山上伙食问题……”
张静清摇头,直言不讳:“都是修行之人,没那么金贵,轮换着来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于东升也不好再推辞,小声告退后,就大步离开,回去收拾了。
安排好随行之事,张静清转而对身边欲要劝解自己的众多徒弟开口:“为师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
“秋山,福来,你二人待会随为师走一趟,有些事我要交待你们。”
李秋山和张福来对视一眼,苦笑着应下:“喏!”
“不过,此次为师要前往东瀛,山上事务繁多,火房的差事恐怕要暂时交给其他人了。”
楚云看着刚刚回到龙虎山,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要再次离开的师父张静清,心里五味杂陈。
楚云已经无心去刨根问底,这事究竟是不是因自己而起的,在他眼里,能看到的只是麻烦,源源不断找上门来的麻烦。
麻烦二字,让他心底再次升起因本命字缺失而萌生的去意。
然而,不等楚云心中那股意志壮大,看出其心思的张静清就直接开口,喝止:“还有你小子,这些天内你就哪都不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山里!”
话说完,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重的张静清,润了润嗓子,再次开口:“你且静待山中,为师以身做保,保你无虞。”
“当然……”说话间,张静清环视场中几乎到齐的徒弟们,笑得灿烂:“也保你们无虞。”
这一趟行程的确是临时起意,但出行的计划却早已在张静清心底埋下了根,如今也只不过是那根长成,出现了一些预想中没有的偏差而已。
除开单独派遣同东瀛人斗法的一队人马,张静清自己也早有下山的打算。
那日从楚云身上摘下来的“楚”字,还被他收纳在身上,不曾放出,照他和全庆儒的推演,若想要彻底让楚云和芸芸众生混做一团的话,还必须将这“楚”字送走,让楚云失去单本命字身上,依旧还承载的那份独特。
此番东出,张静清确实有还礼东瀛的想法,但同时想的却是打算以身载“楚”,代楚云入劫,并把这祸水东引到东瀛。
那日的两个本命字中,楚字占先,比重也重,顶着此字行走,无异于在黑夜中只有一盏明灯的情况下,强开第二盏光亮更甚的灯。
以此芳华,掩萤火……
又吩咐了几句,张静清就领着李秋山和张福来二人匆匆离开了。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楚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今生能得师如此,我楚云何等何能啊……”
想起那日在林间定下的约定,楚云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开了。
既然早已知晓了那个既定的结局,与其为那结局过分感怀,倒不如在一开始就珍惜当下。
离开了前山广场,楚云朝着后山走去。
算上在船上的时间,这一来一回间,也耽搁了差不多九天。
九天的时间,足够那口幻梦井再凝结数次果实了。
楚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后山模样已经大变,原本在前山的弟子宿舍,被张静清趁着这次被人攻山为由而重新规划,集体搬迁到了后山,环井而建。
九天的时间,整个后山都大变了模样,而全开林也终于如愿,成功入住后山,成为了自家师父的“贴身”弟子……之一。
只不过,这之一的之,有点多就是了。
楚云走在模样大变的后山上,很是感慨。
九日的时光,实在是不算长,若不是楚云一路上都是严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没有出错的话,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张静清居住的后山小院没有被波及,只是被新建的屋舍拱卫在了中间。
由于有着小院旁边那个火柴盒打样,后山被那些新冒出来的屋舍也很是独特,各有各的风格,很是靓眼。
受限于认知,那些建筑风格迥异,但并不浮夸。
楚云这一路走来,什么徽式北派的屋舍都见了个遍,大饱眼福。
推开小院大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院内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院墙角落堆积的积雪,都如同他们离开的那天一样,没怎么增长。
楚云在院内转悠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后,也没有再多逗留,合上院门离开了。
离开小院后,楚云兜兜转转绕到了小院背后的那口幻梦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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