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得像人，活得有尊严有体面吗？那等世界，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啊……”
心中这样想着，张静清回忆起刚刚楚云看似玩闹一样，肆意操弄金光的画面，又看了看那团熊熊燃烧，平凡却不普通的篝火，默默盘算着下了个决心。
“算算时间，楚云你入门也有个一月了吧？”张静清突然开口，打断了楚云身上气氛继续发酵。
楚云一愣，心中稍做计算后，很快点头应答：“算上出来的时间，的确是满一月了。”
张静清依旧笑着，笑呵呵的轻声呢喃：“那既如此，为师便在今日传你雷法可好？”
这话一出，楚云身上气氛瞬间消散，如同一秒破功般，腾地一声蹿起，难以置信道：“什么？！您要传我雷法？！！这么快？”
面对自家师父突然爆出的劲爆消息，不仅是楚云，就是张之维眼中都满是惊愕，不敢相信的在师父张静清和师弟楚云身上左右打转。
入门一月传雷法？这种事情别说是有，一般人就是想都不敢想。
君不见私底下偷功至今的张怀义在被点破心思做改后，至今都叫张静清觉得还差几分火候而不得传授雷法，足以见得这传法之中的考量与慎重。
如今面对自家师父突然要给自家刚入门的师弟“开后门”，张之维心中惊讶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弟天资不俗，有大神通加身，但依旧难以置信，毕竟就是他自己，被得以传授雷法那都是十五六岁这个阳最为旺盛的年龄了。
面对自己两徒弟的同时错愕，张静清却异常淡定的点了点头，再次重复意思说了一遍：“嗯，为师打算在今日传你雷法，同时……也当是破个例吧。”
说着，张静清摆手，招呼瞪着个眼睛面上表情都崩坏鬼畜的张之维：“之维，来，先给你师弟探探脉，检查一下，”
环视周围环境，张静清突然笑了，开怀大笑道：“今日少了点雪，但又如何说不得一句风雪山神庙呢？”
“那书上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今日你我师徒就效仿上一二，来个风雪山神庙夜传经如何？”
与师父张静清的豪迈不同，楚云盯着自己面板上那个依旧是【初窥门径】状态的金光咒，一脸便秘。
对于即将到来的雷法传承，不说自信了，那是一根毛的准备都没有。
张之维面上表情崩坏，上下打量了一阵同样局促的师弟楚云后，依旧不敢相信的开口：“来真的？师父，你没在开玩笑吧？来真的？！”
“你这逆徒，当然是真的，难不成为师还能大半夜不睡，专门逗弄你两玩呢？”张静清装作愠怒的嗔怪一声，说完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意思：“都说长兄如父，你两这师兄弟的差了点意思，但也不差多少，今天这事，就交给之维你这个当师兄的了。”
张之维咽了口吐沫，至今不敢相信：“（咕噜）来真的……”
心中难以置信，但在师父的再三嘱咐下，张之维两指冒起亮光，慢慢摸上了楚云的手腕处。
第450章 抱歉，这是不行的
决议传授楚云雷法，的确是张静清临时起意的想法。
看明白自己这位这位弟子随手所制之物时，他便明白，自己恐怕留不住这位弟子多久了。
若是这样类似的事物扎堆存在，势必就会引来气运的抱团聚集，扰乱常世因果。
那份可堪做是鸿伟的运，不是现在的天师府能够承接的，强留承接不住的运是何下场，张静清心知肚明，不外乎就是盛极而衰，裂土散道了。
原本还觉得时间还早，留给他们师徒俩的时间也还多，但今日所见却直接给他敲响了警钟，也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明明这一趟，张静清已经筹画好摘除楚云身上祸端的法子，却不成想还是没能避开离别……
强留留不住，放手亦忧心。
正因为如此，张静清方才破例，打算在这间小庙内，传授楚云雷法传承，以此作为一门攻伐手段，护命安神。
以他曾经对楚云身体的探查结果来看，修行阴阳两种雷法所需要旺盛的脏都不是问题。
再加上对方刚刚展现出来的金光变化，勉强也擦了修行雷法的边，用做内里护住脏器不受伤损足够了。
除开个人私心外，这次传法倒也贴切，算不上揠苗助长。
张静清心里这么想着，觉着事无遗漏，但完全不明白自家师父想法的楚云，却是对此十分……不自信！
对于曾经在梦里自己在捣鼓了一套雷法，还失败了的楚云来说，一月转修雷法，这有点太过天方夜谭了。
把上脉的张之维同样如此觉得，眼力稍微逊色上少许的他，能看出自家师弟进步神速，一手金光变化也玩得贼溜，可这金光玩的花并不代表就能修行雷法了！
无论是狂暴的阳雷，还是幽沉的阴雷，修行的先决条件都是大量强悍而旺盛的五行脏，有了这些气，作为基础，才能够在体内引领雷生发，而这个过程，往往需要修行者事先几年就开始藏于内，提前做准备。
突然让只修行一月的小师弟修行雷法，老实说，张之维不是很看好这事的结果。
对于未曾探过楚云体内详情的张之维来说，就算自家师弟天资好上那么一点，年龄修行再加上之前未经细致修身养的话，现在估摸着也就一中人之姿，谈何资本修雷法？
张之维心里这么想着，一时有些不以为意，就连手上动作也有些敷衍，像是在随手应付自家师父突来的奇思妙想一般。
可在这以碗口脉门为切入点，以小见大的探查下，张之维原本平和还有点不以为然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就连眉头也忍不住微微皱起。
“奇怪，三部有脉，脉来节律均匀、如野马跳江般，声势如洪……这是体内脏充盈，乃是勃发之脉啊。师弟这是提前有修行过一些藏纳的法子？”张之维挑眉，心中不动声色的嘀咕了一句。
想起最开始见到楚云时，对方那种对于异人可以说是只知个大概的模样，张之维又有些不太确定。
想了想，张之维面色平静的抬起头，开口说道：“嗯，师弟，你待会别反抗，待我行一缕细细探查一二。”
楚云丧着个脸，自己都对自己不自信的应了一声：“师兄你随意就好，我受着呢……”
这话说完，楚云就突然感觉到一缕宛若头发丝的外来流，突然扎进自己体内，顺着碗口处流淌似的逆流穿过手臂，流进了他体内那个时刻运转沉淀的化格局中。
那种像是体内突然多了点什么，痒痒的还有些膈应的感觉，让楚云眉头直皱，好几次差点就下意识把那缕给当做杂吐了出去。
与楚云有些难受的感觉不同，张之维感受着那缕充做探子传回的信息，面上表情那是越来越精彩。
“这什么玩意？固化的炼回路？还是直接炼为金光的？炼这么多，他就不怕消耗过大，有损性命吗？”
张之维眉头一个劲的直跳，震惊到瞳孔地震。
固化一个专门炼的回路在体内一直运转，张之维简直被楚云这种悍不畏死的彪悍作风给震惊了一百年。
一般能做到时刻壮大自己体内真的，大多是静功修为登峰造极，可以随时入定，不为世事纷扰，随意向内求索的那些老前辈，而楚云这一手，直接绕过静功这一限制，胆大包天的偷梁换柱，把入静凝，换成了无性载物的一种状态，这一点，着实是叫张之维不知道是该夸楚云胆大，还是手巧了。
无视楚云体内，那个亮如大日般耀眼的炼回路，张之维无声轻叹着探起了此行最为关键的五行脏，但……看着看着，他表情就变得更加古怪了起来。
感受着体内像是有虫子在乱窜的动静，楚云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选择开口，对着表情古怪的张之维开口：“师兄，你这表情也太诡异了，看个根底而已，不至于吧？”
张之维闻言，收了收脸上诡异的神态，直言不讳的吐槽：“唔……你这体内情况不比我脸上表情诡异的多了？我只能说，你小子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此话从何说起啊？我这活蹦乱跳的，怎么就成奇迹了？”楚云满头黑线，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个奇迹了。
就在楚云满心期许答案之际，张之维却并未向他明说，而是默默抽回那点发丝模样的，转身对着师父张静清坦言：“师父，您想要传小师弟雷法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你看到了什么？”张静清一瞬间沉默，直到许久之后才幽幽开口。
“一道无时无刻不在沉淀的洪流，以及……乱成一锅粥，唯心火独大的五行脏。”张之维直言不讳，直接语出惊人：“咱们龙虎的雷法，养的是肝肾这两种，而师弟他体内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只看单一脏器，毫无疑问，师弟他的确是达到了修行雷法的条件，但……他体内那股灼热又旺盛的心，却早早就占了体内循环的主位，根本就没留一丝空余容忍肝肾之壮大。”
“从先决条件上来看，若此局不改，贸然修行雷法，怕也只会火上浇油，白白让师弟体内更加混乱。”
第451章 三条短暂相交的路
“以师弟体内的情况，至少依我看来，他修不成雷法，也修不得。”张之维后退一步，双手在空中笔划了一下，又组织了一下，最后一吐出一句话：“一山不容二虎，在已经有一位主的先决条件下，不管是肝木生发，还是肾水生发，都在一开始就失去了主位，做不了主，也天然就会被那团火排斥。”
“说起来，师弟，你那天在黄竹坞里使的，就是你那心中寄宿之火吧？”张之维后知后觉的感慨，轻轻叹息：“我那时还在想，你这是不是又私底下练了什么术士手段？不曾想竟只是心火一缕，啧，师父，您今个怕是不能如愿了。”
张静清端坐在火旁，勾着个脑袋苦笑道：“楚云，你师兄说得可是真的？”
心思落空，他也不想去再上手细探，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被张之维这一手细致入微的探查震惊到愣神，楚云顿了许久后开口：“大致是和师兄所言无差。”
说到这，楚云停顿了许久，不知从何说起。
拧眉思索许久，楚云想了想还是打算从那个在吴家村度过的夜晚说起：“我那心房内，寄宿着一种能量，您也知晓，曾几何时它都一度压得心火萎靡，弄得我都有想过去和师父学一手禁制法种在内部，亲手给他们将分开。”
“可还没等我做出行动，吴家村那事就突然发生了……烈火焚村，食人为乐，这等事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怒意上涌，更别说当时了。就在那一天夜里，完全被怒意主导身体的我，无意识间把自己给‘点燃’了。”
楚云大致明白心中燃烧的阳炎因何而来，不在乎就是那份【初火的祝福】、加心中的大日余晖、身中怒意，和沸腾心火的共同作用下，多重因素催生的一点神通罢了。
楚云说着，抬手唤出一缕金色耀眼的火苗，又将小绿人形态的商人相从体内拽了出来，展示着说道：“当时完全就是无意识的行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催生的产物到最后也被这小家伙给截了胡，一股脑的打包后离家出走。”
“一直到那天，龙虎山大乱时，这一缕作为火种存在的阳炎，才回到我身边，以柱石的姿态，抬其根底不足的心。”
“算下来，也是白捡一神通，我本以为，这就是件百无一害的好事，如今经师兄提醒，方才明白这还真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啊……”
楚云摆弄着宛若肢体延伸的阳炎，心情渐渐平息，不再为突然要传承雷法的事情而心乱。
张之维艺高人胆大的伸出指头，亲身接触着那团火苗，喃喃自语：“原来，那份炽热的真容，就是这玩意啊……金色的火焰，看上去到有点想火德宗他们炼的那个，不过他们那个，倒是没有师弟你这个那么气息灼灼。”
在楚云随心控制下，那团曾烧得天意退避三舍的火焰，温顺到不像话，一点看不出曾经的辉煌，只是让人觉得温暖。
“阳炎吗……这名字倒也贴切。”张静清语气沉沉，却是望着被突然叫醒后有些起床气的小绿人失了神。
这东西，他能看懂，有些像是巫师手中分魂化灵之类的东西，但又有所不同。
其他巫折腾出来的这类存在，大多数都是只是分出一个情况特殊的自己，或是接纳一个外来的魂灵，本质上都是为自身添加一个复用，都是一体的术法。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小绿人不一样。
他……是活的。
一个脱胎于楚云，也满是楚云气息的生灵，活的，且还是某种可以独立存在的东西。
张静清能看见，那小东西和自家徒儿之间，的确是有着一点联系存在，但以他的眼光来看，那点联系并非必要，若是断开，也就只是单纯的断开，而并非会直接让那小东西丧命。
仅仅是一眼，他就几乎可以预见，如果楚云肯放手，放开那一丝联系，这小东西就能出走离去，彻底成为行走在天地间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举手投足间播种道韵，一心动念间创造生命……
这真的，还是凡人吗？
张静清有些哑然，一时竟只是夸出一句话后，就没了下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怕他一次次抬高自己的心理预期，以平常心看待自己这位送上门，几乎白捡的便宜徒弟，也还是一次次被刷新三观，震惊到有口难言。
至少就单纯以他的认知来看，光是创造生命这一点，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仙人手段了。
丝毫不觉自己分化出一外相有何特殊之处的楚云，仍旧在逗弄着被他刻意“克扣”成小绿人模样的商人相，眉眼间满是松弛感。
看着这一幕，张静清无奈的摇了摇头，顺其自然的开口：“得，看来为师今日这传承，还真就送不出去了。”
扯到正事上，楚云收回外相和阳炎，躬身道：“此番实属我无缘，接不住雷法传承，劳您挂怀了。”
张静清看着自己面前已有仙人之实，依旧恭顺谦卑的弟子，突然开口笑了。
诚然，在他身中五尽散，整本雷法某种意义上失传的当下，让张之维代师授法失败后，撺掇这个局的张静清是应该失落沮丧。
可，有谁明确规定，是他张静清的弟子，就一定得会半部雷法了吗？
合适的护道之术，真论起来，张静清可是还有着第二份的……
张静清笑着，突然开口：“既然雷法传不下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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