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漫宿边界最外围,一位与众不同的访客突然造访了此地。
那是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农人装扮,看上去很是老实。
与其他到访此地的人不同,这男人并非是以清醒游走与边界,而是以完整的灵魂身,立足在梦海边上。
完整的灵魂,带来了十分坚挺的疲倦抗性,但立足于最外围的男人,却似乎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男人望着面前色彩斑斓的梦境海洋,眼中满是迷茫。
我……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男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些自动出现在脑海中的一些规则发挥着效用,还算清醒的让他保留了一些思考能力。
在原地呆呆的思考了许久,男人始终没能想明白自己是谁,也没能从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压榨出一丝记忆。
心神迷茫,甚至连灵魂体上都没有面目五官的男人,摸索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面庞,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慌乱中,完全不知道其他事的男人,胡乱地往前踏了一步,一头扎进了梦海中。
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但在男人踏足梦境海洋的瞬间,一团硕大且黑金亮色半掺的人生之梦,顿时从他完整的灵魂躯体中,掉了出来……
第432章 乔大宁
男人五官如迷雾般虚幻浑沌,一片模糊。
面对这一颗突然出现的梦境,脑海中只剩下此间规则的男人,伸出手捧起那颗半人高的梦境,轻声沉吟。
“这……是我的梦境吗?我?又是什么?”
脑袋空空,男人缓缓将手伸进了这颗好坏半参的梦境。
眼前天地突然变幻,无数男人熟悉但此刻却已没有印象的事物,顷刻间登台,如话剧般在他面前演绎了起来。
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男人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座黑石林立绿植难存的大山。
大山上,一年岁不过十的男孩,正担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山道上。
身上重担悠悠如小山般,压得男孩直不起腰,本身就十分柔弱的男孩,穿着中门打开的短褂,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可偏偏,男孩心中似是有何种信念在支撑,让他步履维艰却不曾停歇,双眼冒咕噜的凸起也视若未闻。
整个天地间,仿佛是身为局外人一样的男人,与周遭朦胧的山景格格不入,只盯着背负重担前行的男孩,若有所思。
男人心中并无眼前这一切的记忆,可冥冥之中,他却只觉面前男孩似乎……似乎就是我?
似乎就是那个名叫“我”的东西……
男人脑袋依旧空白,只是面上的迷雾却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双与那男孩一样,麻木枯寂的死鱼眼。
男孩依旧走着,走到了那个似乎是被称作家的地方。
到了家,男孩卸下身上柴火,就只觉浑身酸痛。
但男孩背后,似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着一样,逼的他只来得及随意舀起一瓢水当头浇下,就抄起草勾子匆匆出了门。
这是去……打猪草吗。
男人依旧没有这些记忆,但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幕,心中没由来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果不其然,在男人念头升起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男孩,就在一阵飞速忙活中,一趟又一趟的背回猪草和柴火。
猪草进了后院,柴火进了灶台。
男孩一趟趟回,每一次都带回把他压弯腰的柴火和猪草,可那黑洞洞的灶台和枯瘦的大黑猪却像是个无底洞,怎么都无法被满足,无时无刻不再产生新的需求。
为了塞满柴火堆,也为了填饱黑猪肚子,男孩没日没夜的奔走在黑色大山上。
一次又一次的负重行走,压得男孩年纪轻轻就弯了腰,也压得他眼中失去了神采,变得一次比一次麻木。
可以说,整个梦境都在这样压抑和麻木的气氛中,徐徐推进。
瘦到脱骨的黑猪,瞪着一双发绿的眼睛,从背后死死盯着男孩,时不时垂落的唾液,似乎是它心中积压的渴望。
漆黑的灶台烟尘密布,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未曾改变,可那深邃幽暗的黑,却看得人直发毛,仿佛这黑洞洞的灶台下一秒就要变幻模样,将人生吞活剥一样。
这两者,似乎是成了那话本小说中,激励人前行的动力。
每当男孩力竭走不动了,都会突然冒出来,化作带刺的荆棘,一下下鞭打在男孩背上,让他不得不再一次咬牙迈步。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男人看着那个“我”,心中也渐渐泛起了一丝悲凉。
整个梦境,就像是雨季里永远都晒不干的被子,潮湿阴暗,压的人透不过气。
雨一直下,下在身上,下在心里。
某次归家时遇上的邻家女孩,是这灰色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哪怕全程不曾有过一次交流,哪怕男孩羞涩到不敢抬头去看那位女孩的脸,也并不妨碍这位见了数千次面,却没有一次交流一次对视的女孩,成为整个梦境中与噩梦形成对冲之势的温暖。
那女孩每一次都是笑着,笑得灿烂,男孩每一次都自惭形秽,埋头从路边走过。
这样的画面,在那女孩出现后,就成为了梦境的主调,每天都在重复不觉其烦的上演。
身为旁观者,男人盯着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心情不知怎的,也开始温暖了起来,不再感觉悲伤。
她……是谁?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男人将手贴近那个浑身上下都在闪着光的女孩,眼中不自觉带上一抹柔和与好奇。
他心中依旧空洞无物,想不起过去也记不起将来,只是突兀的找回了一个“我”。
可这一切却并不妨碍男人对这位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心生好奇。
梦境的后半段空洞且重复,直到梦碎之刻,男人也没能明白那女孩是谁。
眼前一花,男人再一次回到了漫宿边界的梦海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是迷雾般令人难以捉摸,那双在梦中看见,稚嫩麻木却暗中藏有神往的眼睛,此刻静静躺在男人脸上,看上去多少有些突兀,也不和谐,但……至少是不再一片空白了。
他手中那团体积巨大,内容繁复的梦境,此刻已经消散,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金色薄雾,作为其存在的证明慢慢散去。
男人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心底却开始对那梦中的女孩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在求知欲的驱使下,男人再一次迈步,想要复刻先前的操作,过去关于“我”的人生之梦,去那梦中,见一见这位如太阳般温暖的姑娘。
随着他的一步踏出,面前风景顿时变幻,原本一步之遥就能处理的边界最外围,这下直接被远远甩到了身后,而他本人,更是直接一步跨过了大半个梦海,出现在了边界和林地中心的位置。
这一次,在男人迫不及待的期待注视下,一颗看上去要小上许多的人生之梦一如上一次一样,从他体内掉落,停在梦海表面。
只不过这一次,象征噩梦的黑色占据了上风,不再是好坏半参……
心中只想再见那姑娘一面的男人,完全无视那人生之梦的异样,再一次入梦。
这个被男人命名为“我”的梦境中,黑色的石山依旧是大地的主宰,孤零零的卧在天地间。
没日没夜的劳作依旧是梦境的主流基调,每一刻都在上演,
街边吊起的八角楼一成不变,就连那头永远喂不饱的黑猪和怎么都填不满的柴火堆都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此时的男孩已长成青年,原本枯瘦干瘪的身体,也在年岁增长的自然发育中,增添了几分精壮。
也是在这个时候,长成青年的男孩有了名字。
虽然那个名字大宁听上去有些随意,但无疑是要比门栓门槛之流的名字好听上不少。
大宁的身子愈发有力,原本足以压倒男孩的柴火,在背大宁身上已经不觉吃力,一片需要两步才能跨过的石墩,如今也只需一步就能轻松越过,看上去,似乎日子就要变好了,可偏偏事不遂人愿。
大宁长大了,那些活计似乎也跟着膨胀长大了起来。
原本大宁只需要打猪草和捡拾柴火,可当他有了名字成为大人后,各种各样的活计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子盯上这个成为“大人”的小伙子。
一时间,大宁一边要下地干活,把自己当那犁地的老牛来使唤,一边还得去给领里姑婶们帮忙,同时还得兼顾其家里。
各种小孩时期仿佛不存在的活,在大宁获得名字后,就一股脑的蹦了出来。
把自己当牛一样,架着木犁在田地里穿行的大宁,此时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龄,可在这个村子在这个时代了里,有了名字,岁数到了,你就已经不再是小孩,而是大人了……
梦境中的一幕幕实在是压抑,男人看着那个名叫大宁的自己,心中也是一阵沉闷和压抑。
苦闷似乎成为了生活的全部,那个如太阳般温暖大宁过去的女孩,也因年岁的增长,而突然消失在了某个午后。
本身就是为了女孩而来的男人见状,心中渐起不耐。
不等这份不耐之心滋生壮大,大宁就在某个缺粮少衣的秋天,被强迫着分了家,被那个“家”赶了出来。
哪怕大宁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已经是个青壮劳动力了,也没能避免这样的结果出现。
大宁自幼时就开始忙碌,可当他被迫分家后,除了一间漏风的茅草屋外,什么都没留下。
秋天很快过去,寒冬到来。
男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大宁节衣缩食的在冬日里瑟瑟发抖,煎熬度日。
大宁好几次都几近冻死,但在门口每日都会刷新般的烙饼支撑下,艰难的挺过了寒冬。
在那个冬天的尾声里,早起的大宁看见了太阳,同时也看见了那个一直给他送烙饼的人。
那张他不曾见过,却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光照万古,仿佛大日般融化了他心中冰冷的死寂,让大宁的心在那一刻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三者视角中,男人看着那张似乎有种魔力让他魂牵梦绕的面容,心中不知怎的就悲从心来,眼角不自觉滑过一滴泪。
接下来的事情,一如往常般发展,大宁依旧在为了生计奔波,努力奋斗。
这冥冥之中似有天眷,前半生凄惨,一无所有的大宁,在有了心中所牵挂的目标后,终是在十七岁时,撞大运般置办下了足以养活一家的田地,并最终厚着脸登门,亲自求娶了那位已经等他等成“老姑娘”的女孩。
山里女孩本就不受待见,再加上女人那次冬日里吃里扒外的行径,更是惹的父母不悦。
父母心中记恨,再加上女孩本就被他们认为是个赔钱货,导致本来应该早就成为“大人”的女孩,不仅耽误了嫁娶,最后更是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一直到大宁上门提亲,将彩礼交托出去后,女孩才被糊弄着起了个名春花子。
春花,开在春天里的花,开得灿烂但不长久。
村里人都觉得这名不好听,甚至觉得这名轻贱,不吉利。
名字很随意,但大宁却很是喜欢,两人自冬日里结缘,他如今自然也是分外珍惜这朵春日里开出的花。
两人婚后,生活有些紧凑,日子却过的温馨。
待到婚后第二个秋天,春花子诞下一女,随大宁的姓,取了个乔兰花的乳名。
自乔兰花诞生后,大宁便更加卖力的在外奔波,只为了给春花子和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
日子本该就这么温馨的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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