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253章

  至于这是谁的根,谁的祖……不外乎三一啊……

  跪在地上,似冲几乎是已经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甘心初偿所愿就梦碎当场的他,忽的抬头,强颜欢笑道:“师兄!师兄……想是我这一路奔袭劳累过度,以至于老眼昏花了……”

  “该罚,该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看错呢。”

  这话似冲笑着问出口的,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为何。

  左若童眼中的失望更甚,同时也更坚定了他这么做的信念,为一场大梦,躺在刀尖上空忙活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有梦醒心碎这种事,有他一个,有师兄葛洪一个,那便够了……

  三一这场长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想到这,左若童端坐地面的老迈身躯忽的张开双臂,“是吗?那这一次……你再好好看看。”

  说罢,那具以血肉为主的肉身,在似冲神往又排斥抗拒的复杂眼神注视下,缓慢且清晰的一点点消散,如同烈日下飞舞的泡沫般,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一缕缕凝实的逆生真,投身于高空中那个虚空静立的白色人影体内。

  下一秒,高空中那个白色人影眼中灵动的神韵一闪而过,立在高空俯视着下方开口:“师弟!这一次,你可看清楚了?”

第406章 请辞

  听到这声话,似冲心中那最后一丝的倔犟与辩驳,偏偏的碎了。

  瞳孔中像是一瞬间失去神采的他,仰望着那道本该是在他梦里才会出现的伟岸身形,忽的噗通一声向前扑倒,趴在地上死死捂着脑袋,“师兄,师兄!你就别再逼我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师弟,一直在逼你的,是你自己啊……”瞅着下方师弟的丑态,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却没有因此而停止,而是吐字清晰的继续开口:“你说我在逼你,可从始至终,不一直都是你内心里不愿承认吗?”

  说话间,左若童身炸开,化作漫天白虹,重新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耷拉着眼皮,一针见血的盯着似冲开口:“这三重之法,终究是……”

  “师兄!别说了!”

  “再说下去,我三一门的根就……”不等左若童把话讲完,老泪纵痕的似冲,就忽的起身,大喝着打断了他。

  “根么……”左若童幽幽呢喃,遂猛然发问:“功法记载,三重反一,将自身逆炼回先天一,实现人之降生时先天的浑然,以此来通天?长生……”

  “那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样,可能反一?可能……真正长存与世?”

  “说起来,我与天师年岁相差不多。”

  “那你如今再看看……放弃维持逆生下之后,恐怕可以当做今天天师的长辈了吧。”

  似冲看着那张比自己苍老数十岁不止的老迈面容,心中哪怕明白左若童所言都是真的,但仍旧不死心的开口:“师兄!这一切都是你一家之言!”

  “也许…只是您也还未到三重呢?”

  “……”左若童沉默了,足足看了似冲四五秒的时间,这才幽幽开口:“的确是我一家之言,但也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说起来,你也是我领进门修行的,当你半个师父不为过,既是师长,有些事就应当如实相告,而作为门长,我也有义务将这个结论如实相告。”

  “这三重…他通不了天,那天……也不值得我等去通。”

  说到那天,左若童语气里不自觉上了几分嘲弄与不屑,但一门心思都在他通不了天那几个字上的似冲,却全然没听出这份嘲弄,也全然没留意那后半句话。

  “师兄,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似冲注意力全在那通不了天几个字上,心情激动又低落,拧巴了起来,“您不过是来这龙虎山走了一趟,何至于此啊!您这是要刨了咱们三一的根啊,您这是在否认本门祖师么?”

  “当然至于啊,这三重的美梦,有我一个,有师兄一个,亲尝梦碎的滋味那就够了。”左若童眯着眼,轻描淡写且毫不避讳的讲述起了自己的失意。

  “似冲啊,你修行至今,快五十载了吧?”

  “曾经你也效仿过我一样长久维持逆生,以此来精进逆生的修为,但后来你说你资质愚钝,就直接放弃了……”

  “这五十年的光景里,白天摒除一半,黑夜摒除一半,便只剩下二十年的光景,这其中在除去日常的爱喝洁净所耗,便又要扣除许多,其中逢年过节的一来二去又要耽搁。”

  “细算下来,你这五十年里,真正维持开启逆生苦熬的时间,怕也只有个十年出头的样子。”

  “你火候不到,看不到那三重的边,自是不觉得有什么。”

  “可我呢?自当年过关时出了岔子后,为了活命,那逆生一开就是几十年。”

  “是,我是为了活命不得已,索性就用此法寻求进阶之路,可这几十年不间断的维持逆生,坐看心神精力一点点损耗,真的就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维持这逆生啊,就像是头顶着光滑的圆球,只要技艺够了,自然就能顶的久顶的稳。”

  “我本以为,只要这么一直顶下去,这球就不必再顶,它会长为我的第二个头颅。”

  “如今看来,终成泡影,球还是球,我还是我。”

  说到这,左若童长长叹息一声,情真意切的望着似重开口:“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熬,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似冲啊,我……不可怜么?”

  “师兄他,不可怜么?”

  “历代出门寻求突破机缘的先辈们,他们……难道不可怜么?”

  “那些石头你也见过,那你也应该明白,那其中封存的逆生真,究竟意味着什么……师兄他,是到了三重后,才身死道消的啊。”

  “为了一个到头来空忙活的结果,顶着生死危机苦修,一刻不敢携带的蹉跎一生……这样的悲剧,在我们这一代重复两次,难道……还不够么?”

  似冲沉默了,他明白自家师兄说得有道理,也都是真的,可身为三一弟子的他,站在存续三一这个门派,保住三一这个玄门名头的立场上,却怎么都开不了口,说出一句认同的话语。

  “至于做什么……”

  本就没打算从似冲那听到答复的左若童,悠悠呢喃:

  “不做什么,只是打算站在门长的位置上,说些实话罢了。”

  “有些事,身为三一弟子,他们应该知晓,也早就应该知晓了。”

  左若童的态度无比强行,也真是似冲第一次见自家师兄这一面。

  似冲心中纠结拧成一团乱麻,仰望着那座本该是高山,如今却要坠落崩塌“埋葬”三一的人,完全拿对方没辙的他,像是一下子被打断了脊梁,瘫在地上伸手向前,“师兄,不可啊,不能这么做啊!三一从来都是玄门中的一家!不能自降身份啊!”

  “玄么……”听到这个字,左若童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似冲面前,盯了他许久后,这才无奈的叹息:“师弟,修了多少年还在乎这些虚名?”

  “咱们这一门叫三一,那你说,三重,真的能逆返为一吗?”

  “能的,师兄,一定能的。”似冲抓住左若童的脚踝,满头大汗都依旧在坚持。

  某些东西,哪怕心中知道答案,但只要不真开口说出来,终归是有些地方不一样……

  盯着至今仍是“冥顽不灵”的似冲,左若童失望的叹息一声。

  虽说左若童能理解似冲的心情,但不代表他就会认同。

  值此,非对己诚,同样对于后辈也是一种期满。

  他本以为以似冲的心性,就算不能正视这一问题,至少也能保持一个最基本的诚,却不曾想,修了几十年的似冲,居然也还是被名利左右,为了那一个“玄”字,那一种身份,而选择去继续维持这样一个大梦。

  站在一个师长先辈的位置上,对后辈期满……

  若逆生修行一路顺畅,那便也就罢了,可眼前人明知逆生三重的修行,一重关隘一重劫,却还是选择了一个瞒……

  左若童无法认同这样的做法,也无法认可这样对于后辈门人的期满,这闭口不言的一次选择,后续关乎的,岂止是一人两人的性命?

  同时,似冲的反应,也让左若童心底对于门中其他人得知梦碎后会如何作态充满了忧虑,以似冲的心性修为,得知梦碎,尚且如此,其他人知晓后,又会如何。

  站在静室内,左若童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局促,一种踌躇不前,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下脚的无措。

  这些无措在持续很短一瞬后,就被左若童心中重燃的坚定压倒,义无反顾的踏前一步,向外走去。

  为求一个玄字,最终却因为一个骗局倒在逆生之路上,这样的悲剧,已经够了。

  逆生可以延续,但至少,是在后人对前路何为认知清晰的前提下。

  这一刻,左若童枯瘦的身躯,仿佛爆发出了无穷伟力,硬生生挣脱似冲的手掌,向外走去。

  “师兄,师兄!你要去哪?”感受到左若童的去意,似冲飞一样的爬起身,张开双臂挡在左若童身前,犹如受惊的候鸟般,惊魂未定的质问:“师兄!就算您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

  “这一门传承千百年留下的错……犯得上您一个人去认嘛!就算认了,您一个人又怎么去改?”

  “您怎么忍心改!您也是为了三一的传承,苦了一辈子的人啊!您怎么忍心去刨了三一的根!”

  “就算三重是场梦!让我们做下去有什么不好!”

  左若童往外走的步子突然顿住,“梦么……”

  随着他一念起,那个召回的梦身,再一次出现,静立正前方,拦在此二者前路上。

  望着那个常人眼里空若无物,在他眼里却灿若银河的梦身,左若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回首狡黠一笑道:“既要做梦,那不如就让我这当门长的,第一个开始吧。”

  说罢,左若童踏前,转破梦身飘然离去。

  梦身晶莹,散做无人看见的烟尘散去,浸入来时路。

  静室内,似冲的心嘭嘭直跳,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出了神。

  这话的意思听上去,像是被他自己说服了,但似冲却隐隐有种并非此意的预感,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份不安直接导致,明明前路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似冲却迟疑着不敢踏足,也不敢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

  “怎么?不是要去做梦吗,怎的还踌躇不前了?”行至院外,左若童轻柔的招呼顿时就传了过来:“这几日在天师府这也叨扰够了,再待下去平白惹人生厌。”

  “走吧,似冲,该回去了。”

  听到这声招呼,哪怕似冲不情愿,也不得不踏前,被裹挟着踏上了未知的前路。

  至于那前路如何,显然已经不是如今心神全乱了的似冲能想明白的了。

  两人出了院门,缓步下山。

  似冲沉默着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经历过刚刚那一阵刨根倒祖的对话后,他是愈发看不懂自家师兄,也愈发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位门长了,时至此刻,他也仍然没明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的那位,心底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同意做一个……梦?

  种种谜团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似冲身上,让他步履维艰,走的每一步都仿佛会扎根在地面上一样,步沉心乏。

  与沉闷的似冲不同,卸下每时每刻都要维持的逆生后,左若童却是只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几十年如一日,丝毫不敢懈怠分神的顶球生涯,他真的……也累了。

  漫步在灰雪中,左若童身躯不算康健,但步伐却走的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如意,与身后的似冲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

  且在那一次次手臂的摇摆间,左若童的指尖借助一丝梦意牵引,划过现世的夹层,探入漫宿,以肉身浅探起了这片梦境堆积的海洋。

  感受着指尖微凉又很温润的别扭触感,左若童眯眼目视前方,暗自感叹:“似冲啊,既然你不愿醒来,唯愿一场大梦,那我便送你,送三一门一场梦吧……”

  “只是这梦该如何做,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至于那所谓的玄?呵呵,且不说那天是何可配我等去与之沟通,就是真‘玄’了,那又有何意义?是仙是神的,就当真值得旁人敬仰吗?与其去拜一个品行不知的神,倒不如大梦一场。”

  “至少行走在梦中,逆生梦境我一掌握之,玄不玄的,有又何妨?又有谁敢妄言?不过是俗名罢了。”

  这话左若童并不打算明说,梦身草创,吸取一缕石火后也并不完善,不一定适合三一门的每一个人。

  但唯有一点,他却可以下定论,走在梦途上,其所能抵达的高度,至少会比如今的三重强,也至少能保证前路不会再有谎言相伴……

  想到这,因临时起意而打算下山的左若童,匆匆行至张静清所在之地,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

  “道友怎的这般着急?可是山下又出乱子了?”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没过多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辞行,张静清一时也有些惊讶。

  “那倒没有,只是我这个当师父的老家伙,想家里那群皮猴子了。”左若童笑着回答,并未言明三一门如今即将面临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