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225章

  随着一整个金吾法阵被拆除填补到了伏魔井中,由尊吾带来的力量加成,随之烟消云散,从身体各处传来的无力感就迅速包裹了张静清的全身,让他眼前不免开始有了一些黑晕在打转,身体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那一整个对于个体来说十分充裕的法阵,在溯回根源填补伏魔井后,也变得十分有限,去掉刚刚战斗所消耗,这一来一回的借与取,返还的量也不过才到了外借的三分之一。

  而这一整口井,平日里的消耗都是由地脉买单,由整座龙虎山承担,如今地脉山体都被针对,伏魔井对于能量的巨大消耗,也成为一个缺陷,暴露了出来。

  这么大的能量缺口,就是把整个龙虎山的人都填进去,也都是杯水车薪,顶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张静清只得压下身上不断传来的无力,强撑着打起精神,单腿坐下,开始在井口用这些有限的封印咒力,修补起了被崩坏的封印,尽力去维护井不崩塌。

  也幸而张静清自身对于“完”之一字有些独到的理解,才能在这场无米之炊中,不至于沦为被难为的那个“巧妇”。

  一个又一个蓝色的符文,被张静清凝聚而出,打向躁动中的伏魔井。

  那些文字如人跃般起舞,跃进伏魔井口处透明的砖石虚影,看似投沙填海,但也的确是起到了作用,渐渐让这口井的形态越来越虚幻模糊,由井形淡化,成为泉眼和井口共存的怪异姿态。

  伴随着张静清结果填修补充封印的大梁,以身投井的张宝聪,也终是在以力量消耗过半为代价的舍身舍智中,抽离了出来,渐渐找回了点滴灵智。

  恢复灵智的张宝聪抬眸,想要说些什么,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徒孙,顶着缺失一臂一腿,都快断成两截的身躯,一丝不苟的修补着封印。

  以一副至生死于不顾的惨烈姿态,履行着“天师”这份重担施加的责任。

  心中本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去问的张宝聪,在看到这一幕时,仿佛都得到了解答,也都得到了答案。

  对于当初以百岁高龄入井,却受一剑偷袭陨命的张宝聪来说,眼下他已经不再想去关心自己这个苦命的徒孙,是如何顶着这等惨烈的伤势还能活着修补封印的,他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再去为后世子孙们卖把力气,让他们以后的路,能够走的久些,走的安稳些,至少不用再去吃先辈所经历的苦了。

  想到这,灵魂二分只有一半醒来的张宝聪,干脆融身于井中,在井中各处畅游,修正着张静清自家徒孙一些处理不到位的地方,将那一个个符文中,个别角度略有不到位的,再推上一推,落到更为确切的地方。

  井外,时刻感受着井中变化的张静清,自然也是在张宝聪醒来有所动静那一瞬,就有所觉察,只是全身心灌注进修补封印之中的他,完全没有多余念头再去分心做其他事情,那份迫在眉睫的还贷之时,更是压的他不得不和时间赛跑,以求在终末之刻到来的时候,自己能够为后人交上上一份称职的答卷。

  于是乎,一切都在两人的不言间,越走越远,越走越长,两人本该殊途同归的命运,也在此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背立面。

  与此同时,清玄洞天内,被张静清去往“回忆”中寻道,又向未来借力的行为影响,搅和到和现世错开的时间流速,也在光阴长河的自我修复下,渐渐开始重新对接,那条流淌在洞天世界之中的光阴长河支流,也在逐步朝着现世靠拢。

  时间,一点一点的拉升延展,拖拽着搅乱时间的张静清,一步步走向他既定的未来,走向他所必须面对的偿还之际。

  身上无力感越来越严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迫在眉睫的紧促,知晓自己这是怎么了的张静清,望着还是一副烂摊子(实际上就差个收尾了)的伏魔井,心有不甘,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压榨自身,以求彻底将伏魔井的局势稳定下来,不给后代添麻烦。

  同时也是打算以自己身死为代价,解放承担守门之责任的张之维,让承接天师府的张之维出去稳住局势,同时去下山,接他的弟子楚云,回家……

  天师度的继承方式并非单一,但大致上也就分成两种。

  一种是当代天师挑选培养继承人,在合适的机会中,通过传度的方式,以当代天师的性命作为代价,将天师度完整的继承给后辈。

第373章 同刻更命

  而另一种,则是若天师意外身死,这道传承千年的禁制,就会在距离最近同时修为拔尖的天师府弟子身上重生,以一种不完整的方式,传度留种。

  这两种方式,说不上优劣,也说不上有多精妙,各有各的用处,且也只是能够确保在天师府传承不断的情况下,传承不会丢失,同时也是确保责任不会被遗忘。

  眼下,虽说隔着空间的阻隔,但门外的张之维也的确是最优先的传度人选。

  到时若是张静清不幸殒命,这一道禁制,就会无视空间的封锁重生,也算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解放张之维的束缚。

  以禁制加身的束缚,换取解开困住手脚的束缚……

  到时候井中事完结,井外也有人顾,算是个两全法。

  只是这一次,贼老天似乎是又和张静清开了个玩笑一样。

  随着张静清修补进度进行到临门一脚之际,清玄洞天内因为空间错乱而导致薄弱,又被他无意识散乱的时间流速,终于是在此刻彻底归正,与现世接轨。

  被一直延后的偿还之时,也在此时凑向了警钟,以疾风骤雨不及之势,直接强收起了那笔逾期许久的高利贷。

  一瞬间,压榨自身修补伏魔井封印的张静清,身体就被彻底抽空,那些借来,或是留存,或是被消耗掉的金光,都在此刻,被彻底清算。

  时间在此刻驻足,褪去神圣不可侵犯的面纱,做起了敲骨吸髓的催债勾当。

  时间再次显化,变作高举起杀威棒的无形催收者,借助时间的伟力,直接将力量作用到根源处,无情且冷漠的收取着一切可以用来抵债的东西。

  上下秒还在筹划收尾的张静清,在偿还之时到来的那一瞬,在杀威棒落下的一瞬,身体各处残存的力量瞬间就被生生榨干,原本被金光粘合的伤口,也在此时蹦开,露出底下因缺失血液而发白的皮肉。

  仅仅只是一瞬的光景,强撑着收尾的张静清就眼冒黑晕,一头栽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微微喘着一口气。

  被张静清体内留存用来吊住性命的血液,在力量被抽走后,漏成筛子的身体就再也兜不住这些残存之血,霎时便有血液从各处渗出。

  只是这渗出,却也因为张静清体内存血不多,而跟着减量,一整个大活人,渗出的血液,却还不足一盏……

  时间的催收,依旧在继续。

  这样一笔来自未来的高利贷,本就因为杀招草创而利益高昂。

  再加上张静清为了破敌,不计消耗的肆意挥霍,肆意借贷,直接将未来给借空的行径,更是大大加剧了如今的偿还难度。

  利滚利,钱生钱之下,这一笔自己借自己的高利贷,俨然已经张成了一笔偿还不上的无底洞,存浮在张静清身上,榨取着那点残破微弱的新生力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放过。

  此时此刻,张静清只觉身体各处都异常沉重,就像是穿上了数千斤重的铅服一样,身陷囹圄不得动弹。

  且张静清身上那一处处致命的伤势,也在此时被再一次揭开伤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喉咙里面卡了千根针一样,动一下就是火辣辣的刺痛一片。

  张静清贴着地面苟延残喘,努力想要再睁开眼,却已是回天乏术,努力也没了用处,只能任由那两片薄薄的眼皮,耷拉在眼睛上。

  声音,色彩,光亮,凡世能感受到的种种,也在此时同时远离了张静清,凡皆种种,都在此时弃绝了这位欠债难还的道人。

  恍惚间,一声声清脆中夹杂着喜悦的林叶轻响,“哗哗哗”的升起,传入张静清的耳中,直达他灵魂深处。

  与林地缔结契约的张静清明白,这是那片翡翠碧绿的玉树,为迎接自己而奏响的赞歌。

  随着那声声守约而至的脆鸣响起,闭着眼睛目不能视的张静清,却好像再一次见到了那片不知边界,不知其数的翡翠林地,见到了那一根根向自己递过来的青枝绿叶。

  面对这等迎接自己入主林地的邀请,现世已经是一潭死水的张静清,却是张了张嘴,艰难的开口:

  “不…还不到……”

  “时候……再等等,再等等……只差一点了……”张静清终是放心不下想要彻底绝了这个祸患,只能暂时婉拒了这份邀约。

  群树低语,树影婆娑,却是在觉察到张静清的拒绝后,渐隐渐虚,从现世中抽离。

  发现异常的群风吹拂过张静清的身躯,似在轻抚醒神,但这些轻微的安抚,对于眼下的张静清来说,已然是没了用处。

  心智不成熟,且还疯过堕魔过的群风,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也无法理解。

  朋友这是……怎么了?

  焦急的群风呼呼乱窜,刮起哮声连连。

  随着张静清手上动作停摆,身处井中的张宝聪,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刚一睁眼,就见那个被他认为是看不明白且手段远超自身的徒孙,转瞬便落了衰亡落败,伏地垂死境遇。

  见此情景,张宝聪大惊,想也没想就从井中遁出,切身查看了起来。

  由于先前都在无智维存封印,导致张宝聪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也知之甚少,只能通过现有的条件,去推演猜测。

  而这一看,张宝聪是越看越心惊,越来越心疼:“唉……不说这没由来的亏空,就是这身伤势,都需要要我这把老骨头数十次的小命了……”

  身为勤修道,百岁有余不寿尽战死的天师,张宝聪对于医道养生自然也是多有涉猎,也自然是能够明白,张静清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到底有多可怕。

  这些伤势,就是拆分成10份,按在牛身上,牛都抗不住,更别说是人了。

  甚至于,他都不明白,也完全无法理解,自家这个徒孙是怎么截留下这一口气的。

  “留有一口气,且伤势恶化是因为亏空吗……”

  “也就是说,解决完亏空,小静清就还有的活吗?”

  探查完情况的张宝聪起身,看了看还差一步收尾的伏魔井,又看了看孑然一身的自己,突然开口,笑到:“果然,烂摊子还是得留给年轻人才觉得痛快的啊!”

  话说完,已经有了决断的张宝聪眼神一凝,归于那副仙风道骨的白眉老道模样,召来自己的半身,合二为一。

  再次归于完整的张宝聪,片刻不敢耽搁的并拢两指提起,捻起魂光做文宝,挥毫泼墨,一指点在虚空中,以自身灵魂为薪柴,以自身修为做火苗,重绘起了他最为熟悉,也是最为得意的一门手段同刻更命。

  半空中,随着张宝聪的施为,一只活灵活现的秃毛癞皮狗,顿时就被他聪刻画而出。

  那狗刚一出世,便歪着个头吐舌看向张静清,对着张宝聪摇起了尾巴。

  “呵呵呵,真是没想到上一次用来换命同诛灾星的手段,也会有用来救命的那一天……”张宝聪抚摸着癞皮狗的狗头,眼中满是感慨,却来不及叙旧多言,直接摧动了这门手段。

  看似人畜无害的赖皮狗,在张宝聪的推动下,瞬间显露獠牙,张口咬在张静清仅剩的那条胳膊上。

  那癞皮狗长了好一口倒牙利齿,咬在张静清身上却不见伤口,也不见有什么治愈功效出现。

  而张宝聪,却也只是在癞皮狗咬中张静清之时,周身青焰翻涌,默默运使起了这门异术。

  同刻更命,并非是符术法,也不是契术丹青,而是张宝聪这位天师的先天异能……

  至于作用也很简单,就是能够通过这只赖皮狗的咬痕,变更自身与其他人某一刻的“命”,而这“命”字,在张宝聪百余年的探索中,既可以是指代人之生命,也可以用来去套用命理命数等虚幻之物,变更也是既用做变,将其命复写为自己的状态,也可以用作更,更换二者的命。

  只要被癞皮狗咬中的人,张宝聪都可以借着咬痕,去和他交换这个“命”所指代的东西,除却只能是用自身交换,还要支付一些代价外,倒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身为先天异人,张宝聪这门从娘胎里带来的手段,却有神异,也颇为无用,无用到甚至对于他自身修行都毫无阻碍,让他能以先天异人的身份,走后天勤修之路,甚至接过天师之位,放在平日里更是只相当于多了一条常人看不见的伴生灵宠。

  至于神异,却也很是不凡,不凡到能让他这个百岁老人,在临死之际还能拖着那次出逃的诡异生命一起,强行扭转过了败局。

  眼下,不知那份亏空来自何处的张宝聪,也只能用这门从他娘胎里带来,由见证自己死亡,为自己人生画上圆满句号的同刻更命,来尝试去置换自身与自家徒孙的命格,以死换生,将那份亏空置换到他这个死人身上,由他来承担代价。

  只是,自己这个徒孙的命格之特殊,却远远超出了张宝聪的预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特殊,甚至还不是先天带来的福运命数等东西的影响,而是后天……更确切的说,是后天参与大事大局,发宏愿立万民志所带来的分量。

  此时此刻,全力摧动同刻更命的张宝聪,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天平上和五岳一起称量,难以压下其重,却还要不断压秤,压过五岳之重,完成置换。

  张宝聪魂体微微发颤,用尽全力也只能得到一个置换一瞬的结果。

  “只能更换一瞬……不行,还是不保险,得找找那份亏空的源头,抢在那一瞬把亏空永久抢过来。”张宝聪借闭目,借助癞皮狗的感官,嗅探着不寻常的气息,然时间无形,难寻其踪,哪怕借了狗身,也是打了眼,什么都没找到。

  不过,正主没找到,全力去观测的张宝聪,却还是发现了一些怪事。

  自家徒孙这副快要殒命的身体,时不时还会新生有一些金光出来,而那些性质怪异的金光,又会在出现的一瞬间,就突兀的消失,落了个无影无踪。

  “金光?这份亏空,是针对金光?嘿,找不到正主,那就夺了其所需之物,主动诱敌!”一瞬间,来不及去辨别其他地方张宝聪,就在观测到这一点后,强行虎口拔牙,将一点新生的金光,从那只制造亏空的黑手手中夺了过来。

  同时,抢在那一瞬间,张宝聪牙关紧锁,强行顶着五岳之重,与张静清置换了仓促一瞬间的命格,将自身作为诱饵,点燃金光散发出阵阵浓郁的“气息”,同时又用那短短一瞬间的命格充做伪装,强行将自己这个已死之人,伪装成了“张静清”。

  一直紧追着不放的时间,在感知到“张静清”又有余力去偿还债务时,也不去细辨真假,直接就循着气味,催收了起来。

  无形的杀威棒一棒打向张宝聪,瞬间就带走了这个小老头大半的魂力,用作抵债。

  “唔…嘶!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搏命技,后遗症这么大的吗?”张宝聪魂体虚幻,一棒就被打成了张豫芝那样的虚弱状态。

  能够隐隐感觉到这一份亏空没能完全填补的张宝聪,撬开快要闭合在一起的眼睛,看了一眼神态放松的张静清,叹息道。

  “臭小子,以后可不兴再去用这么拼命了。”

  “这世道,到底还是需要年轻人去挑担子的……”

  说罢,身负五岳重压再背时间之债的张宝聪,就喝令癞皮狗松开了嘴,将解开的命格一整个还了回去。

  而张宝聪自己,则是在亲身经历过亏空降临后,以自身灵魂为模具,为契锁,强行将这份他已经不知道因何而起的亏空源头,留给了他自己,借助同刻更命之能,借死还生,以死人魂承载死局,还了一个清净给张静清。

  就在张宝聪还回命格的下一瞬,催债的杀威棒再一次打来,并再一次打错,打在这个魂体虚幻的小老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