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223章

  可偏偏,张静清就是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群风祈愿,虽然不是张静清挑头,可若是没有他的到来,他的聆听,于孤寂中煎熬度日的群风,也只是会在不知时间,不知年岁的黑暗中,浑浑噩噩的继续存续,而非是在此时此刻就要寂灭。

  他者身死非我意,哪怕那只是一群风,一群疯颠堕魔的风,也仍是张静清不愿意见到的。

  于是乎,自知无法坐视不理的张静清,叹息一声,便是将自身灵魂以金光为载体,为依萍,引渡而出,从那具残破的身躯中冒出头来。

  一点流光充做灵性的延伸,从伤口中探出,紧随其后便是有一金光闪烁的人影,从流光中突兀的生出,以金光为桥,链接体内体外,让张静清这个修神不修遁的老道人,第一次以灵魂之姿,堂堂正正的从身体中走出,暴露在惊魂体感到不安冰冷的无边黑暗中。

  恍若出阳神般,金光闪闪的虚幻人影,右手上提于胸前,食指与小拇指收紧,大拇指搭在这二者上面,余下那两根手指都是遥遥竖起,向内合拢又留有一条缝隙,似乎是夹着什么一样,对着周围寂静的黑暗就是虚点一指,点向周围被镇压又即将被屠杀的群风。

  “哦?这样的魂灵形体,倒还真是没见过。”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光人,高煌天面露奇疑之色,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特的灵魂。

  张静清遁出的灵魂,与金光纠缠在一起,互为支撑,光芒闪烁,也颇为不凡,隐隐突破了灵魂难以干涉现世的限制,又不像鬼魅精灵那样阴冷人,反而是自成一派的温暖明亮,如长明灯火一样映照八方。

  这样的魂体形体,哪怕是走向魂灵不灭这条路的高煌天,也是没有见过的,尤其是在魂体状态的张静清夹指掷

  物时,虽然他看不见那两根手指间夹的是什么,但的确是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顺着张静清的投掷而被扔了出去。

  “无形而无质,连身为此界主人的我都感知不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高煌天心生好奇的暗自嘀咕,手上动作却是十分果决,直接握着手中凝聚成型的玄黑咒令,一掌拍向了张静清的魂体,想要将之强行奴役。

  “唰!”

  高煌天的身形带起道道残影,速度极快又极其温柔,生怕力道大了,折损这个“小友”的灵魂,令其智力受损。

  黑芒破空,眼瞅着就要到了面前,身是魂体的张静清自然是能够清晰感知到,那点巴掌大小的黑色咒令,到底是有何等的歹毒,也能隐隐感知到若是自身沾染上了那玩意,他这一生的修行感悟,就白瞎一场,竹篮打水了。

  “那东西歹毒异常,若魂体被其禁锢,莫说是今生,就是来世,后世,甚至是永世都将沉沦于此,永不得解脱了……”

  张静清心中叹息,身放金光的浮在一片黑暗中。

  明明眼下退让,撤回残躯中,以肉身规避其害才是正确正利的做法。

  张静清却是对于来袭之物视而不见,反而是转眸望着在他眼中破空离开的方形卷书,很快就敲定了主意。

  “群风既愿为我张静清而死,那我又畏之何妨?”

  想到这,张静清又一指上挑,挑起下方躺在“自己”手中的清风与自由之光,将其后发射出,迎向率先破空的方形卷书。

  一点快哉风开路,半缕金白光做骨。

  本是无形的方形卷书,在有了这二者的加入后,顷刻间就有了形体,化作一道以古字“风”为核心,以自由以清风做衣的一卷书页。

  下一秒,只见那一页书忽然光华大涨,转瞬连风,以“风”连连伏地风,化翼等空。

  那是……

  风拂卷书乘势去,聚迎掸灰蔽万里。

  遽化疾风展翼出,掀起波涌破穹宇。

  张静清将彻底无人执掌,无人约束的自由送还,并再一次重担起了桥梁,沟通跪伏在地上的群风,联合众多不羁之风,从无形化作有型的双翼,风击与空,冲击在先前地火翻涌的漏洞所在,在这片黑暗无际的深渊凿出了一个通往外界的通道。

  一点光亮乍现,并开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光亮中,化作风之翼上羽毛的群风,飘扬飞舞,拥抱着这点分外新鲜的光明。

  哪怕那些光,只是散布在清玄洞天的光亮坠空跌入深渊后,形成的产物,也依旧让化成羽毛的群风,因为这点自然天成的光亮,而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哪怕这些光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群的幽禁之物,可却真切的让群风嗅到了一丝名为“自由”的气息,并为之动容,为之喜悦。

  同为无形元素,比起这群被关押到疯癫堕魔的风,那些同样是自然生成的光,无疑是要幸福的多,没有参与进洞天建成的光,也就没有那丝玄妙去通灵得智,也就没有那份荣幸去面对漫长的孤独,不必去在无人所顾之处,痴怨成魔。

  那一份放在外界,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灵丹大药的灵智,放在这两间相隔没多远的“监牢”中,确实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毒药,令人唏嘘。

  身侧传来的巨大动静,自然是惊动了瞬身破空的高煌天,让他下意识侧目观望,待到看清那点光亮的来源时,也是大为错愕:“大黑天…居然真让那小子给破开了?”

  一点错愕转瞬即逝,早就做好舍弃大黑天打算的高煌天,心中对于张静清的好奇愈发厉害。

  以至于他仅仅是短暂的耽搁了一瞬,身上速度就陡然爆发,再一次冲了上去。

  浮在半空中,张静清望着那丝光亮中,极其特殊的金吾华光,叹息着摇头,轻轻呢喃:“我能所做的,也只能到这了……”

  此时此刻,再去躲回残躯中避开那道歹毒的奴役咒令已然是来不及了,以金光为载体的灵魂,所能动用的手段也有限。

  再加上张静清到底是作为人过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以这样的形态登临于世,连他自身都没摸索透彻这般变化,就更不可能去捣鼓手段,拼成杀招去拦截防御。

  俨然是山穷水尽的张静清,神情淡然的转眸,与眼中贪欲尽现的高煌天正面对视,眼中古井无波。

  黑色咒令已经压到了张静清的头顶,眼见着自身所求即将达成的高煌天,兴奋的呐喊:“哈哈哈哈,为了一群风舍身,不顾己身,看来小友还是年轻,放不下这些俗中泥物。”

  “没关系,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多,我定会好好为你塑形醒念,做一护法者,常伴吾身的!”

  面对高煌天的狰狞咆哮,身躯混沌不可动,魂灵有损不知力的张静清,双眼却依旧平静,悍然无畏的与之对视,并悄悄做好了打算,筹谋着与高煌天贴身,自曝魂体来诛灭眼前这具不知真假但定然灌注其诸多意念的化身。

  张静清双目中满是果决,只在眼底留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以魂震魂,就算不是真身对拼,这一下,也足以将这尊虚假的‘天’打入混沌,安分下来了……”

  “外界那尊簪花的诡异,我死后心中火神脱困,想来也能拖上一阵。”

  “到时候,天师度将直接凝结于之维体内,传承不断,再来处理清玄洞天之事也不迟。”

  “眼下,就看外界能否破灭这次的撼山之厄了……”

  “如此想来,井中事,也算是有个结果,不算遗憾了。”

  想到这,张静清定了心神,以念做笔,点在灵魂深处,云篆为根基,晶体纹路做骨,却是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的文字上,静静等待,等待着面前这座情欲渐渐放纵上头的诡异,露出一个因情欲抵达顶峰而出现的一个破绽。

  黑色咒印的距离越来越近,高煌天面上的兴奋也越来越浓烈,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黑印贴面,张静清也跟着提笔,冷静筹谋着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尽可能的去造成杀伤。

  与张静清的冷静筹划不同,高煌天面对谋求之物即将得到的局面,他心中被时间磨损出现的漏洞,也终是在此时出现,演变成一股狂乱的喜意,占据了上峰,以至于让他无暇他顾,渐渐忽视了身边的动静。

  就在一人一诡眼中只剩下自己的危机时刻,就在张静清提笔落墨准备书写之际,就在高煌天手中咒印触及魂灵表面泛起的微光,收束咒印打算强行奴役之时。

  一片悄然落下的羽毛,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咒印与灵魂之间……

  “羽毛吗……”张静清全神贯注的戒备,心中却还是不免升起杂念:“从黑色的牢笼到了有光亮的牢笼,希望到时你们不会因此而生怨吧……”

  高煌天同样因这一根羽毛而心生杂念:“羽毛?不,不对,是那群风,那群该死的风!”

  “他们来这做什么?难不成这群叛逆还敢在此生乱!”一瞬间,只觉会有变故发生的高煌天,理智再一次占据上峰。

  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掌一凝,直接就展开手中咒印,直接从原先准备打入张静清体内的形态转变,变作舒服在外的展开始,从四面八方裹向张静清的灵魂,打算隔着那点想要捣乱的风之羽,强行奴役。

  黑色领域展开,张静清却迟迟没能等到破绽出现,只能锁定眼前人,推念蓄势,也无暇他顾那枚落下的羽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枚被同时忽略的羽毛却是突然泛光,绽放出摧残耀眼的白色光辉,悬停在两人中间。

  这一下,犹如是打响了某种信号一样,越来越多的风之羽飘落在张静清身边,泛起白光托举他的灵魂与身躯上浮,想要带着这位恩人一起,逃出深渊,逃出这处孤寂无光的绝地。

  “好胆!”高煌一手维持咒印展开,一手猛地向前,抓向那些羽毛模样的群风。

  “呼,呼呼呼!”

  这一次,不等高煌天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出招,高空中受张静清一卷书展开,仅有一击之力的风之翼,就在群风之愿的共同驱使下,再一次挥动。

  羽毛半褪的巨大双翼挥动,顿时就有一股无与伦比巨大风力,从双翼的挥舞中诞生,那一根根粘连在翅膀上的羽毛,也在此时抖落,混在风力中,演变成凝实迅捷的哮风,直切张静清与高煌天之间。

  万千残风在此时甚至愿意放开那份宝贵的自由,舍下无拘无束的形体,自我约束,聚众压缩成一缕。

  以无可阻挡的威势,强行插入那一人一诡的对局中。

第371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高煌天五指黑雾翻涌,鬼啸连连,直抓身前碍事的羽毛,刚猛霸道,却偏偏在那些单薄绵软的羽毛面前,吃了瘪,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样,偏离了轨道,从原定的目的地转向,落在了一旁的黑幕上。

  好事被搅,看得高煌天目眦欲裂,心中火气沸腾。

  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紧接着,嘈杂片羽浮沫的凝缩飓风,就以无可阻拦的超强爆发力,强势插入黑色咒印和张静清灵魂的间隙中,并猛然爆发,催生出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缕迷你旋风。

  人投之以桃,我自当报之以李。

  张静清洞开大黑天,施恩于群风,群风自不会任其独坠深渊。

  于是乎,在群风自愿自发的配合下,往日里化千做万,模样各异的群风,在此刻却凝成了最为简单的一缕,摇摆斡旋,以仅有的一击之力,轰然炸响。

  一瞬间,呼啸而起的尖啸就充斥了整片大黑天,随之而来炸开的狂风,更是蛮横无礼的掀翻了那一人一诡的对局。

  爆裂的狂风,呼啸凛冽,势头也极其恐怖,直接就撕裂了高煌天手中筹备的黑色咒印,并以下位者的姿态逆伐,将这尊高高在上的天一整个掀翻倒飞了出去。

  狂风无章,却在落到被风之羽覆身的张静清时,变得柔弱乖巧,生生止住自身肆虐的冲动,如护卫般守在一旁,守卫着张静清所羽加身,向上飞浮。

  “……”高煌天神色冰冷,盛怒却一言不发,只在倒飞之时五指做抓猛地一挥。

  借众压缩成势,如今却散做一片的群风,瞬间就五指撕裂,发出凛冽的暴鸣。

  五根漆黑弯曲的鬼爪去势不减,只抓飞至半途的张静清,却只抓住大片羽毛,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大黑天中,淤泥再一次暴动,它们如流沙般流淌而来,又猛地从地面中射出,遮天蔽日的飞起,迅速占据了周围绝大部分的空间。

  那点得来不易的光亮,顷刻间就被淤泥遮蔽。

  半空中,张静清的灵体浮于体外,见证着群风化翼羽雕零,见证着淤泥漫天无穷尽,同时也是见证着这些仅一面之缘的“小家伙”,为了搭救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若论起年岁,这些不知何年何月就诞生的风,自然是年长大者,可若是论起心性,空度千余载不长灵增智的群风,倒还真是不如张静清这个在俗世中摸爬滚打的近百岁之人。

  相由心生,已是老态老相的张静清,看到周围都还心性混混,朝如赤子的群风为自己舍身时,心中感慨良多,也是收心止念,绝了以魂灵自曝的念头,而是下定决心,要送这群“小家伙”一场,真正的自由……

  此时此刻,淤泥漫天,群风不堪泥泞之重,纷纷折腰龟缩,至于场面都陷入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境地。

  而张静清的身躯,同样如此,如附骨之蛆的黑雾侵蚀,依旧在继续,阻碍着他重拾残躯以为己用,同时也在不断恶化着身体内的各个部位。

  眼下,也只有金光还在张静清的掌控中。

  金光如流水,流淌在灵魂中,为这一部分灵性赋予了搅动现世之能。

  张静清低头,看着流淌在灵魂中的金光,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那些困在清玄洞天的诡异生命,想到了他们捏石做身,大显神通的模样……

  “我和他们不同,这一点是无用质疑的,我也并没有他们那样强横的灵魂体……”张静清眸中亮光闪动:“依萍…依萍,灵体需要根基,金光纠缠于意……”

  “若要用此力,需得从中调和。”

  想到这,张静清思索着先前破灭诸多诡异身躯时所思所见的情景,在他灵魂中,如融融金水般流淌的金光,突然分化,分成数十条游鱼般存在的图案,在灵体内外遨游。

  游鱼口中,各自衔有一珠,暗合斗相星宿之数,任意自游,熠熠生辉。

  且在他们的游动下,张静清灵体表面,渐渐浮现出了一层琉璃模样的东西,观其形,却是与那日张怀义生死之时,楚云唤起的通天光柱崩碎后,所产出的凝光琉璃一般无二,都是由光凝聚成的实体造物,只不过一者为自然光,一者为人身修持的光而已。

  伴随着凝光琉璃的出现,那一条条口衔斗相星宿的游鱼,也同时找到了归宿,纷纷吐出口中珠,鱼跃轻点,将众多珠子拱向了凝光琉璃之中,合众点成了一副常立北方的斗相星图。

  职责已尽的诸多游鱼,在星图落成之际,甩尾一蹿,就扎进金光河流中没了影。

  淤泥洪流越来越沉,压的众多羽毛不堪重负,开始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