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意诞生,却逆天妄行,肆意屠戮血染苍穹……”
天师府守了这群诡异生命近千年,对于他们当年的“光辉事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早有传承。
甚至于其中一部分临人发指的恶行,更是被记载在了以传承为主的禁制天师度中,代代传承,以警后人。
张静清不卑不亢的声音在此间回荡,明明声音不大,却处处透露着铿锵有力的倔强。
旧事重提,诡异生命们受时间磨损而淡忘的过去,不禁被这简短的话语再次勾动,回忆起了从前,也听得场中的诡异生命都神情各异,有漠然也有感怀,但更多却是回忆起曾经的反感。
“真是难得,没想到在千百年后,还会有后来者记得那些事……”高煌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对着自己眼前这个道不同,念想也不同的后辈幽然开口:“……看来,你很了解我们啊。”
面对高煌天抵来的话茬,张静清并未接话,而是自顾自的呢喃:“以刀兵绝亲缘,以神通荼毒世间,做下磊磊罪行的你们,可还曾记得,尔等降生之时,也是以人身临世,这世间凡所能及之物,都以善意待尔等,最终却以纯粹的善念浇灌出来了你们这些深沟里的恶之花。”
“沾染磊磊罪孽的你们,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加入?”
“同行?呵呵,老道牙口不好,可吃不来尔等喜爱的血食……”
五点象征着五行的焰凝结变幻,就像是被慢慢升温一样,烧的周围空气一阵扭曲。
“罪孽?真是可笑的话语。”高煌天神情漠然,收回伸出去的手,再次将其隐于袖中,“所谓罪孽,不过是平庸者对于高不可攀者的无端臆想罢了!人生而降世,举手投足间,随手拍死的系统又何止一万八千之数?人欲存活于世,是五谷,是牲畜又当如何论处?若真有罪孽,人当何罪?所无罪,五谷牲畜之命又何其无辜,那细虫之命羸弱不堪,但其降生于世,懵懂无知就草草丧命,又是何等的不幸与无辜?”
“就这世间有罪孽,我亦有罪?那又如何?一群蝼蚁的反扑,又如何能奈何的了天?又能奈我何?”
“生时我已不惧,难道死后就会生惧?可笑!”
“我原以为,能在现如今这样的绝境中脱凡的后辈,定然会是个百无禁忌,眼界独到之人,没想到却是个迂腐至极的朽者,真是如你那皮相一样,垂垂老矣。”
说道着,高煌天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失望,望着张静清五指尖流连的五种机,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友,这般的死板不化,着实是令人失望啊。”
张静清不答,神情认真的盯着手中五火,尽心尽力的开始温养。
面对这样的寂静,早就认为这个后辈是那迂腐之人的高煌天倒也没去指望能够得到回答,也就没有生气,反而是盯着张静清逐渐变空洞的身躯,悠然开口:“身中五尽散,就算你灵魂已然生变,证的长生,身躯依旧羸弱的你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就算你能将我等降服,又有何意义?”
“我虽不知你修的为何道,但匆匆踏上路途的你,又有多少时间去处理自己的原有身躯?你与我们不同,灵魂离了原身就如风中浮萍,无所依靠,且长生非不死,不过是刚刚脱凡的你,好日子没过几年就要迎来死亡,到时候身死道消,所作所为又有何意义?”
“若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这群守井人修的雷法也要调动脏器之,你这丢了身中五,自断一臂,还要坚守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以你的状态死去,灵魂无所依靠,到时候免不了会沦为折辱的精灵之流,这一切,又真的值得吗?”
就在高煌天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张静清灵魂中那个残破的云篆彻底被修补完好,困在其中的不朽气息瞬间扩散,散布至张静清的灵魂各处,彻底将他身为凡人的灵魂升华,蜕变,以灵魂之姿态,率先证得了长生,威武不凡。
楚云之前夸赞张静清有长生之资的话语,也在此时一语成谶,从口头上出现在现实中,彻底成为了真实。
只是这实现的时机,多少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伴随着张静清,以金光为源书写下那道全新文字后,点点玄妙的变化开始在他身体各处浮现,如定海神针般,定住身体各处肆虐呼啸的伤情,并散发着神异的光华,滋养全身。
而在众多变化中,最为显眼的当属是他眉心处,那个被蝎尾大刀开出又突然愈合的伤口位置,突然间伸出几条合合似成焰火的淡色纹路,如天成的装饰般,点缀在张静清眉心。
顿时就让张静清身上的狼狈气质一扫而空,无端生出了几分飘渺。
而他的身躯,也的确是如高煌天口中所说的那样,属于脏器的机流逝过多,又被他当做一种阻碍金光延伸的“杂质”取出另有他用后,生机就已然走到了末路,俨然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的模样。
只是这死期……却并不像是高煌天话语中说得那样吓人,而是对于常人来说悠悠漫长的一二十载。
张静清心脏中那尊新生的火系神,早早就统合了身躯,在头脑聚合体的控制下,化作了内外合一的一个整体。
火神降生,混沌无知,哪怕有着头顶处的冠帽约束,行事也是天然混沌无序,难成大势,再加上有着外界的“妈”(簪花诡异)撺掇,若是放着不管,免不了会徒生事端,白白浪费了功夫。
而那些被张静清主动排出的“杂质”,也正是为了解决这点隐患而生。
下一瞬,只见张静清慢慢抬起左手,将手中精心温养的五点焰点在胸口的位置,口中则是漠然冷哼道:“值得,只要能还后人一个清静,折了这把老骨头又有何妨?”
五点温度极高的焰,直接烫穿张静清身上破烂不堪的道袍,点在心脏外面的皮肉上,转瞬便烫出了五个焦黑的窟窿。
而在窟窿里面,五个色彩各异的咒文徐徐出现,凝聚于心脏各处刻画的避火咒文之外,以火色朱红的咒文为尊主位,分立四方,颜色各异。
窟窿外面,那五个看上去吓人的伤口,转瞬间便被流淌在张静清体内的金光填充,硬生生堵住了伤口后也不外泄,之外五根手指的压迫下,才会有一些被挤压的冒出头来,出现在体外。
面对这么一个食古不化可偏偏他自己还有些欣赏的的后辈,高煌天不死心追问了一句:“没有回转的余地?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张静清不答,只是点在胸口的左手轻轻顺五行方位转动,以五行禁制困住心中之神,彻底将这尊混沌无知,不分善恶的神扣上了枷锁,无声亦无言的道明了自己的态度。
见此一幕,高煌天忍不住微微摇头,幽幽叹息:“可惜,可惜了……”
口上惋惜声阵阵,但他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慈眉善目间就是杀招摧动,从地面中蹿出一道粗处如梁柱细处似麦芒的无棱尖刺,直戳张静清命门,也是他寄宿灵魂的眉心处。
明明面上惋惜感怀,但这一招却是狠辣异变,速度如魅,哪怕张静清有所预料,知道撕破脸后对方会发难的撑掌覆地,借力后跳,也依旧没能避开这一道攻击。
那根明显被刻意炮制过的无棱尖刺携带极速而来,哪怕张静清后跳退让,也依旧没能避开,被其擦中了左手的关节处。
“唰!”
速度快成黑影的无棱尖刺擦过张静清的左手便重霄而起,直到扎在洞天世界的穹顶中卡住这才堪堪停了下来,再次显露真容。
张静清被擦中的左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生生折断,断裂的左手还没来得及飞出,就被无棱尖刺身上携带的威势给碾碎成了粉末状,彻底失去了结合的可能。
张静清的左手,则是自关节处往下都直接消失,空唠唠的只剩下了一节,整个伤口都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伤口骇人,却不见血液流出,只能隐约间看见点点液体金光流淌在断手处,如处理之前伤口那样,堵在了那里。
而他只剩下的右手,却是也没闲着,拽着先前作为巢穴的金线大网就是猛地一拉,如细密如蛛丝的绳锯般,直接“砸”在冲天而上的无棱尖刺身上,将其拦腰斩断,斩成数百段切口光滑的不规则圆片。
高煌天双手再次收归袖中,抬头望着大秀风头的张静清,再一次摇头叹息:“可惜…可惜了。”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他是在可惜没能招揽这个被他看好的后辈,还是在可惜没能杀死张静清。
半空中,根根金线在切割完无棱尖刺后就迅速向下扎去,明明是柔软的丝线状,却瞬间绷紧,搭成支架,支撑着张静清悬在半空。
张静清立在空中,借助金线搭网,观测着地面的动静,想要以此来提前预知那些锋利过人的尖刺攻击。
至于只剩下光秃秃一片的左手,则在他面无表情一个念头中,金光喷涌,凝成一只形体飘忽的金光大手,填补在了空缺处。
再一次“补完”身躯后,张静清挂在金色蛛网上,如履平地的右手掐剑指,金光左手做拈花状,向着已经魂体生变,匆匆登神的自己,以及胸口处寄宿的火神施展玄蕴咒。
被魔改的面目全非的玄蕴咒发动,借着那道以云篆为根基的文字悄然发力,以己念己神,以念通神念己,自己沟通自己,向着未来的自己借力,行那借贷之事。
借未来力,平今时事。
至于心房处寄宿的火神,在这一次通神中,更多的只是充当添头,不占主位,也不占大头。
那火神如今的状态,倒像是个家庭离异,父母双亲都在争夺抚养权的孩子,受尽来自“父”与“母”的讨好与关怀。
如今,也只是从那生而不养的“慈母”念叨,换成了“严父”的训诫罢了……
点点没由头的金光,自半空中还虚而来,浮于张静清身体外面,却不主动入内,反而是化作大小不一的光点,浮于外,现于外。
也正是在张静清沟通自身作为神灵成功后,玄蕴咒中,最为玄妙的一段,同时也是助人登仙的一段升仙都咒,开始发力。
由是升仙都,乃是一句祝福导言存在的咒文,而他所蕴含的伟力也十分简朴,十分朴素,意为助人身体登仙,长生久视……
这短短数字,简谱而不失其神异,往往是玄蕴咒通晓真神觅得真仙后,才会选择去借助他人力修行的一段咒文,虽说其功效有一些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也十分不俗,至少是令张静清千疮百孔,金光比皮肉多的身躯状况回春了不少,也令一部分借来的金光有了归处,充盈在皮肉以下,为张静清提供动力与柴鑫。
下方,见二者撕破脸皮的六耳这才松了口气,不必再去担心自己成为迎新牺牲品的他,不过是面色刚刚好转就很快阴郁。
只见他突然用手撑开嘴巴,用剩下的一只独手顺着喉咙伸进体内,双足抓地,一把抓住体内的东西,死命的拽了起来。
在他的的陡然间发力下,他的身躯很快就被扭曲到变形,身处体内的内脏构造被他硬生生给拉扯到了外面,而他外面的猴型则是与肚内来了一个翻转。
不多时就内外颠倒,将内里变化成外相,以一种诡异的变化形式,修补自身受损之躯。
第361章 羞是不羞?
内外翻转,乾坤颠倒。
顷刻间,六耳就从一只身躯大残的猴子,变化为了一团奇怪的肉块,看上去好像还在不停的蠕动。
张静清分心多用,分化为三,一者借升仙都咒修身,一者诵玄蕴咒借力,一者留心余外。
留在外面那部份心神最为灵动,似乎是在六耳有所动作的瞬间就觉察到了这一幕。
面对这样一个精修变化的大敌,留心在外的那一部分自然是不敢马虎,心神一动便操控着织成大网的金线横扫。
和煦内敛却有种锋芒初露的金线,如老树抽芽,从四面八方延伸了过来。
其所过之处,碎石地面再一次遭殃,被无差别的犁了一遍。
变成肉块的六耳见状,也不慌张,只用与地面贴合的肉块微微拱起,直接撑起自己果冻状的身躯跳离地面,避开了围杀而来的诸多细线。
半空中,六耳如同泥巴糊成的身躯一阵变幻内缩,很快就再一次变化身形,由肉块变化成那尊兔耳象牙的长毛怪吼,故技重施,张开无齿大口就猛然发声,再次打出石破天惊的音弹,回敬给了张静清。
音弹速度威猛不凡,直接将沿途的金线给拖拽着倒飞,一齐撞向了半空中的张静清。
一路上,不少金线被仓促间绷直又被施加在不同方位的力量左右,硬生生崩断在了双方力量的较劲中,化作漫天绒毛却凝而不散,如柳絮般飘落。
再一次面对这份令自己身躯重伤散的攻击,张静清却是不避不闪,而是将目光一瞥,从身前的众多金色光点中,择了不大不小的一颗唤出,凝与身前,如压缩受力到极限的金豆子般窜出,正面迎上了来袭的音弹。
金点莹光四射,拖起金虹片缕,以力破力,直接击穿音弹的正中,以自身携带的动能,将其形态搅散,化作风压阵阵后,反倒是利用起音弹自身过携带的威势,将其余力收敛,裹挟着那些倒飞的金线,化作点线成圈的猛烈一击,以比音弹来时更快的速度破空,快到肉眼不可见的形态,瞬息数十丈,转眼就到了六耳面前,正中化吼身躯的颅脑位。
“咻!”
一点锐鸣姗姗来迟,在那一道对待攻击落实后,这才迟到一步的响了起来。
威势大到惊人的复合攻击,直接洞穿了六耳的脑袋,其余扩散的威力更是崩坏了他趴在地上的上半身,将其通圆大脑袋的吼形身躯打的支离破碎,碎末横飞。
不等六耳做出反应,被拖拽而来的金线大网就接踵而至,结结实实的网住了他的半身。
“咔咔咔咔!”
吼身剩余的半边身子连一个呼吸都没能坚持住,就被大网给生生搅碎,落了个无棱尖刺的同等下场。
一时间,场中烟尘四起,洋洋洒洒的柳絮金光,更是无差别扩散,漂向了其余两怪。
面对无妄之灾,早有打算的簪花诡异身形变幻,做片片花瓣轰然散去,混在柳絮金光中,飘忽乱舞,其头顶簪花盛开的朱花,也做败落之相,片片凋零,不多时就从场中消失,只能从那些不断蚕食金线的艳丽红花推断,他并没有远去,而是化作漫天花瓣,遍地花朵中的一片,一株,藏了起来。
立在当场的高煌天,处理方式则是要轻松写意许多。
只见他身前活跃着一根细长如藤蔓的无棱尖刺,环蛇做舞状,并不远离速度也十分缓慢,看上去没啥威力,且只在柳絮飘进高煌天身前三尺时,才会从舞动的状态中脱离,身形忽明忽暗的消失,精准扎穿纤毛状轻若无物的柳絮金光,以一种极其可怖的技巧和控制力,无视搅局的空气,每一下都扎在柳絮金光的身段正中,将其轻轻一点,点穿金线不足毫毛粗的身段,将其一个个穿起,渐渐在尖刺顶端形成了如羽毛状的一片金色绒毛。
高煌天默默分析着被自己捕获的点滴金光,若有所思。
面上则是目光平静,轻轻落向了烟尘中,六耳所在之地,秀口微张,如是打趣道:“你这猴儿,我早就和你说过,你那变化手段,变化有余,内核不足,你偏是不听……”
“这下好了?落了个这般狼狈,还是被一小辈反制。”
“羞是不羞?”
随着高煌天的话语行进,自他口中诉说的话语顿时生变,语化清凤,念做羽扇,轻轻拨开场中升腾的烟尘,予世以清。
原本六耳所在之地,只剩下了一堆烂石头,根根金线锋芒毕露,锐性十足,扎在那块块石头之间,同时封锁住了地面地上的空间。
半空中,张静清看着那六耳诡异身毁却不见其魂的现状,顿时眉头一拧,尤其是在听到地上那个自称为天的诡异开口时,更是陡然决断,横拉金线,再次将那块地方给搅了一遍。
根根金线再次切割大地,也将六耳遗留的身躯损毁,碎的更加厉害。
然而,这么做却没能起到丝毫作用。
“哼!羞?我羞你个奶奶!”六耳恼怒的辩驳,恰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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