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今天…呸,不是风就是火的,还真是烦人啊!”楚云下意识眯眼,抬手护在眼前,止不住的呸呸呸,不断吐出那些飞进口中的沙子。
呸了好一会后,觉得嘴里不再难受的楚云,抬眸望向那杆拾取保护,犹如待宰羔羊的大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手,握住旗杆的中间,卯足力气,打算将其蛮横无铸的扯出来。
看似轻飘飘插在那阵势中心的大旗,却是显现出了令人诧异的抓地力。
任凭楚云使蛮力,抓的它四下摇晃,却始终有那么一些丝丝缕缕的粘连,抓在地上。
那模样……就仿佛生了根一样。
原本还打算缴获这玩意的楚云见状,也不惯着他,直接上脚,一个大踹,直接踹在旗杆正中,将其拦腰踢断。
旗杆破碎,一点红兮兮的顿时就如流水般涌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流血了一样。
那截失去上半身的旗杆,也好像放弃了抵抗,也或许是直接死了。
楚云这次,没费多少功夫就将那半截旗杆给拽了出来。
还是连着根一起,抓了出来……
那半截旗杆,竟真的生了根抓地,且还是怪异的红色肉根,密密麻麻的爬了一地,甚至在楚云将其拔出来的时候,那些“根”还在不停蠕动,就像是一条木头上,嫁接了一窝蛆虫,人诡异,令人生理不适。
那人的画面并未持续多久,似乎是离了那阵法养护,那些小东西没过多久就变得干瘪,焉了吧唧的垂了下来。
“嗯?这是死了吗?”楚云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将其,扔向旗帜的上半身,随后就借着商人外相带来的经验,调度总和身中各处的力量,最终于指尖凝聚出一点璀璨的金色阳炎。
楚云弹指,将阳炎弹飞。
如是火苗一样的阳炎,迎风就长,越变越多,将那一分为二的肉状旗帜一整个囊括在内。
点点猩红焦臭的烟雾,在阳炎的炙烤下,澎涌而出,而那两个旗帜的部分,如今也是扭曲融化,现了原形,如布匹构造的旗帜本身,渐渐发黑炸开,像是一只只小虫子,活蹦乱跳的紧。
那长条状的旗杆,则是在阳炎炙烤下,慢慢生出了嘴巴,大口的喘息着。
这一切的种种,实在是太过诡异,令人生理不适,看得楚云一阵拧眉,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旗帜所变得诸多怪物都被烧成灰,身上封锁感一松后,这才移开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他忽视,也一直没有啥动静的头骨上面。
阵旗被毁,地底下的不知名光亮,也淡去消失,开始渐渐变得昏暗。
而在这片昏暗中,那头骨却显得有些油光锃亮,像是被人经常把玩,人为盘到包浆了。
本就有些犯恶心的楚云见状,一时也没了心思上手去看,而是隔着老远将其收到了物品栏中,细细探查了起来。
【赵怀炎之颅】
【以赵怀炎之颅炼制而成的邪器,拘有赵怀炎一魄,摧使后可摄人心魄,乱人道行。】
【阴火:持此物可从颅中双目处,引出阴煞之火,烧人神魂。】
看着那东西的介绍,楚云有些抓马的呢喃,“赵怀炎…这不是那南宫纨临死前还在念念不忘的人吗?”
“临了临了都忘不了,下手却一个比一个黑,连最宝贝的脑袋都被人偷了去,炼成驱使邪法的法器。下了黑手,却又无视,明明有法器在手,却不拿去用,反而深埋地底……”
仅是粗略的介绍,就能看出这颗颅骨法器的难缠,然而,就是这么一件对敌能力不俗的器物,却是被南宫纨弃之不用,藏于地底,这其中的种种,着实是令楚云想不明白,“这般纠结,难舍难离的……难道说,这个就叫做爱情吗?”
楚云一想到南宫纨因爱生恨,爱怨难消最后变成那副鬼模样,又结合这样赵怀炎的下场,死了还不得安生,越想越不得劲的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手臂处渐渐有黑夜消散,感受着身体内力流转渐渐不再受限制的他,左右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那其中的言情狗血,而是直接挥手放出那颗颅骨,后又如法炮制的掷出阳炎,送那颅中魂魄解脱的同时,也断绝了这件邪器做恶的可能。
阳炎璀璨如星辉,不过是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就送走了那一魄一骨,只在原地留下一滩骨灰后,便结束使命消散。
阳炎消失,这钟楼地底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光照,彻底暗淡了下去,伸手不见五指。
身上力运转恢复了个五成左右的楚云,唤出点点光辉照明,四下检查,确定此地再无值得注意的东西后,就身化虹光,以力助推着飞出地底空洞,又从门框倒塌的钟楼大门处钻出,重新凝会了人形,四下张望。
地面上,伴随着地底阵势被楚云捣毁,空气中的水汽便越来越浓密,那些凝聚在上空,久久下不来的甘霖,这一次一开始在道养镇火势最汹涌的地方降落。
其余地方稍有落后,但看起来也快了。
楚云伸出手,接住几滴发黑发灰的雨水,心中大石终是落地,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下雨好,下雨好啊。”
“如此这边就能无碍了……”
是以……
道养无故遭火难,黑烟滚滚漫云遮。
云密冬雨终不至,大难临头心焦灼。
今得水汽解沉疴,甘霖普降灾厄去。
第335章 一,两,二,三
深深的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道养镇,楚云终是叹息一声,纵身朝着镇子外面疾驰。
眼下小镇的危机是暂时缓解了,但楚云可没忘记,这次的动乱,可不仅仅只是南宫纨这个纵火食人者,那些东瀛人和术士,都还没见影呢……
楚云走后,这一仗也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许多在旁观望的人,这下也不再束手束脚,变得大胆了起来。
而在这些人中,却是有一个最为“胆大”,率先成了那吃螃蟹的第一人,从众走出。
那是一个躲在远处中年人,胡茬横生,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略显邋遢,但他身上浓郁到一眼就能看出的书生气,却是不着痕迹的暴露了此人是个文人墨客的事实。
而眼下,也是他第一个上前,来到钟楼门口,勾着脑袋向下看去。
在那人身旁,一把散发着青辉的扇子,扇面书有定露二字,一开一合的悬停在其身边,看上去玄妙异常。
不停衰落但仍在苟延残喘的绝黑禁,如黑烟般洒落,但却被那扇面青辉给拦在了外面,而身为其主人的中年人,显然也是一个不受绝黑禁困扰的人。
钟楼底下一片狼籍,中年人见状,却是微微摇头,感慨道,“啧啧,这位道爷处理事情有点糙啊……”
“一点都不细致,马马虎虎的……”
说罢,那人握住合起来的定露扇,以此为笔,在虚空中书写刻画了一个“人”字。
也许是刻意书写,也或许是随意扒拉,被那两笔刻画出的文字,迎风见长,散发着惶惶大势的气息,轰然落下,凿刻在地下那块火成岩阵盘上,留下一撇一捺的两道凹痕。
浓雾的人道气息,如江河般流淌在那一撇一捺中,彻底冲散了那诡异阵盘所带来的诡谲气息。
文人提笔,震荡鬼魅的模样,恍惚间让那人回忆起往昔意气风发的时光,只是一切都早已成为过去,无法挽回,现实也一片糜烂,荒诞绝伦。
眼神中透露着几分麻木的曲妙玄,忽的自嘲一笑,随手将那柄神异非凡的定露宝扇插入腰带别好,明明没有喝酒,却又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般,晃晃悠悠的打了个嗝,幽叹道,“这下…嗝……”
“看着顺眼多了。”
说道着,那人却突然仰头,迎上漫天飞舞的水珠,喃喃自语:“今朝又行了一善,希望这一次多管闲事。”
“不是我妙玄子的又一次打眼吧……”
此刻雨水已经彻底成型,伴随着生机勃发的雷霆催化,最终化作一场罕见的冬日大雨,泼洒在了道养镇上空。
原先肆意张扬的火蛇,在雨水漂浮后继的献身中,再难存续于世,摇曳着越来越微弱。
这场雨来的巧,也来的好,但镇内众人,对于同一场雨的反应,却是各有不同。
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尤其是忙活了半天的黄河三圣这四个人,更是忧虑的头发都快愁掉了。
“大哥,咱们现在该咋办?”身上新伤遍布的童石中,傻眼的看着面前逐渐熄灭的火焰,又看了看那些被自己当做防火圈而撞毁的房屋,整个人都人眼可见的不好了起来。
“唉,早知道就不那么赶了,我咋就管不住我这腿呢……”
保守估计有个八十间倒塌房屋构成的防火线,眼下火灭了,那这条防火线自然也是没了用武之地。
四人中,平日里最是冷静的司马云天,也是慌了神,看着那些被摞在街边,看上去好像要醒过来的镇镇民,咽了口吐沫,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提议。
“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咱们拆得这些屋子,就是把咱们哥几个上称按斤卖了也赔不起啊……咱们还是快点跑路,改头换面吧。”
已经被发力到自闭的常宇风,一想到旧账未结清,又要背上一笔巨额债务,打工还钱还到八十岁还不得解脱的模样,整个人顿时就更不好了。
一时间,是去是留,是承认还是扯谎推脱的重担,都压在了李乘龙这个大哥身上。
就地坐在街边石凳上的李乘龙,双手抱拳撑着脑袋,环视周围只是零星受灾被火吞噬的房屋,又看了看周围自己兄弟几个情急之下,抱着救人之心搞出的破坏,终是敲定了主意,“老四,趁周围人还没醒,你就带着你二哥三哥一起走吧。”
“这才对嘛,快快,趁着没人看到,咱们得赶紧跑路……”司马云天闻言,连忙就是招呼着打算跑路,但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愕然回头:“大…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嗯,你们走就行,我在老汪头那里还存了点酒钱,不喝掉就浪费了。”李乘龙纹丝未动,双脚如是生根了一样,抓在地面上。
听着这个蹩脚的理由,兄弟三人都浑身呆滞,齐刷刷的看向了李乘龙。
“大哥…咱哪有钱啊?还存酒钱……”
“就是,就是,那老汪头的酒,说好听点叫酒,说难听点那不就是黄泥汤吗?”
“大哥,不如咱们一起走吧,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改改名字也没人知道啥的,咱们照样可以重新开始。”
到底是嘴拙脑瓜子不灵光,糊弄不了人的李乘龙,看着自己这三个弟弟,却是叹息一声,丝毫不领情的拒绝,垂着脑袋嘀咕:“不妥不妥,虽说咱们是为了救人,从急之下才拆了人家房子,但拆了就是拆了,况且这不是没用上这老天自己就下雨灭火了吗?”
“不管是出现好心还是他心,既然做了,咱们就得认。”
“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尤其是住在咱们周边的那些,哪一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日子本来就难过,咱们还把人屋子拆了,还是在这大冬天的……唉,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这种事,总归是要有个人负责的。”
说道着,李乘龙抬头看着自己的兄弟,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老四,待会你就带着老二老三他们离开,重新换个地方讨生活,顺便再找个医生给石中治治身体,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不好好处理,难免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是得好好养养。”
“……至于其他的。”
“你们就别管了,我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的。”
这话说完,周遭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出奇的一致,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原本最主张跑路的司马云天,忽然放下手中打包好的行李,神情认真的说道:“做兄弟的,哪有小弟撇下大哥跑路的道理?不就是八十多间屋子嘛?有啥了不起的!大不了咱们几个后半生就埋这里了!”
被打击自闭的常宇风,也在此时起身,那张略显滑稽的脸上满是认真:“大道理咱们也不懂,但咱师父临终前,可是交代过,要让大哥你带着咱们的,这可不兴食言。”
“对!”身上衣裳破烂,血流满身的童石中,也是出言附和:“以前都是大哥你拿主意,咱们听着,但……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了,大哥。”
“你…你们……”看着自己这几个不听话的弟弟,李乘龙突然气急,想要呵斥着让他们快走,但看着那一张张认真的脸,呵斥的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渐渐没了下文。
“唉,你们啊,你们,咋就不听话呢……明明只需要搭我一人进去,这下好了,全都得搭进去了……”李乘龙苦笑着认下这事,连连叹息,眼角却压不住的弯曲,那双如虎如豹的眼睛,也是微微发红,似有泪花在里面打转。
“嗨,有啥搭不搭的,咱们可是黄河三圣!”童石中像是打了鸡血,暂时忘记了身上疼痛,一个劲的拍着胸脯。
“哼哼,等着吧,大哥,咱们黄河三圣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常宇风亦是被情绪感染,上头的保证。
“嗯,咱们黄河三……呃。”司马云天一时间也有些上头,正欲往下接着说,就又是突然发现了盲点,扶额轻叹:“咱们就不能改个名吗?哪有黄河三圣四个人的……叫做黄河四圣不好听吗?”
“唉~老四,这就是你不懂的啦!这名号可是我特意去找人算过,绝对适合咱们的。”常宇风上前,一把勾住司马云天的脖子,正色道:“那大师可是说了,三圣天地人三才都占,起这个名的组合一定旺,四圣的话,可就不太吉利了。”
听完这话,司马云天嘴角一阵抽搐:“你说的大师,该不会是金桥门附近摆摊算命的王瞎子吧?”
“昂,可不是他吗。”常宇风点头,一脸认真:“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才请动的大师,特意给咱们几个算的一个吉利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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