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花朵,一点点龟缩收紧,终是在郑在春无力恐慌的瞩目下,彻底回到了他身上。
花瓣收缩闭合,慢慢成了花骨朵,后又彻底向内塌陷,成为了那颗黑色胃袋顶上的一撮小揪揪。
那颗一人高的人面花,在这样的压缩中,除却束缚郑在春的那一部分,皆是化作了那颗黑色胃袋的养分。
得到足够供养的胃袋,开始不断膨胀,一鼓一鼓的活动。
与那胃袋成为共生关系的郑在春,身上的皮肉在其活动下,开始慢慢融化,如同蜡像预热般,整个人都扭曲变形,慢慢向下流淌。
而在这一过程中,意识全程保持清醒的郑在春,却只能无力且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被那怪物同化。
郑在春融化的身体,成为了那颗黑色胃袋的外壳,将其整个都给包裹了进去。
只是那外壳上,一些难以融化的牙齿指甲头发等物品,依旧清晰可见。
而郑在春那双分别看向南北方向的眼睛,却依旧在惶恐的转动,显然是在这样的变化中,始终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哪怕他的脑子已经在这场动乱中,成为了一滩粉红色的狭长“毯子”,也没能让他神智出现问题,反而是因为大脑皮层褶皱被拉伸的缘故,让它显得格外的精神和清明。
得到外壳的黑色胃袋,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开始了剧烈的膨胀,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团成年壮牛大小的肉团,其上错乱分布的人类器官,也在这一过程中,被拉伸延长,各种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东西,都在这一过程中,来了一场久违的会面。
一只眼睛出现在脚趾甲盖上的郑在春,感受着自己身体上传来的撕裂感,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妙预感。
心底的求生欲望驱使着郑在春,不停挣扎。
然而仅剩一双眼睛在他掌握之下的郑在春,一番挣扎下来,却只能够让自己的眼睛,滴溜乱转,其余地方依旧是毫无建树。
“噗通。”
终于,在郑在春倾尽全力的“猛烈挣扎”下,另一颗长在大肠上的眼睛,终是不堪重负,再加上大肠上的链接也甚是微弱,让他就那么一直的掉在了地上,像一颗新鲜出炉的撒尿牛丸一样,弹性十足,咕噜咕噜的跳跃着,滚了一地。
那颗跳跃出去的眼珠子,也没有什么神经末梢去连接,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眼珠子滚落到了床榻下面。
诡异的是,那颗看似已经解脱在外的眼睛,曲江看到的画面,清晰传递到了郑在春的意识……或者说大脑中,让他同时看到了屋内,与床底的画面。
愈发膨胀的血肉团子,没过一会,就像是一个被充气过量的气球,轰然炸开,将中间的黑色胃袋,连带着身为外壳的郑在春一起,只一瞬间就破碎成了无数碎块。
一滩滩沾染了黑色的肉块,如同淤泥般四溅纷飞,重重的砸在屋内各处,整成了一张张摊开的红色肉饼。
肉饼上附着的黑色斑点,飞速扩散,形成了一些犹如菌丝的物质,将一张纸肉饼给链接了起来,后又在肉饼上覆盖上了一层黏糊糊的胶状液体。
短短不过半分钟的变动中,这间地处偏僻的屋子各处,就被覆盖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毯子。
而那些毯子上,也是如雨后冒春芽一样,生长出了一朵朵白净的小花。
那花长的小巧精致,亭亭玉立,端得是一副好皮囊。
一株株白花争先恐后的冒出,肆意的绽放,挥洒出大量暗黄色的花粉。
那些花粉刚一出现,就被从房梁上面传来的一阵探底怪风,回升斡旋着将其带离了这间屋子,飘散在了风雨里,同时也为漫漫风雪,增添了一丝“甜味”。
而在那些花朵簇拥中,一颗依旧透露出恐惧的眼睛,四下转动,看着面前诡异荒诞的画面,彻底陷入了绝望,黯然无声。
…………
在春野凉子带领着一行人离开后不久,一处东瀛军队驻扎地内的一栋日式低矮建筑内,灯火通明,大量面色涂粉后,怪诞惨白的歌姬,在这深夜中,孜孜不倦的跳着扇子舞。
堂内没有乐队伴奏,只有一个头戴护理面具的女乐师,跪在舞池侧边,手持三味弦(有三根琴弦的琴,声音很粗,腔调低沉),弹奏着腔调怪异,略显低沉的曲子,发出噔噔声,是以伴奏。
而在这间厅堂内,欣赏这一幕的人却不多,只有一个靠坐在榻榻米上的中年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歌姬舞蹈,时不时还会顺着那乐师拨动琴弦的调子哼上几句。
男人名叫藤原正雄,出自东瀛老牌贵族藤原家,算是这处驻军地的最高长官,同时也是代表整个东瀛贵族,和春野凉子交涉的人。
藤原正雄的休闲雅兴,很快就被庭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给打断了。
有些扫兴的藤原正雄,望向门口处。
只见一个身穿宽大麻裤的男人,顶着一个月代头(日本武士头,中间类似地中海,但是有一坨狗屎辫子),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手持着一张白纸,磕头跪伏在了地面上,没有贸然出声。
藤原正雄见状,蹙起了眉头,心中升腾起了几分不悦,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挥手屏退了乐师歌姬。
第297章 一个女人
待到人都走光后,这才对着下方跪伏的男人开口道:“荣一郎,有何事吗?是京都来信了?”
那个名叫荣一郎的家臣,没有冒然起身回答,而是就那么跪伏在地,始终恪守着家成奴仆的本分,以头着地的回答道:“非是京都来信,而是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咱们派出去协助她的人,传来信息,说是事情有眉目了。”
那个女人……
藤原正雄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家臣口中,连名都没有的女人,说得是谁,那正是那个神神叨叨,突然冒出来的春野凉子。
春野,意为春天的野草野花,其意可以说是低贱不堪,更不可能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的姓氏,更是无法和藤原氏这个老牌贵族比拟。
以春野为姓的春野凉子,若只看名字,那必然是一个贱民出身,只是这个女人身上就像是包裹在一层浓雾中,尤其是她口中那个神,更是令人感到迷惘。
一个可能连平民都不算的贱民女人,还带着一个新神。
这样的存在自然是令包括藤原正雄在内,自诩为体内流淌着天照大神血脉的东瀛贵族感到不喜。
但哪怕是藤原正雄心中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的手段和那个神,的确是有点东西,迟疑片刻的他,终是挥手说道:“把东西拿来,我看看。”
“是!”荣一郎起身,小跑着将手中消息双手奉上,随后又回到了原位,再次下跪。
厅堂内,顿时陷入了安静中。
跪倒在下方的荣一郎,在藤原正雄身边侍奉依旧,身上也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几分,对于平民刻在骨子里的蔑视,这样的蔑视,让他破天荒的做出了一处僭越之举,开口劝解道:“正雄大人,恕我直言,咱们是不是对于那个女人太过重视了,不说人员调度,就是国内商行出的东西,都是好大一笔数目了。”
“荣一郎,这次的这个女人,可不一样啊……”听到这话的藤原正雄,轻叹一声,出言解释:“同意将力量借给那女人调度,是所有京都大家族一致同意的事情,那女人虽然来历古怪,但其展现出的东西,和承诺的那个未来,就是连我都不由得狠狠心动了一把啊……”
“而且……”
“再者说了,那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总要嫁人的!到时候不管她做出何等的丰功伟绩,也不过是为我等做嫁衣罢了,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看完手中来信的藤原正雄,面上露出一抹轻蔑,显然是将傲慢刻进了骨子里:“说不准,日后那女人还会成为你的主母呢,放宽心吧,一些钱财支持和几条老鼠的命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柳生家那个小子……呵,自诩为剑圣后裔的他,不也是屁颠屁颠的跑去那女人跟前献殷勤了吗?总想着先人一步占便宜,如今落到这番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这消息,就如实送给柳生家的老东西,说不准……这消息还能挑起来一点纷争,让我等隔岸观火呢。到时候,不管是那老东西出马,与本地异人斗法,还是去找那女人的麻烦,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我等只需坐岸上观,提取胜利者的果实即可。”
闻听此言的荣一郎,再无其他异议,躬身下拜道:“是。”
随后便起身,去执行自家主公的意思了。
窗外的天光逐渐放晴,眼见即将日升的藤原正雄,也没有再唤来歌姬听曲的兴致,起身走出,来到窗前呢喃:“又一个日升了吗?”
“呵呵,看来,那份造神之法的进度,也快有结果了啊……”
…………
此时的道养镇内,深夜里一直笼罩在其顶上的浓雾,逐渐散去,慢慢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变成了十米内清晰可见,往外模糊的样子。
早起的道养镇镇长胡迅,从被窝中爬出,推开窗打量着窗外大雾,感叹道:“如此大雾,怕是会有不少事故出现,唉,今日估计有的忙了。”
由于此时日子还早,再加上也没有什么大事报上来,预见今日会很忙的胡迅,有些忙里偷闲的伸出手,摸了一把慢慢涌进屋子,又被屋内热气蒸散的雾气。
“呵呵,这般大雾,看来待会得去托人备上些救援材料了……这天气,倒是来的不太寻常啊。”冰凉潮湿的触感,从指尖袭来,一把挥尽的胡迅,正欲打算就此结束这份偷闲,前去办公,余光就见自己那只从雾中收回的手掌上,似乎是沾染上了一颗颗……小黑点?
“这是……”望着掌中那几颗黑点,有些老眼昏花的胡迅,心中起疑的拿起放在窗边书桌上的眼镜,戴好后就将那些黑点拿到眼前,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玩意看上去有点像啥东西烧尽后产生的飞灰,啧……嗯?不对!”将那黑点撵开的胡迅,皱眉望着窗外浓雾,心中顿时就升腾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大步脱门而出的胡迅,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就冲进了雾中,同时他整个人都开始大声交换了起来:“于三!于三!昨晚上是不是有什么没有报备的祭神活动?是不是有人大半夜的聚众烧纸了?”
镇长磁性中有些沙哑的嗓音,四处扩散,将其所过之处都搅得鸡飞狗跳的。
而胡迅口中的门房于三,在听到声响后,也是刚忙爬起身来,衣衫不整的跑出,在雾里就大声回答道:“没有那回事啊老爷。”
“昨晚上咱们镇上都挺安静的,虽说有些雾气,但也没听到啥动静。”
“你确定?”身着白衣却一身官威的胡迅,厉声喝问。
那声音不大,却听得泪眼婆娑的于三下意识打了一个机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老实本分的弯着腰回道:“老爷,昨晚上我是到了后半夜才歇下的,一直没听到动静,这事我敢给您打包票的,绝对出不了问题。”
说完,于三赔脸,咧出一抹阿谀奉承的笑脸,拍马屁道:“这大早上的,估计也没啥事,您要不再去歇会?”
“您放心,待会我就去喊吴妈起来,做好早点后给您端过去,您就再睡个回笼觉就成。”于三拍着胸脯,一副打包票的模样。
然而,这一次他这个马屁却是拍在了马蹄上,没能起到一丁点的作用,反而是让胡迅心中更加不安了。
看着于三一路奔袭而来时,身上沾染上的黑色飞灰,知道一定是周遭起大火的胡迅,立马就甩袖呵斥道:“放心?你懂个屁!”
“飞灰凝而不散,掺杂在雾中,周围定然是发生大火了!如此大量的飞灰,不是道养,就周边那几个村子,如此大事,你还让我放心?”
“还不快给我去召集人手探查消息!”
被呵斥了一通的于三,连忙弯腰应道:“是是是,您说的是,我这就给您去通知大家伙。”
说罢,觉得自己闯下大祸的于三,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消失在了雾中。
胡迅见状,忧心忡忡的转身回了屋子,飞速换上正装后,也是赶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支被召集起来的治安队,就在镇长的带领下,分成四路,分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发,出了镇子。
而胡迅则是好巧不巧的正好选择了吴家村方向。
未经太阳毒打的浓雾依旧很浓,隔绝着众人的视线,却无法阻拦那些飞灰混杂在其中。
一路上,看着自己身上越来越密集的黑点,以及颜色逐渐变黑的雾气,无不在作证胡迅心中的猜想。
知道自己找到大火发生之地的胡迅,心中不禁猛地一沉,心情沉重的开口动员道:“大家伙加把劲,吴家村昨晚上可能失火了,咱们加紧赶过去看看。”
由于此次行程来的突然,再加上今天是雾雪天气,通行不便,胡迅也就没有让人开出他那辆平日里十分宝贝金贵的小汽车,而是选择了和大部队一起,冒雪跋涉。
若真要说上几分特权,那就是他所带领的这支队伍,青壮年的占比会比其他三个队伍多上一些,其他的也就真没什么了。
“兄弟们,听到了吗,咱们得加把劲了!”人群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振臂高呼。
“队长,你就放心吧,加着速呢!”
“就是,就是,算起来,那吴家村里头还有我家亲戚呢,我七舅姥爷就住在这,亲戚家有难的,自然是得全速前进了。”
由于此时的大雾中,水分充足,再加上此时是冬天,一行人中,除却镇长和极少数的几个人感觉忧心忡忡外,大都没把那场没有亲眼见证的大火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不就是一场普通的火灾吗?这大冬天的,能造成多大的麻烦?到时候一人一泡尿都能给它灭了。
整体心情保持不错的救援队,在转过一个拐角后,面前的雾气就逐渐稀薄,就连视野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则是大量的黑烟,以及一股令人生理上感到恶寒的焦糊味。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先前对此还十分乐观的队员,也是不免开始担忧了起来。
整个队伍的步伐再次加快了几分,全速朝着吴家村前进。
大片大片的焦土,慢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目之所及看不到一件完好的东西,到处都是被火焰烧焦后遗留的产物,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声音,静的可怕,未熄的余火,散发着令人感觉如坠冰窟的温暖。
而这仅仅只是他们踏足吴家村外围,所见的惨状。
随着救援队的前进,一些残破不堪的烧焦尸体,开始陆续出现,他们有的悬挂在墙头,有的就那么静悄悄的躺在路边,还有的甚至就像是被野兽啃食过一样,只剩下一颗布满啃痕的头颅,如装饰品一样,摆在路边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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