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有些恍然的张静清,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徒弟,轻挥衣袖,叹息着嘱咐:“日后注意就好,至于那些学费……太过骇人,咱们山里怕是用不到了。不过,为师这还算有些路子,能让其用在正道上,只是这路子没回报,亦不能留名,只能白白送出这些东西,如此,你可愿意?”
楚云再次躬身一拜,道:“本就只是一些小玩意,您拿主意就好。”
“好,既如此,那为师也就不多留你了。”张静清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认真的叮嘱道:“我不知那圆环背后的存在是为何物,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那等存在。日后驱使借用其力,不如便学着那些泥塑师傅的模样,做个照猫画虎,仿其神韵,而淡其形吧。”
听着这份郑重的叮嘱,楚云虽不知原由,但还是听话的应承了下来:“是,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楚云微微欠身后,离开了静室。
张静清目送着楚云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原以为这小子是天赋异禀,没想却是那天人降世……嘶,若不是有今日这么一遭,怕是连我都被糊弄过去了。”
说话间,张静清视线略过那座金山,最终停留在了桌上那杯沏好未凉的茶水上,一拍脑门懊恼道:“失误了,失误了,光想着那些突如其来的进阶之法,倒是忘了让那孩子喝杯茶水再走。”
“,这事,倒还真是我这个当师傅的,做的不地道了。”
就在张静清自说自话间,一抹别于如今修持金光咒所得的金光,携带着厚重温暖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正是他做出选择后,由金光咒进阶蜕变后,所凝练的金光,别于先前以流姿态存世的金光,在一定程度上,倒更像是一种温暖的自然光线。
随着张静清念头的干预,那份混沌无序的晋升知识,彻底定型,成为了一份针对于金光凝形的特殊法门,并没有修改原有的金光咒修行过程,而是结合此方世界的情况,为其添上了一段后续的修行法门,为其续上了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径。
光影交织,形成了一个金色圆环,而这也正是他所见的,属于是他一个人的真理,或者说是……道!
作出选择后,张静清脑海中那些云里雾里的混杂知识,在组合成一个整体后,化作零碎的残破知识散落,成为了可以被人整理观测的存在。
一念落下,踏入那条金光新路径的张静清,直接就是步入了一种新的境界,自那百尺竿头之上,更进了一步。
破境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天花乱坠的异象,一如常时那样如春风般随和,连带着张静清的身上气息也是不显,变化不大,但面上的皱纹,却在这些新生金光的滋养下,淡去了几分,从外表看上去模样未改,但整体却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将一个降生于世的天人收为弟子,真是老道的荣幸啊……”
张静清并未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取出那个在他如今看来是为天人造物的背包,装拾起了那些堆成小山的金块。
一块块金子,就像是被施展须臾芥子之术般,被体型上小于它的背包给进去装了进去,露出了在金块重压下,变得凹凸不平的地板。
将最后一块金子收好后,张静清起身,无视地面上的塌陷,怀抱着一笔巨款,在这个气氛紧张的节点,隐去身形,悄然下山,将这批钱财送去那条他口中的路子上。
时光依旧在缓步如常的前行着,一如往昔,又有点似是而非。
…………
道养镇内,总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郑在春,歇业在家忍耐许久后终是下定决心,下血本的来到了济世堂中,打算在这家口碑上佳(便宜)的医馆内,为自己请一个大夫,好好问诊一番,开点药。
怀着忐忑的心理,郑在春走进了济世堂。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一直埋头在柜台上书书写写的胡文兴就低着头开口相迎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家里有人不舒服,要请大夫的。”
此时的济世堂内,略显冷清,堂内无病人,也无大夫,只剩下胡文兴一个人,在书写整理着最近的病例。
郑在春走近,看着柜台内那个从年岁上来算,能当自己儿子的少年,迟疑少许后,开口询问。
“有大夫坐堂吗?我最近不太舒服,想请个大夫帮忙看看。”
如今这个年代的是结婚结得早,十五六岁就诞育子嗣的,也稀松平常,并不罕见。
较真来说,若是郑在春家乡没有遭难,背井离乡的来道养讨生活,他还真能如常生下来一个和面前少年一样大的儿子来。
胡文兴闻言,放下手中毛笔,习以为常的抬头说道:“堂内留守的师父师叔他们今早上收到消息外出看诊去了,您哪里不舒服的话,也可以和我说道,在下虽不才,但还算是有几分医术,看个寻常病症还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郑在春没有立即答话,而是陷入了迟疑中。
当初作为逃荒者来到道养的郑在春,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虽说是站稳了脚跟,但日子过得也的确有些拮据,没啥零钱。
就连如今用作前来请大夫的钱,都还是他将下个月的生活预算抽出了一部分,左右紧出来的一些零碎铜钱,自然是就谨慎了一些。
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的胡文兴,颇为无奈,倒也没有动肝火,而是心平气和的阐述情况:“当然了,若是您不着急,也可以等一等,估摸着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就会有比我年长许多的大夫回来了。”
“一两个时辰,这要是等到那时候,老板又得克扣工钱了……唉,怎么这么不凑巧呢,好不容易抽空过来看个病,还是这幅样子。”郑开春有些失落的在心中叹息,他如今的工作,虽说不必成天的卖力气,但却也没有个正经假期,就连如今他出来看病,都是刻意卡在外出采买的节骨眼上,硬生生挤出来的时间,实在是没有空余时间,再往后轮到他去采买都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了。
想了想,无奈的郑在春,面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弯着腰双手抱拳恭维道:“还请小先生帮帮忙,替我看诊一二,我这嗓子这两天总是痒痒的……”
“这样吗,那你先张嘴,我替你检查一下。”胡文兴从柜台上取出一块干净的压板,够着身子探出柜台。
看着面前小伙那副娴熟自然的姿态,心中紧张的郑在春,也不禁松了一口气,十分配合的张开了嘴。
那是一张牙齿微微发黄,没有异味的口腔,放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一副保养清理极好的牙口了。
胡文兴并未着急上压板,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牙龈舌苔的情况。
“口腔无异味,也没有炎症生疮的反应……症结不在口腔吗?”心中默默分析的胡文兴,将手中压板压在舌头上,仔细看察看起了喉咙的情况。
同时,他另一只空闲的手,轻附上了郑在春的脖子,吩咐道:“用喉咙唔一声。”
鲜少来看大夫的郑在春,对于胡文兴的操作不明觉厉,十分老实的照做,唔了一声。
随着发声的动作,喉咙发声的震颤,也随之被胡文兴感知了去。
大约一分钟后,胡文兴移开压板,面露疑惑的直起身子身子,心中嘀咕:“喉咙没有问题……怎么会觉得发痒呢?奇怪。”
在胡文兴的探查中,面前这位前来问诊的小哥,喉咙不仅没有病症,反而是他坐堂替人看病以来,所见到最完美,没有磨损的喉咙了,甚至就连一些异人的喉咙,都不如他现在看到这个,全然不像是有症结发痒的样子。
“喉咙倒是没问题,您这几日一直都有发痒的感觉吗?”胡文兴捏着郑在春的手臂,一边把脉,一边开口询问。
“嗯,也不是很强烈,就是一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和早上醒来,都怪痒的,有时候还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半迁半就的郑在春,认真的回答道。
片刻后,珍脉结束的胡文兴,松开手,一脸奇怪的说道:“那就奇怪了,喉咙与珍脉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并没有异样,甚至于您的脉象平稳中正,比那些整日劳作,身强体健的人都要强上许多,全然不像是有病症的样子。”
说到这,胡文兴略带歉意的双手抱拳,说道:“实在是抱歉,在下学艺不精,诊断不出您所得之病症,您要是不忌讳的话,可以留个地址,等我师父回来后,再去请他老人家给您问诊一番。”
对于胡文兴所说的后半句话,郑在春是完全没听进去,只听到了自己没病这一个点。
喜上眉梢的郑在春,打断了胡文兴的絮叨,小声的询问:“小先生,也就是说,我没病?”
胡文兴点头附和道:“的确,小哥脉象喉咙都不像是有……,小哥,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得到确切消息的郑在春,面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转身就离开了济世堂。
胡文兴抬手欲挽留,却没起到任何作用,只留下他一个人,望着面前人去楼空的济世堂,无语的呢喃:“……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呢。”
“,本来还打觉得不保险,回头让师父登门拜访一下,现在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有些丧气的胡文兴,重新回到了柜台内,拿起半干未干的毛笔,蘸了点墨水,低垂脑袋,继续收录着这几日以来的病例。
而他不知道的是,刚刚那具在他检查下十分健康的身体,背地里却早已被人面花掏了个空,形成了一种共生的局面。
那些正常到有些完美的表现,也自然是一种伪装,一种源自人面花的血肉伪装。
毕竟,对于常人来说,哪怕是哑巴,整天阿巴阿巴也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喉咙磨损,而不会出现那样完美无损的喉咙。
陷入思维盲区的胡文兴,下意识忽略了那点完美的漏洞……
走出济世堂的郑在春,他在高兴自己没病的同时,也在窃喜自己又省下了一笔老婆本,距离自己娶上媳妇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郑在春面上带着止不住的雀跃,兴高采烈前去采买了。
采买工作大有油水可捞,全凭个人口才,也算是他如今这份工作隐形的福利了。
奔走在雪中街道上的郑在春,与一个背道而驰的老道人,擦肩而过。
行色匆匆的张静清,忽的身形顿住,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腥味,看向了同样行色匆匆的郑在春,有些疑惑的呢喃:“好重的腥味,那人是在肉场工作的吗……”
虽然嘴上顺着很重,但实际上张静清嗅到的,只是一点很轻微,让人难以觉察的腥味,他口中的重,所说的也只是那点腥味太过厚重,非分腥味明显。
就在张静清起疑心的同时,一缕化煞清风徐徐而来,将远处屠宰场中,终年不散的腥臭味,裹挟着挪移至此。
风中传来腥气,冲散了郑在春身上的那点气味,也让那点味道变得合理了。
“许是老道看错了吧……”张静清移开视线,再次迈步前行,逆着人流行走着。
“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第291章 三个女人
正午时分,从静室走出的楚云,正在雪中漫步,却迎面撞上了手持白纸的李秋山。
看到楚云,李秋山眼前一亮,挥舞着手中纸片,大声吆喝:“喂,师弟,柳家人回信来了!”
“哦…”楚云切身靠近,行了一礼:“见过师兄。”
“嗨,师弟,你太客气了。”李秋山停下步伐,随意回了一礼后,就将手中纸片递到楚云身前,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你先来看看这个吧,这还是柳家那边特意用发电报送过来的。”
“是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楚云接过那张记录着信息的纸片,抬眸审视起了这份来自湘西柳家的消息。
在楚云静看消息时,李秋山也没有停下嘴,喋喋不休的讲述分析着纸上信息:“柳家说他们那的确有一个叫柳淑婷的姑娘,只是……”
“人家身为柳家长老的女儿,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出意外。对于咱们发过去的消息,柳家倒也没当成假话,而是仔细探查了族谱,也询问了周遭那几个柳姓寨子,但只找到一个柳淑婷,就是那位长老之女,他们发电报过来也是想问问,会不会是咱们搞错了?”
“虽然他们也说会帮忙联系那些流浪在外的柳姓族人,但……师弟,你确定咱们带回来的那个东西,真的叫柳淑婷吗?”
不是李秋山不相信自家师弟,而是身为灵体存在的邪祟,大都无法开口说话,就算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也只是能让灵体说出一些固定的话语。
迟疑片刻的李秋山,继而解释道:“倒不如师兄不相信你,而是这其中实在是有些古怪了,一般来说,异人在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都会避开和自己同宗同姓的人,避免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更别说是这个柳淑婷的名字。”
“那位柳家长老,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独女,在名字上也会比寻常人更加讲究一些……”
“这样吗。”将手中纸片看完后,楚云眉头紧锁,也是陷入了沉思中。
“那姑娘叫柳淑婷,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其所指的方向,也是柳姓宗族扎堆的地方,应当是没问题的才对……只是,怎么会有两个‘柳淑婷’呢?”楚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面上则是无比肯定的说道:
“师兄,这个名字是师弟用了些手段得来的,我可以保证,那个尸体被人炼成邪祟的姑娘,就是叫柳淑婷。”
“这样吗?那可就难办了,虽说咱们山里不差那么块地方,但就这么一直不让其入土为安,也不是个事。”李秋山摩擦着下巴,没有追问楚云问名的手段,而是语气悠然的说道:
“从那娃娃的成色来看,也不是个老物件,顶天了也不超过二十年。谁家姑娘要是丢了,就是再不得宠的,也会为了堵住那悠悠之口而去找一找,更别说起这么一个好名字的姑娘了……”
“一个能被炼更魅惑邪祟的姑娘,长相也定然差不了哪去,这等存在,若是不丢,光是上门提亲的,估计都能踏破门槛,就算丢了,白白损失一个大活人和彩礼的家里人,怎么着也得保官通知乡里的。”
“可如今……这姑娘都丢快二十年了,他家里人却连个信都不放,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猫腻了。”
听着耳畔传来的分析,楚云抬头,说出了一个他心中的猜测:“师兄,你说……会不会是清苦人家,施以六耳听得了这名字,后又为了抢那所谓的彩头,分一杯气运,让自家女儿私底下抢先起了这么一个名。”
“后来女儿走失遇害,但那户人家却又怕这事暴露,故而不敢声张?”
李秋山闻言,上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笑道:“嘶,小师弟,你这脑洞可真是厉害,这么一桩子没头没脑的悬案,让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事就只能留由师弟你日后的闲去探查了。”
李秋山露出一抹充满鼓励意味的神情,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此事随缘即可,师弟也不用太过揪着不放,你能替那姑娘敛尸骸,让其受咱们一柱香,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楚云哑然,看着那个挥着手远去的背影,又回想起了自己与那个柳淑婷仅有的两次会面,无奈的叹息一声,呢喃道:“也的确是只能随缘了,日后若是有机会,路过柳家,就去看看那位尚在人事的柳淑婷,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吧。”
楚云刚刚的猜测,并非是源自子虚乌有的无端臆想,而是他前世亲身经历的一桩诡事,只是那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他的一位发小罢了。
将那送人归乡之事暂且搁置的楚云,将手中来自柳家的消息收好后,踏步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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