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
实际经历的,果然和道听途说的不一样,野外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刚离开神教控制区那晚还算平静。
只是废墟间影影绰绰的不明声响和远处偶尔爆发的、非人的嘶吼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但真正踏入靠近山区的荒野,噩梦才刚开始。
他们曾试图沿着一条废弃公路走,却在午夜遭遇了‘游荡者’。
那不是野兽,而是几具似乎还残留着生前部分机械结构的东西,跑得最慢的老会计就死在这里。
后来又遇到了不知道是哪一方布置的陷阱,打头阵的老疤当场尸骨无存。
再后来。
缺水、饥饿、伤痛、无时无刻不在逼近的死亡阴影...
怀中婴儿的啼哭从嘹亮变得微弱,再到几乎只剩本能地吮吸和细微的抽噎。
断臂青年那根磨尖的钢筋在一次与变异野狗的搏斗中彻底弯曲报废,他自己肋下也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所以...
当王也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断臂青年几乎要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想。
直到清冽的山泉和粗糙却实在的食物下肚,直到婴儿喝了水后沉沉睡去,他才敢稍微相信。
他们真的,可能摸到边了。
第229章 接纳点
断臂青年是被一阵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神教区域那种舒缓却让人心里发毛的合成音乐,而是真真切切、属于山林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
空的!
心里一慌,挣扎着想坐起,肋下的伤口却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伤口刚敷了药,乱动会裂开。”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断臂青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但干燥的草垫上,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旁边,那位抱孩子的妇人正抱着婴儿,坐在另一个草垫上,小口喝着陶碗里的稀粥。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军用帐篷内部。
帐篷是深绿色,有些旧,但完好无损,中间有立柱支撑,地面铺着防潮垫。
帐篷里除了他们这两处地铺,还整齐地摆放着几排同样的地铺,大约能容纳十几人,目前只有他们三人。
帐篷另一头拉起了布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声交谈和医疗器械的轻微碰撞声,像是个临时医疗点。
“这里是...”独臂声音沙哑。
“龙虎山和武当山的道长组建的接纳点。”李秀兰放下勺子,轻声解释。
“听早上送药来的护士说,咱们运气好,直接被送到了有医疗能力的点。”
“外面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帐篷,还有用预制板搭的房子,住了上百号人,都是这段时间从不同地方逃难来的。”
正说着,帐篷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和一支电子体温计。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她走到独臂床边,一边询问,一边很自然地用体温计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看了看读数。
“还,还行。”
“体温正常,伤口没感染迹象,恢复得不错。”
女医生在病历夹上记录着,“你肋骨骨裂,内脏有轻微震荡,需要静养至少一周。这期间尽量不要剧烈活动,按时吃药。”
她指了指床头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板药片和两小瓶药水。
“消炎的,止痛的,还有促进骨骼愈合的。水在那边箱子里自取,每天有固定配给。”
说着,她又转向李秀兰:“李姐,你和孩子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轻微脱水,没有感染和变异迹象。”
“孩子的奶粉和营养补充剂,可以去后勤帐篷凭临时身份牌领取。”
“你们先在这里休整三天,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去普通居住区,分配基本劳动任务。”
她的语速很快,交代得清晰明了,完全是战前社会公共服务人员的那种干练风格。
“谢,谢谢大夫。”李秀兰连忙道谢。
“不用谢,分内事。”女医生摆摆手。“我叫陈璐,以前是市医院的急诊护士。”
“现在这里医疗组缺人,我就顶上来了,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或者在帐篷外找任何戴袖标的人。”
说完,她又匆匆离开了,显然是还有其他病人要看。
独臂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安心。
这里虽然看起来是临时的山区营地,但运作模式却带着清晰的、战前文明的印记。
有组织、有分工、有基本的医疗和后勤保障。
不是难民营的绝望挣扎,更像是一个在灾难中迅速重建起来的、精简高效的微型社会。
独臂尝试着慢慢坐起身,透过帐篷敞开的门帘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相对平整的山坳,被简单清理过。
人员大约上百,男女老少都有,各自忙碌,但井然有序。
原先,他还以为进山是来当野人的。
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至于,战争爆发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许多人类造物都还保存完好。
就好像眼前这个接纳点。
倒是有了小说中,废土重建据点的雏形,只是少了几分浪漫幻想,多了赤裸裸的生存现实。
“醒了?”王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道长。”独臂连忙点头,“多谢!”
“客气,叫我王也就可以了!”
王也摆摆手,“感觉能走动了吗?能走的话,跟我来一趟。老天师想见见你,问点神教那边的情况!”
独臂心里一怔。
老天师想见他?询问神教的情况?
他一个断了手臂,差点死在野外的普通幸存者,能知道多少!
但他没犹豫,忍着肋下疼痛,在李秀兰担心的目光中,慢慢站起身,
“能去!”
“好,这边!”王也转身带路。
走出医疗帐篷,营地的全貌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各种临时建筑错落有致,人员各行其是,效率很高。
但独臂此刻无心细看,紧张地跟在王也身后。
王也在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
王也推开门,侧身示意独臂进去。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一张简陋的木床。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几卷旧书,一个粗糙的陶制茶壶。
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正是龙虎山老天师,张之维。
“晚辈,见过老天师。”
独臂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行礼,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坐吧。”
张之维指了指旁边一个简陋的木凳,声音温和。
独臂拘谨地坐下,王也则靠在了门框上。
“孩子,这一路辛苦了。”
张之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空荡的袖管和包扎的肋部,“能走到这里,不易。”
“托老天师和诸位道长的福。”独臂低声道。
“福祸相依罢了。”张之维轻轻摇头,“听王也说,你们是从神教控制区逃出来的。
“老道想听听,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神教治下,究竟是何等光景?他们行事风格如何?对普通民众,又是何种态度?”
他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龙虎山虽然通过一些渠道了解神教,但第一手、来自底层幸存者的直观感受,同样重要。
第230章 谈话
独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实地陈述所见所闻。
从神教占领后的‘秩序’建立,到分发营养块和“净化水”,再到严厉的新律法和定期的‘仪式’。
独臂尽量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想起一个在底层幸存者中流传甚广、但不知真假的传闻,
“我听说,神教好像会从‘神佑之民’里,挑选一些他们认为有‘天赋’的人,然后赋予他们超凡的力量,就像他们自己人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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