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话,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活蹦乱跳,扑腾到现在。
马雄脸上贴着满脸络腮胡,配上那铁塔般的身板,凶悍的眼神,活脱脱一个江湖上,刀头舔血的武夫。
见小丫头在马背“一四三”上摇摇晃晃,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还真有点担心。
忍不住粗声粗气,吼了一嗓子:
“丫头,坐稳了,别摔了下去。”
“知、知道了。”裴喜君慌忙应声,低下脑袋,脸色更红了。
苏无名一边策马,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飞快过着案卷细节。
这是他多年办案的习惯,事无巨细,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费鸡师最逍遥,一边骑马,一边“滋溜滋溜”抿着小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荒腔野板。
那身崭新的医官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像偷来的。
李廷安回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费鸡师那个晃晃悠悠的酒葫芦上:
“老费,少灌两口。别待会儿从马上栽下去,摔成一摊烂泥,本官可没工夫给你收尸。”
“嘿嘿,大人放心。”费鸡师嘿嘿一笑,拍了拍宝贝酒葫芦:
“老头子越喝越精神,越喝越清醒,不喝才没力气。大人要不要来一口?驱寒。”
“免了。”李廷安转过头,一夹马腹:“抓紧赶路。”
一行人风驰电掣,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声。
当天黄昏,抵达龙泉驿站。
这是座老旧的官驿,两层木楼,墙皮斑驳脱落。
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驿马,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
苏无名在李廷安的示意下,上前掏出刑部令牌:
“驿丞,准备一间上房,四间中房,再备些酒菜。”
驿丞是个干瘦老头,搓着手,满脸堆笑:
“几位大人,实在对不住……上房没了,中房也只剩三间了,您看……”
“三间够了。”李廷安率先下马,大步走进驿站。
“我和师傅一间。”
裴喜君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了什么,脸“唰”地红透了,慌忙改口:
“我、我是说……我住师傅隔壁……”
李廷安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连耳尖,都红得像要滴血:
“你单独一间。马雄、苏无名、老费,你们仨挤一间。”
“哦……”裴喜君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涌上一股失落。
大堂里,几人围桌坐下。
饭菜非常简单,一盆炖鸡,两盘青菜,几张烙饼,外加一壶浊酒。
费鸡师最自在,摸出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居然是只油光发亮的烧鸡。
“嘿嘿,老头子自备干粮。”
他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笑嘻嘻递给裴喜君:
“小丫头,吃这个,比那清汤寡水的炖菜强。”
裴喜君接过,小声道了谢,却没急着吃,先掰了半个鸡腿,小心递给李廷安:
“师傅先吃。”
李廷安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马雄吃饭如风卷残云,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一抹嘴:
“大人,明日进城,要不要先摸清杜家底细?杜文昌敢灭门夺田,手下肯定养着恶犬。”
苏无名吃饭时,也保持着文人的斯文,细嚼慢咽,闻言点头,忧心忡忡:
“大人,杜家在泾阳县势力,肯定盘根错节。咱们这么明着去,杜家人若得到风声,会不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对咱们不利?”
李廷安目光扫过众人,沉默了片刻,心里便有了计较:
“明日进城,分头行动。”
“苏无名、马雄、老费,你们三人乔装改扮。苏无名扮游方书生,马雄扮镖师,老费扮江湖郎中。”
“去案发地赵宅废墟、酒肆茶馆、药铺市井,暗访打听,寻找线索,打听相关消息。”
“记住,你们现在是走江湖的,不是官差,不能打草惊蛇。”
“尤其是马雄,收着点杀气,别一眼就让人看出你是军中悍卒。”
马雄闷声应道:“属下明白。”
费鸡师抱着酒葫芦嘿嘿笑:“放心,老头子最会装神弄鬼,保准谁也瞧不出破绽。”
裴喜君对李廷安有种盲目的信任,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那么厉害,一天就破了红茶案,这个案子肯定也行。”
苏无名却神色凝重,放下碗筷:
“关键是证据。时隔一年,现场早毁了,尸体也烧成焦骨,人证要么死了,要么被杜家收买或灭口……难。”
费鸡师啃着鸡翅膀,含糊道:
“难什么难?尸体烧了,骨头还在。老头子去坟地扒开瞧瞧,说不定能找出点门道。”
“扒……扒坟?”裴喜君吓了一跳。
“这叫验骨。”费鸡师翻了个白眼:
“小丫头不懂别插嘴。有些伤,烧成灰了,骨头缝里还留着痕迹呢。”
李廷安点点头,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杜家毕竟是杜尚书的家族,想定罪,必须人证物证俱全,铁板钉钉,让他们翻不了供。”
“人证?”苏无名皱眉:“赵家人都死绝了,下人也无活口……”
“不是赵家的人。”李廷安却高深莫测的笑了:
“是那个在刑部卷宗末尾,偷偷留下批注的人。”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是啊,那行“赵某生前,与杜氏族人争田产九十亩,涉讼未决”的小字,是谁写的?
能接触到刑部机密卷宗,又对案情内幕了如指掌,还甘冒奇险留下线索……
这人,一定是突破口0 ...
李廷安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明日,你们暗访。我带着喜君,直接去县衙。把那个写批注的人,揪出来。”
众人精神一振,仿佛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光亮。
费鸡师滋溜一口酒,眯着眼讨赏:
“大人,等这趟差事办完了,您可得请老头子喝顿好酒,吃只上好的醉鸡。”
裴喜君被逗笑了:“费爷爷,您就知道吃鸡。”
“哎,小丫头不懂。”费鸡师灌了口酒,摇头晃脑:
“这人活着啊,不就图口顺心的吃食,图口舒坦的滋味?其他那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都是虚的,没劲。”
“你倒是看得透。”李廷安前世也是个老饕吃货,穿到这唐朝,饮食着实单调。
他心里暗自思忖,现在也算是站稳脚跟了,可以搜罗几个厨娘,把炒菜之类的“未来技艺”弄出来,开个酒楼?
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赚大钱,还能成为情报据点……
一箭三雕。
裴喜君小口吃着鸡腿,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李廷安脸上瞟。
师傅真好看……侧脸线条像刀削出来似的,鼻梁挺直,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她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
“丫头。”费鸡师忽然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盯着你家师傅看啥呢?脸都红成煮熟的虾子了。”
“我……我没有。”
裴喜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否认。
李廷安瞥了她一眼,心里暗叹。
小姑娘情窦初开,心思全写在脸上。
可惜……年纪还小了点,身子骨也没长开。再养两年吧。
饭后,各自回房。
所谓“上房”,也就是个稍微干净点的土炕,硬得硌人,被子也有股散不去的霉味。
裴喜君从小娇生惯养,哪睡过这种地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推开门。
5.0
院子里月色正好,银白一片,清冷地洒在地上。
她看见李廷安房间的窗户,还透着光亮,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叩响了门:
“师傅……”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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