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感觉到师傅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男人味。
像雪后松竹,干净冷冽;又像晨曦山岚,朦胧温暖。
“师、师傅……”她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哼哼,尾音都飘了。
“嗯?”李廷安侧头看她。
两人的脸距离不过半尺。
裴喜君呼吸一滞,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了。
所有关于透视、阴影、线条的知识,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师傅的眼睛真好看。
睫毛那么长,那么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瞳孔那么深,那么黑,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盯着看久了,会让人晕乎乎的,想一直看下去……
他的鼻梁真挺,嘴唇……
裴喜君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要蹦出喉咙。
“专心。”
李廷安知道小姑娘分神心乱了,连忙松开了手。
掌心那细腻柔软的触感,骤然消失,竟让他心里也空了一下:
“你自己试试。”
裴喜君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
她按照刚才教的,重新勾勒轮廓,画阴影,可手不听使唤,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比之前还差。
“放松。”
李廷安温和笑道:
“学画最忌急躁。今日画不好,明日再画。十日画不好,便画百日。功夫到了,自然就成了。心静,手才稳。”
这话说得平常,可听在裴喜君耳中,却像带着魔力。
她慢慢平静下来,手腕稳了,呼吸匀了,笔下线条也渐渐流畅。
一炷香后,一幅像模像样的静物素描完成。
虽然还显稚嫩,但透视对了,阴影对了,物体终于“站”在了纸上,有了重量和空间感。
“进步很快。”李廷安赞许地点头,眼中是欣赏: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月,你就能出师了。”
“真的?”裴喜君眼睛亮晶晶的,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烟花,噼里啪啦,绚烂得让她想哭。
不是因为被夸奖,而是因为……师傅的手,师傅的温度,师傅的气息,还有师傅眼中那份欣赏。
“师、师傅身上好香……”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脸更红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呐,我在说什么,蠢死了,羞死个人。
李廷安岂能看不出她的少女心思:“哪有什么香?怕是院里的槐花香吧。或者是新家具的漆味。”
“不是槐花……”裴喜君小声嘟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也不是漆味……是师傅自己的味道……”
这话说得太暧昧,她自己先受不住,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纸张都被碰得哗啦响:
“天色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爹爹该下值了,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说罢,逃也似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飞快地看了李廷安一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门框,在她脸上镀了暖光,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藏着羞怯,藏着欢喜,还藏着眷恋。
“师傅……明早……我再来。”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李廷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摇头笑了笑。
这姑娘……心思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
纯粹,真实,不矫饰。像未经雕琢的璞玉,透着天然的光彩。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声渐息。
李廷安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武大的案子发生后……就该是窦从了。”
那将是他在太子面前,展现“料事如神”的第二个‘筹码’.
第017章:猫妖索命,武大溺水而亡!(求鲜花票票)
戌时三刻,长安县尉武大府邸。
书房里烛火跳得厉害,像鬼魅在跳舞,将武大那张疲惫焦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摞起来足有一尺高。
全是“新娘失踪案”的笔录、现场勘验图、证人供词、仵作验尸记录。
虽然大多数新娘连尸体都找不到,但总有些猫毛、鱼腥味之类的“物证”需要记录。
七起案子。
七个凭空消失的新娘.
七家哭得肝肠寸断、状纸递到手软的苦主。
长安城已经人心惶惶,有女儿的人家,不敢谈婚论嫁;有儿子的人家,不敢娶亲进门。
坊间谣言四起,说这是“猫妖索命”,专挑新娘下手,吸食处子精血修炼妖法。
更邪门的是,每起案发现场都留下一撮黑猫毛,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鱼腥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猫叫。
“废物,一群废物。”
武大猛地将一卷笔录摔在地上,纸页“哗啦”散开,像雪片般铺了一地。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续三天没合眼了,脑子里全是那些苦主撕心裂肺的哭诉:
“大人,我家娘子花轿出门时还好好的,走到半路人就没了。轿夫说听见猫叫,掀开轿帘一看,只剩下一些黑猫毛。”
“还有鱼腥味……死鱼的腥臭味,熏得人想吐……”
“猫妖……一定是猫妖……”
猫毛,鱼腥味,猫叫。
武大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颅内盘旋。
他口干舌燥,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紫砂茶壶。
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那个精致的锡罐,小心翼翼,舀出一小勺红褐色的茶叶。
茶叶细长蜷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
这茶来历神秘,据说产自西域某处秘境,色泽红褐如血,香气诡异独特。
饮后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仿佛置身极乐。
当然,价比黄金。
一两茶,十两金。只有真正的权贵才喝得起,还得是有门路的权贵。
武大这个小小的县尉,是托了在刑部当差的远房表兄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两。
平日里舍不得喝,只在最疲惫、最烦躁的时候,泡一小壶提提神。
今天,他实在撑不住了。
热水冲入茶壶。
一股奇异的香气,蒸腾而起。
不是寻常茶香,而是混合着某种甜腻花香、淡淡药草味的气息。
武大深深吸了一口,精神为之一振。
他倒了一杯,红褐色的茶汤在瓷杯里荡漾,热气氤氲。
正要端到嘴边,手忽然顿住了。
毫无征兆地,西市画摊前那一幕,像鬼魅般闯入脑海。
那个俊秀如妖的画师,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当着一街人的面说:
“武大人,印堂发黑,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莫喝红茶。否则,必溺水而死。”
那双眼睛……
平静,笃定,深邃如古井,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不是诅咒,不是威胁,而是……预言。
当时他只觉荒唐可笑,一个街头画师,懂什么相术?
不过是哗众取宠、故弄玄虚罢了。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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