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刺史小心翼翼地问:“侯爷,那……下官要不要多派些人手?钟伯期毕竟是杀人凶手,万一狗急跳墙……”
“不必。”李廷安摆摆手:
“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你派几个机灵的,远远盯着就行。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妄动。要是惊走了鱼……”
他看了熊刺史一眼。
熊刺史浑身一颤,连忙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李廷安起身,走到窗边,看“二八三”向窗外。
明天午时,青石桥,总算能收网了。
次日,午时。
秋阳高照,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青石桥静卧在秋光里,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两岸芦苇茂密,一人多高,在秋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桥中央摆着一张竹案,案上放着紫砂茶具、青铜香炉。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
还有一把桐木古琴。
钟伯期已经到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白玉簪绾着,额前几缕散发随风轻拂。
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很好,嘴角带着恬淡的微笑,仿佛真的是来赴一场风雅之约。
他正慢条斯理地摆弄茶具,温壶、烫杯、置茶、冲泡……
动作优雅从容,行云流水。
茶香混着沉香味,在秋风中飘散。
远处芦苇丛里,李廷安、裴喜君、费鸡师三人伏在草丛中,透过芦苇缝隙观察。
熊刺史带着二十几个衙役,埋伏在更远的树林里,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刀柄,眼睛瞪得溜圆。
裴喜君小声问:“师父,他真要在这里动手?”
李廷安点点头,目光锁定桥上的身影:
“石桥是《石桥图》的取景地,在这里送冷籍‘上路’,符合他的执念。让画中所有人都‘永恒’在最美的时刻。不过,你看他今日的打扮,像不像……”
“像在准备自己的葬礼。”费鸡师接口,滋溜一口酒,咂咂嘴:“也像在给冷籍送行。”
正说着,桥那头传来脚步声。
冷籍来了。
青石桥上,秋风萧瑟。
冷籍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眼圈红肿,显然是这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还沉浸在好友接连失去的悲痛中。
他走到桥中央,对着钟伯期拱拱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
“伯期兄……”
“冷兄来了。”
钟伯期笑容温和,指着竹案对面的蒲团,声音轻柔:“请坐。水刚沸,正是泡茶的好时候。”
冷籍坐下,目光落在竹案上,那架桐木古琴上。
他眼圈又红了,指尖颤抖,抚过琴弦,声音哽咽:
“这是……公复兄的琴?”
“是。”钟伯期抚摸着琴身,动作温柔:
“我特意从他府上借来的。今日你我在此,以茶代酒,以琴为伴,共悼元夫、公复……也算全了我们四人的情谊,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着我们最后聚一次。”
说完,他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
壶嘴冒出袅袅白气,水汽蒸腾。
他温杯、投茶、注水、出汤……
手法娴熟,动作优雅。
四个青瓷茶杯里,茶汤碧绿清澈,嫩芽在水中缓缓舒展。
茶香混着水汽,袅袅升起,在秋风中飘散。
冷籍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叹了口气:
“伯期兄,你脸色还是不好……要多保重身体才是。我昨日请了位名医,医术很高明,不如……”
“无妨。”钟伯期摆摆手:
“人生在世,终有一死。能死在知己面前,死在风雅之地,死在最美的秋日……未尝不是幸事。”
冷籍想起他的绝症,又叹了口气:
“伯期兄何必说这些丧气话,你的病,多找些名医看看,说不准还会有转机……”
“不是丧气话。”钟伯期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冷兄,今日不说那些,尝尝这茶。是我用茶庐后山那几株‘紫苏’熏制的,香气独特,天下独一份。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冷籍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点点头:“确实香。”
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憔悴、悲伤、疲惫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南州诗坛名士”的风采?
他眼泪滑落,砸入茶汤,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把倒影搅得支离破碎。
“伯期兄,我……”
他声音哽咽,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说不出话:
“我这几日总是梦见元夫和公复,他们站在雾里,穿着白衣,朝我笑……他们走得那么突然,那么……不明不白……”
“所以今日,我陪冷兄,来祷别他们。我们总会……下去和他们相聚的。很快,很快……”
钟伯期端起自己那杯茶,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冷兄,请。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冷籍点点头,正要把茶杯送到嘴边,一声厉喝炸响:
“别喝……”
冷籍手一僵,茶杯停在唇边,茶汤晃了晃,溅出几滴。
钟伯期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见李廷安正一步步走上石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头。
“你、你怎么在这里?”
钟伯期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心底翻涌着不甘、愤怒、惊恐、疑惑。
他不应该在查王焕家的纵火灭门案吗?
不应该被三十七条人命,压得喘不过气来吗?
不应该被盐税贪腐的烂摊子,缠得脱不开身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本侯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李廷安朝身后挥挥手:
“老费,去检查一下那茶,保存好证据。”
“得嘞,”费鸡师嘿嘿一笑,窜上石桥,夺过冷籍手中的茶杯0 ...
他又提起茶壶,倒出些残茶,在另一个空杯里,凑到那酒糟鼻前深深一嗅,眼睛顿时亮了。
他兴奋地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入茶汤。
粉末瞬间变成墨绿色。
“嘿嘿,果然是‘墨疯子’虫卵。分量还不轻,是毒颜元夫的三倍有余。”
费鸡师啧啧道:
“只要喝了,半炷香内必死无疑,死时面带微笑,安详得跟睡着了似的。钟先生,您这可真是贴心啊。”
李廷安笑了,看向面如死灰的钟伯期:
“现在知道本官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吧?钟伯期,或者,该叫你‘石桥索命案’的真凶?”
“钟伯期,人证,物证,俱在。你,逃不掉了。”
冷籍呆呆地看着钟伯期,又看看李廷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李、李侍郎……您说什么?伯期兄他……他……”
“他是杀害颜元夫、路公复的真凶。”李廷安看向冷籍:
“今日这毒茶,是为你准备的。他要杀了你,让你与颜元夫、路公复一样‘永恒’。”
冷籍浑身剧颤,猛然起身,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石桥栏杆上。
他死死盯着钟伯期,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置信,接着是痛苦,最后是绝望:
“伯期兄……你……你真的……”
“围起来。”
就在这时,熊刺史带着二十几个衙役,从树林里冲出,钢刀出鞘,将石桥围了起来。
钟伯期脸色惨白,张着嘴巴,想说什么,想辩解,想嘶吼……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想说什么?本侯替你说吧。”
上一篇:诸天:从斗破开始失恋变强
下一篇:斗破:开局远走黑角域,猎杀韩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