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让王家‘意外’失火,全家葬身火海,李廷安必会全力追查此案。”
“盐税、贪官、灭门,这三样加在一起,够他查上十天半个月了。”
钟伯期瞳孔骤缩。
“你、你让我杀人放火?杀一家三十七口?”.
“你不是已经杀过了吗?”鹰眼中年人冷笑,那笑声阴冷刺骨:
“颜元夫,路公复……杀几个是杀,杀一家也是杀。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
“西域猛火油,遇水不灭,沾物即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今晚子时,会送三桶到王家后院墙外。届时,王家护院换岗有半刻钟的空档,足够你动手。”
“烧完了,你就安全了。李廷安去查王家灭门案,至少十天半个月顾不上你。这十天……够你完成心愿了吧?”
钟伯期浑身颤抖,眼中有些挣扎。
杀人……放火……灭门……
不,不能……
“你不干?”鹰眼中年人眼神一冷,嗤笑一声:
“那你就等着李廷安把你揪出来,千刀万剐吧。你钟伯期,南州茶道宗师,将遗臭283万年,成为人人唾弃的杀人狂魔。”
“你苦心维持的名声,都会变成笑话。”
“你甘心吗?”
钟伯期僵住了,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年少时与颜元夫、路公复、冷籍等人,在青石桥煮茶论道,笑谈天下。
那时阳光正好,茶香氤氲;
张萱绘制《石桥图》时,四人意气风发,都说此画必传千古;
颜元夫死时安详的微笑,仿佛真的去了极乐世界……
还有李廷安那双眼睛。
那双看透一切,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眼睛。
不……
我不甘心。
不能让这一切毁掉。
《石桥图》必须完美,所有人都必须“永恒”。
钟伯期眼中渐渐泛起红光,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
“王焕……盐铁司判司……他家在哪?”
鹰眼中年人笑了,带着“鱼儿上钩”的得意。
“城南,槐花巷,最大的宅子就是。朱漆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今晚子时,护院换岗有半刻钟的空档,我会将猛火油送到后院墙外。”
“做完这件事,你就有时间了。李廷安去查王家灭门案,至少十天半个月顾不上你。这十天……够你完成心愿了。”
钟伯期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这不重要。”鹰眼中年人转身,身影没入竹林阴影,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重要的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而且……我们的人会在暗中帮你。”
钟伯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竹林。
竹叶沙沙,秋风萧瑟,阳光透过竹隙,洒下斑驳光影。
半晌,他忽然笑了。
笑声开始很轻,像压抑的呜咽。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到最后变成嘶哑的狂笑。
像夜枭嘶鸣,在竹林里回荡:
“哈哈哈……十天……我还有十天……”
“够了……足够了……”
“李廷安,你去查吧,查王家,查盐税,查贪官……等你查清楚,冷籍已经‘永恒’了……”
“《石桥图》……一定会完美……一定会……”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嘴角咧开疯狂的笑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疯了。
彻底疯了。
当天夜里,子时。
南州城一片死寂。
秋月被乌云遮住,星光黯淡,只有几盏孤灯,在街角摇晃。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槐花巷,王家大宅。
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子,在夜色里像两只蹲伏的巨兽,张着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院里灯火已熄,只有几处廊下,还挂着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过后院围墙,落在院中。
钟伯期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两个护院提着灯笼,从廊下走过,边走边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困意:
“听说京城来了个侯爷,老爷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脾气暴得很。”
“怕什么?老爷上面有人,长公主和太子那边,都打点好了……十万贯呢,够买多少条命了?”
“也是,该换班了,困死了……”
等护院走远,钟伯期蹑手蹑脚,走到后院墙根。
果然,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只木桶,桶盖用油布封着。
他颤抖着手,揭开油布。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西域猛火油,价比黄金,一点就着,水泼不灭。
钟伯期咬着牙,抱起木桶,把猛火油泼在后院的门窗上、廊柱上、帷幔上……
油液流淌,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像一条条毒蛇,四处游走。
“哗啦……哗啦……”
他泼完一桶,又拿起第二(agfa)桶,第三桶……
直到所有猛火油全部泼完,整座后院都被油浸透了,空气里都弥漫着油味。
钟伯期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力吹燃。
“嗤……”
火苗跳跃起来,橘黄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疯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狂热、兴奋。
“对不住了……王判司……”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怪,就怪李廷安吧……是他逼我的……”
“等他查清你家这案子,冷籍已经‘永恒’了……《石桥图》就完美了……”
火折子脱手,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泼满猛火油的门窗。
“轰……”
火柱冲天而起,火舌瞬间窜起三丈高,像一条咆哮的火龙,瞬间吞没了整座主屋。
门窗在火中扭曲、爆裂,发出“噼啪”的炸响;
梁柱被烈焰包裹,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瓦片被高温炸飞,四散溅落。
火势快速蔓延,眨眼间就舔上了厢房、耳房、回廊……
整个王家大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陷入一片火海。
烈焰冲天,照亮了半个南州城,连天上的乌云,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老爷还在里面……”
“娘……娘……救命啊……”
哭喊声、呼救声、奔跑声响彻夜空。
护院们提着水桶冲来,可水泼在猛火油上,不但没灭,火势反而“轰”地更旺。
火舌反卷,烧着了两个护院的衣服,惨叫声凄厉刺耳。
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抱着孩子往外冲,有人瘫在地上哭嚎。
火海中,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挣扎,在翻滚,然后渐渐不动了……
钟伯期站在暗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看着熊熊大火;看着那些在火中挣扎、惨叫、化为焦炭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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