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脸上带有一丝稚气的少年,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走回了家。
“滴答、滴答......”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小雨,少女站在破旧的行李箱旁边,完全没有躲雨的意思。
她略显空洞的眼神,似乎是在望着眼前的家,或者说只是单纯在看着这个家里的某个人。
白井试着想给她找一些遮雨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产生交互。
他看着浑身上下湿透的少女,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焦急过。
良久之后,她终于动了。
只是她并没有走向房门为她洞开的家,而是朝着反方向的林荫小道走去。
“不要!”
看着那个熟悉的林荫小道,白井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因为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他完全知道那里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他冲向了对方,试图拦下对方。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什么超能力,什么神的力量,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卑微。
走在泥泞的林荫小道之上,少女显得有些吃力,尤其是手中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本就少了一个轮子的它,在这种地面上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短短一小段路,却让她走的十分艰难。
期间她不停的回头看着身后的家,脸上充满了留恋,却也充满了释然。
就这样,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林荫小道的尽头。
那是一块种满了花生的土地,虽然只有不到一亩,但却是登记在她名下的田地。
按理说这里应该种着玉米才对,但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这里才被种下了花生。
只是种了几年之后,最终还是在长辈的建议下,准备改种为大豆。
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季花生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雨后的花生地里,一片绿意盎然,只是站在旁边,都会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她蹲下了身子,将鬓角的发丝撩到了耳后,小心的拔出了一颗花生。
细心摘下一捧花生之后,她也不顾上面带着的泥土,吃了几颗。
鲜嫩的花生吃在口里似乎带有一丝甘甜,也许没有油炸的花生米吃起来香脆可口,却也算是纯天然的美味。
“不要......求求你......”
白井已经顾不上对方到底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这块不到一亩的花生地,早已成为了他心中难以泯灭的痛。
因为这里,埋葬着一个人。
口中嚼着花生,她拉着行李箱,迈步走进了花生地里。
不多时,这个并不是很宽广的花生地里,已经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在花生地靠近中间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看着那个长满了野花的坟包,白井似乎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姐......”
他颤抖着的口中,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被埋葬在这里的少女,就是她姐。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呢......也对,我现在已经失去了那支笔,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封印会松动也是情有可原。”
看着“墙”对面的白井,卡米习惯性的露出了笑容。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
只有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弟时,她才会露出这能够让人安心的笑容。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却代表着许多的问题。
为什么要封住他的记忆?
为什么要把他送走?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因为我是你姐啊。”
卡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笑容已经掩盖不住眼角的泪痕。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弟弟会出现在这个魔禁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死亡。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跨越次元的墙壁,来到这个梦幻的世界之中。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不要装蒜!”
拳头狠狠的敲击在“墙壁”之上,鲜红的血液在那个看不见的墙壁之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当他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时,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那个经常面带微笑的姐姐,居然以那种方式离开了人世。
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这就是人生啊。”
叹了一口气,卡米说道。
走出那一步,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对她而言,却是解脱。
“去他娘的人生!”
顾不上满是伤口的手背,白井疯了一样,不停的敲击着这面看不见的墙壁。
空间碎了、胳膊断了,可这代表着生与死的墙壁,却完全无法被打破。
他那傲人的力量,就像他刚才所沉寂的回忆一样,无力到了让人心碎的程度。
“回去吧,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第499章 两个可怜人
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会看到有人为她哭泣吗?会看到有人在思念她吗?
还是说浑浑噩噩的游离在人世间,直至尘归尘土归土。
白井并不知道。
他的姐姐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病痛。
癌症与抑郁症的双重折磨。
单单只是一种,都会让人谈之色变。
可它们却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而且是一名看似坚强却异常柔弱的少女。
是因为癌症才出现的抑郁,还是因为抑郁导致的癌症,白井已经不关心了。
他只想让她回来。
从白井懂事起,他姐姐在他印象里就是一个十分爱笑的女孩。
或者说更多是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笑意。
据说在他小的时候,他姐姐不小心将他从楼梯上给撞了下去。
从楼梯上滚下去之后,他一度停止了呼吸,后来送进医院勉强保住了一命,至今脑门上还有一道无法泯灭的伤疤。
从那以后,他姐姐就对他好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曾经欠你一条命。”
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就算白井压根不记得这件事情,可她依旧十分的爱惜他。
无论是小时候替他背黑锅挨了揍,还是长大之后被病痛折磨,只有在面对他时,她从来都不会将自己懦弱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弟弟。
笑容,和对生活的希望,是她唯一想要传达给自己弟弟的理念。
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病痛而产生的负面状态,影响到自己的弟弟。
就连经不住病痛的折磨,选择自我了断,也是在他暂时离开了家,去了外地的时候。
以至于白井回来之后,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抱歉了,我走了。”
短短六个字,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句话,同时还有三张揉皱了的百元大钞。
这是她给自己弟弟最后的爱。
他回到家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她的笑脸,而是尚带有余温的纸箱。
纸箱,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
按照风俗,在一个夜晚,家里人找了亲戚家的壮小伙,连夜把她的骨灰掩埋在了那处花生地里。(事后我才知道,只是取回来骨灰的时候用的纸箱,下葬的时候还是有棺材的。)
一起掩埋的,还有她的一些旧衣服和旧物品。
没有遗照,也没有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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