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92章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若能接老夫三招不死,老夫便收他为记名弟子。”

  弟子们呼吸急促起来。剑神李淳罡的记名弟子,这名头足以震动江湖。

  “现在,”李淳罡指向楚狂奴,“这位是楚教习,你们的武学总教习。他腿废了,但杀过的北莽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从今天起,你们的日常训练由他负责。”

  楚狂奴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被两名弟子推到阵前。他独眼如鹰,扫视众人。

  “我叫楚狂奴,北凉骠骑将军,在北莽地牢关了三年。”他声音粗粝,“我没什么大道理教你们,就一句话:练武,是为了杀人。杀该杀的人,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指着谷口方向:“出谷往北八百里,是北莽。那里有杀你们父母妻儿的仇人,有烧你们家园的畜生。戮天阁练你们三年,就是让你们有本事去报仇,去雪恨!”

  弟子们眼睛红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北莽有血仇。

  “从今天起,”楚狂奴一字一句,“每天早上,先跑二十里山路腿脚好的跑,断腿的爬也得爬完!然后练刀,练剑,练枪,练弓,练潜行,练杀人技!谁吃不了苦,现在滚蛋!留下来,就得练到能活着把北莽狗的头拧下来!”

  “是!”三十人齐声怒吼,声震裂谷。

  李淳罡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这楚狂奴,带兵有一套。

  徐梓安站在远处崖壁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裴南苇站在他身侧,轻声道:“戮天阁,算是真正启动了。”

  “嗯。”徐梓安点头,“有李淳罡坐镇,有楚狂奴执教,有烟雨楼和天工坊支撑……三年,应该能培养出一批真正的高手。”

  他咳嗽几声,脸色又苍白了些。

  裴南苇担忧地看着他:“公子,你该回去休息了。”

  “不急。”徐梓安望向北方,“我在想……楚将军说得对,练武是为了杀人。但杀什么人,为什么杀,这需要有人教。戮天阁不能只培养杀手,要培养有信念的战士。”

  他转身看向裴南苇:“南苇,从下月开始,烟雨楼每旬派一位讲师来谷中,给弟子们上课讲北凉历史,讲边境血仇,讲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家国。”

  “好。”裴南苇记下,“我会亲自准备讲义。”

  徐梓安最后看了一眼练武场。场中,楚狂奴正坐在轮椅上,为一名弟子纠正握刀姿势。李淳罡已飘然回了西崖,但崖顶隐隐有剑气流动。

  戮天阁的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该让这火烧到该烧的地方了。

第139章 桃花剑神,太阿来访

  五月初五,端午节,北凉陵州,这一日的听潮亭,来了位不速之客。

  徐梓安正在与裴南苇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忽有风来,带着桃花的香气此时北地冰雪未消,哪来的桃花?

  一片粉白花瓣飘落棋盘,正落在天元之位。

  裴南苇指尖一颤,抬眼看向亭外。徐梓安却神色不动,将那片花瓣轻轻拈起,置于棋罐旁,淡淡道:“贵客远来,何不现身?”

  “北凉世子,好定力。”

  声音从亭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人倒悬檐角,青衫微动,面容俊朗如少年,眉眼间却有种阅尽千帆的沧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木剑无鞘,无饰,朴素得像是孩童玩具。

  “邓太阿。”徐梓安起身拱手,“桃花剑神驾临,北凉蓬荜生辉。”

  邓太阿翻身落下,足尖点地无声。他走进亭中,目光扫过棋盘,又落在徐梓安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闻世子以‘天下如棋’之说,邀李淳罡那老家伙入戮天阁。邓某好奇,想来看看世子这盘棋,下得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挑衅江湖皆知,邓太阿与李淳罡虽同为剑道巅峰,却素来不睦。他此行,说是好奇,实为较量。

  裴南苇起身欲言,徐梓安轻按她手背,示意无妨。

  “剑神想如何看棋?”徐梓安问。

  “简单。”邓太阿走到棋案对面坐下,指了指棋盘,“与邓某下一局。若世子能让邓某心服,我便在戮天阁挂个名。若不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世子那‘天下武库’的名录,趁早收起。”

  亭内空气一凝。

  徐梓安咳嗽两声,在邓太阿对面坐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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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局开始。

  邓太阿执黑,落子如剑,凌厉迅捷。前三手便占了三处星位,气势逼人。

  徐梓安执白,落子很慢,每一手都要沉吟片刻。他的棋风与邓太阿截然相反不争边角,不抢实地,反而在中腹缓缓布势,如春蚕吐丝,绵密无声。

  “世子这棋,太软。”邓太阿第十手便打入白棋阵势,黑子如利剑直刺中腹。

  徐梓安不疾不徐,应了一手“碰”。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机锋黑棋若强行冲断,反而会陷入缠斗。

  邓太阿眉头微皱,改走他处。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三十手过去。

  裴南苇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渐明邓太阿的棋如他的剑,锋芒毕露,追求一击必杀。而徐梓安的棋如他的谋,看似平和,实则每一步都在构建大局。

  “世子可知,”邓太阿忽然开口,落下一子,“江湖上对世子的评价?”

  “愿闻其详。”

  “有人说,世子体弱多病,却偏要搅动天下风云,是不自量力。”邓太阿盯着徐梓安,“有人说,世子以质子之身,能在太安城布下烟雨楼,是城府深沉。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世子建戮天阁,招揽天下高手,其志不在江湖,而在天下。”

  徐梓安落下一子,轻声道:“剑神以为呢?”

  “我以为,”邓太阿眼中剑意隐现,“世子若真有问鼎天下之心,当知武者最重实力。若无匹敌天下之武力,纵有千般谋略,终是镜花水月。”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在质问:你一个病弱之人,凭什么招揽天下高手?凭什么谋算天下?

  徐梓安又咳嗽起来,裴南苇忙递上药丸。他服下后,脸色稍缓,才缓缓道:“剑神所言极是。武力确为根本,但徐某以为,武者有四境。”

  “哦?”

  “最下乘者,以力压人。拳重剑利,可败十人百人。”徐梓安落下一子,“中乘者,以技胜人。招式精妙,可败千人万人。”

  邓太阿眼神微动:“上乘者呢?”

  “上乘者,以势服人。”徐梓安指向棋盘,“如这棋局,不争一子得失,而谋全局之势。大势已成,则对手处处受制,不战而屈。”

  “那最上乘?”

  徐梓安抬起头,看着邓太阿:“最上乘者,以道聚人。”

  “道?”

  “剑神之剑道,李前辈之剑道,楚将军之武道……皆为道。”徐梓安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戮天阁所求,非聚天下武者之力,而聚天下武者之道。道与道相激,法与法相融,方能开前人未辟之境。”

  他顿了顿:“至于徐某,虽无武力,却愿为诸道建一庐,辟一谷,供天下武者论道、切磋、传承。这,便是我的道筑巢引凤之道。”

  亭内寂静。

  邓太阿盯着棋盘,许久没有说话。他忽然发现,这局棋已至中盘,白棋虽未占多少实地,但中腹之势已成。黑棋纵有边角之利,却如困兽,难以伸展。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梓安的棋,每一步都在践行他说的“道”。不争子,不争地,只争势。

  “筑巢引凤……”邓太阿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好一个筑巢引凤。世子这‘巢’,打算如何筑?”

  “云雾裂谷中,有上古剑痕三十六道。”徐梓安道,“徐某已命人拓印成谱,其中七道,与剑神的‘桃花九式’暗合。剑神若有兴趣,可往一观。”

  邓太阿瞳孔微缩。

  桃花九式是他毕生剑道精华,从未外传。徐梓安如何知晓?又如何能断言与上古剑痕暗合?

  “世子从何得知邓某剑式?”

  “五年前,剑神在江南与‘刀皇’厉若海一战。”徐梓安平静道,“烟雨楼有观战者记录战况。徐某观其记录,推演剑招,得七式雏形。后见裂谷剑痕,方知古人早有相似感悟。”

  邓太阿沉默了。

  五年前那一战,确实只有七人观战。徐梓安竟能通过旁人的描述,推演出他的剑招,这份悟性已非常人。

  更可怕的是,他说的上古剑痕若真与自己的剑道暗合,那便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剑道至此境,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若有古人遗韵可参,或许真能突破桎梏。

  “剑神不必立刻答复。”徐梓安又落下一子,“可在北凉住些时日,先去裂谷看看。若觉得这‘巢’还入得了眼,再谈不迟。”

  棋局已至收官。

  邓太阿看着棋盘,忽然投子认负。

  “不必看了。”他站起身,“邓某答应世子,每年春秋两季,来戮天阁论剑三月。但有个条件”

  “剑神请讲。”

  “阁中弟子,邓某只教有缘人。”邓太阿目光如剑,“若无可造之材,莫怪我闭门谢客。”

  “理应如此。”徐梓安微笑。

  邓太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出亭外。风中传来他的声音:“三日后,裂谷见。”

  桃花香气渐散。

  裴南苇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公子怎知他一定会答应?”

  “因为他是邓太阿。”徐梓安看着棋盘上那枚桃花瓣,“求道之人,见道在前,岂会止步?”

  他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格外剧烈。裴南苇连忙为他抚背,眼中满是忧色。

  “无妨。”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迹,“能得邓太阿之诺,戮天阁便有了双翼。南苇,接下来该准备曹先生的事了。”

  “曹长卿真要来?”

  “已经来了。”徐梓安望向南方,“算算日子,该到凉州了。”

第140章 儒圣北来,三日密谈

  三日后,陵州城郊,一座僻静庄园。

  这庄园看似普通,实则是烟雨楼秘密据点之一。庄园地下有密室三层,墙厚三尺,可防窃听。

  曹长卿抵达时,已是黄昏。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青衫,头戴儒巾,像是个寻常的游学士子。但那种儒雅中隐现的威严,沉稳中透出的智慧,却让人一见难忘。

  徐梓安在密室门口相迎:“曹先生远来辛苦。”

  “世子客气。”曹长卿拱手还礼,目光在徐梓安脸上停留片刻,“世子面色不佳,当珍重身体。”

  “老毛病了。”徐梓安侧身,“先生请。”

  密室不大,只一桌二椅,桌上已备好清茶。裴南苇亲自煮茶,而后退出,将门关好。

  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一个因病,一个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