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俘虏?”
徐龙象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北莽兵,想起鹰嘴峡那个伤兵的话。下辈子,不想生在乱世。
“绑起来,押回去。”他最终道,“大哥说……北凉不杀俘虏。”
“是!”
徐龙象抬头望向崖顶那一线天空。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很快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覆盖不了。
比如手中的玉佩,比如心里的重量。
他转身,走向峡谷出口。
这一课,大哥没教,但雪山教了。
第129章 风雪诱敌,龙象破军
三月廿一,午时。
瓦砾关城门洞开,徐骁一身明光铠,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当先出关。身后是两万“亲军”实际上,只有五千是真正的精锐,其余都是从各军抽调的老弱,伪装成主力。
这是徐梓安的计策:既要让拓跋雄相信徐骁亲自出征,又不能真的让父王陷入险境。
徐骁本人却毫不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儿子,咧嘴一笑,扬鞭策马:“儿郎们,随老子杀敌去!”
“杀!杀!杀!”
军阵出关,扬起漫天尘土。
城楼上,徐梓安披着厚氅,目送父亲远去。陈芝豹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世子放心,末将已派三千轻骑暗中跟随,一旦有变,立即接应。”
“芝豹,”徐梓安忽然问,“你觉得拓跋雄会追进鬼哭谷吗?”
“会。”陈芝豹肯定道,“此人虽谨慎,但好大喜功。阵斩北凉王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更何况……”他顿了顿,“裴郡主的情报网已经给他织好了‘证据’,让他相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梓安点头,咳嗽几声:“那就等吧。”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申时,前线传回第一份战报:徐骁“救援”石堡城的部队,在石堡城外三十里处“遭遇”北莽伏兵,“仓促应战”后“败退”,正向鬼哭谷方向“溃逃”。
“演得还挺像。”陈芝豹笑道。
徐梓安却神色凝重:“拓跋雄出动多少兵力?”
“探马来报,约五万,由拓跋雄亲自率领。”
“五万……”徐梓安皱眉,“他还留了三万后勤兵在瓦砾关外。看来,他还没有完全上当。”
“世子不必担心。”陈芝豹道,“只要他追进鬼哭谷,剩下的三万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正说着,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成了鹅毛大雪。北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徐梓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天助北凉。”
大雪会掩盖伏兵的踪迹,也会让北莽军的视线受阻。更重要的是,北莽军来自草原,不擅雪战。而北凉军,早已习惯在风雪中作战。
“传令,”徐梓安转身,“按原计划,各军进入伏击位置。记住,没有号令,不得妄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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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谷外,北莽军阵
拓跋雄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溃逃的北凉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百步。但他能听到前方传来的混乱声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呼喊,兵器的碰撞。那是败军之象,装不出来的。
“将军,”副将提醒,“前方是鬼哭谷,地势险要,恐有伏兵。”
拓跋雄冷笑:“徐骁败军仓皇逃窜,哪还有时间设伏?况且这等大雪,就算有伏兵,也早被冻僵了。”
他抬头看天:“这场雪,是长生天在助我。传令,加速追击,务必在徐骁逃出山谷前追上!”
“是!”
五万北莽铁骑冲进山谷。
鬼哭谷,名不虚传。两侧绝壁高耸,怪石嶙峋,风吹过时发出凄厉的呼啸,如鬼哭狼嚎。谷道狭窄,最宽处不过三十丈,三万大军进入后,队形立刻被拉长。
拓跋雄追了约五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前方的溃逃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风雪呼啸和己方军队的行进声。而且,这山谷似乎……太长了?
“停!”他勒住战马。
大军缓缓停下。拓跋雄环顾四周,只见两侧绝壁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两张巨大的兽口,要将他们吞噬。
“不对……”他心中一凛,“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轰隆!”
谷口方向传来巨响,巨大的滚石从两侧山崖落下,将退路堵死。几乎同时,前方也传来同样的声音入口也被封住了。
“中计了!”拓跋雄脸色大变。
下一刻,绝壁之上,无数火把亮起。虽然在大雪中看不太清,但那密密麻麻的火光,足以说明伏兵的数量。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透过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个北莽士兵耳中:
“拓跋将军,徐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拓跋雄抬头,只见左侧绝壁的一处平台上,一个披着白色大氅的身影负手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从容的气度,必是北凉世子徐梓安无疑。
“徐梓安!”拓跋雄咬牙切齿,“你父子好毒的计!”
“兵不厌诈。”徐梓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将军既入此谷,便请留步吧。”
他一挥手。
箭雨,从天而降。
不是普通的箭,而是天工坊特制的“破甲锥”。箭头用精钢打造,带有倒刺,穿透力极强。更可怕的是,箭矢上绑着小型火药包,落地即炸。
“砰!砰!砰!”
爆炸声在北莽军中接连响起。战马受惊,士兵慌乱,阵型大乱。
拓跋雄挥刀格挡箭矢,厉声喝道:“不要乱!结阵防御!”
但北莽军已乱。雪太大,看不清敌人在哪;谷太窄,无法展开阵型;箭太密,无处可躲。
更要命的是,混乱中,忽然有一支“北莽军”从侧翼杀出,见人就砍。
“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有人喊道。
但谁还分得清?黑暗中,雪幕里,只能凭服装辨认。而那些人穿的,确实是北莽军服。
拓跋雄气得吐血他知道,这是北凉军的伪装,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甄别。
“将军,怎么办?”副将满脸是血地冲过来。
拓跋雄看着四周混乱的场面,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不甘心五万北莽精锐,就这么葬送在此?
“集中兵力,向西侧突围!”他指向绝壁相对较矮的一处,“那里伏兵应该最少。”
他猜对了。
那处确实是伏兵的薄弱点因为徐梓安在那里,留了一个口子。
一个专门为他留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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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谷西侧,绝壁相对较矮,但也有二十余丈高。此刻,这里只有五百“象字营”驻守,是伏击圈中最薄弱的一环。
拓跋雄带着亲卫队五千人,拼死冲到这里时,已折损过半。但他看到了希望守军不多,而且没有滚石檑木,只有弓箭。
“冲过去!”他挥刀怒吼。
五千北莽精锐发起冲锋。守军的箭矢虽然密集,但无法完全阻挡。眼看就要突破防线
“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阵前。
雪泥飞溅中,一个魁梧的少年缓缓站起。他穿着一身特制的明光铠,甲片厚重,却丝毫不影响动作。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双戴着铁手套的拳头。
正是徐龙象。
“此路不通。”他声音憨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拓跋雄一愣,随即大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拦路?杀了他!”
十余名北莽骑兵策马冲来。徐龙象不躲不闪,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
“喝!”
一拳挥出。
冲在最前的战马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撞倒后面三骑。徐龙象脚步不停,双拳如锤,每一拳都带着千斤之力。北莽骑兵的刀砍在他铠甲上,只溅起火星;他的拳头砸在敌人身上,却是筋断骨折。
不过片刻,十余骑尽数倒地。
拓跋雄瞳孔骤缩:“金刚境?!”
他知道北凉有个天生金刚境的三公子,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战力。
“一起上!”他咬牙。
三百亲卫同时扑上。徐龙象被围在中央,却毫无惧色。他的拳法毫无章法,却快、准、狠。每一拳都打在要害,每一脚都踢断骨头。铁甲上很快布满了刀痕箭孔,但他仿佛不知疼痛,越战越勇。
一个北莽百夫长绕到他背后,举刀劈向脖颈那是铁甲缝隙所在。
徐龙象仿佛脑后长眼,猛然转身,左手抓住刀刃,右手一拳轰在对方胸口。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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