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走后,拓跋雄看向地图,眼中闪过狠色:“刘大勇,你说北凉军心浮动,那如果老子全力进攻,他们能撑多久?”
刘大勇想了想:“如果将军集中兵力攻一点,以北凉现在的内部状况,最多三天必破。但关键是攻哪一点?”
“瓦砾关正面城墙坚固,强攻损失太大。”拓跋雄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侧翼呢?”
“侧翼有两座卫城,但都有重兵把守。”刘大勇指向地图某处,“不过……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瓦砾关背后。路很难走,大军无法通行,但一支精兵可以。”
“小路?”
“是猎户和采药人走的,地图上没有。”刘大勇道,“末将早年在这一带驻防时发现的。如果派一支千人队从这里潜入,可以直插瓦砾关背后,焚毁关内粮仓。同时大军正面强攻,前后夹击,瓦砾关必破。”
拓跋雄眼睛亮了:“你带路?”
“末将愿为先锋!”刘大勇抱拳,“但将军,此事必须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拓跋雄终于露出笑容,“你去挑一千精锐,五日后出发。老子亲自率大军正面牵制。只要你们得手,举火为号,本将军就全线进攻!”
“末将领命!”
刘大勇退出大帐时,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说的那条小路是真的。绕到瓦砾关背后也是真的。只不过……
关背后等待那一千“精锐”的,不会是空虚的粮仓,而是北凉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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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瓦砾关帅帐。
徐梓安听完刘大勇通过暗线传回的消息,咳嗽了几声,脸上却带着笑意:“拓跋雄上钩了。”
“一千精锐,走小路过雪山,直插关后。”陈芝豹在地图上标出路线,“这条路线确实隐蔽,但极其险峻,至少要三天才能走完。而且中途有几个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所以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徐骁搓着手,“老子亲自带人去,全给他埋雪里!”
“不,父王要留在关上。”徐梓安摇头,“拓跋雄主力会正面强攻,关上需要父王坐镇。这次伏击……让龙象去。”
帐内众人都看向徐龙象。
徐龙象挺直腰板:“哥,我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徐梓安看着他,“但这次不是硬拼。那一千人是北莽精锐,硬拼我们也会损失惨重。我要你利用地形,用最小的代价全歼他们。”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雪崩区,可以用新到的“轰天雷”引发雪崩。这里,一线天,可以用滚石。这里,冰湖,冰面已经变薄,可以设陷阱。你们不需要正面交战,只需要在他们经过这些地方时,触发机关。”
徐龙象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徐梓安继续道:“你带五百人,全是山地作战的好手编成“象字营”。每人配三天的干粮,轻装简从。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全歼敌军,不是俘虏。雪山环境恶劣,留俘虏会拖累自己。”
“那……刘校尉呢?”徐龙象问。
徐梓安沉默片刻:“如果他能活到最后,带回来。如果不能……就让他死在战场上。对他,对刘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徐龙象明白了。刘大勇需要战死,才能成为“诈降殉国”的英雄。
“我明白了。”
“还有。”徐梓安加重语气,“这次你是主将,一切决定你自己做。我不会在背后指挥,因为雪山通讯不便。你要学会独立判断,独立决断。”
这是徐龙象第一次真正独立带兵。
徐骁想说什么,但被徐梓安用眼神制止了。幼鹰总要自己飞。
“去吧,准备一下,明早出发。”徐梓安拍拍弟弟的肩膀,“记住哥教你的:为将者,不只要勇,还要智;不只要狠,还要仁。但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
“嗯!”
徐龙象离开后,徐骁才开口:“会不会太冒险了?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父王,已经带着三百人剿灭了一千马匪。”徐梓安微笑道,“龙象可以的。而且……有个人会暗中跟着他。”
“谁?”
徐梓安看向帐外。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道影子是徐骁的亲卫统领,徐偃兵。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北凉军中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偃兵,护着三公子。”徐骁明白了,“但除非生死关头,不要出手。”
徐偃兵抱拳,身影又消失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徐骁舒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不过梓安,拓跋雄主力强攻,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徐梓安语出惊人。
“什么?!”
“所以我们不守。”徐梓安走到沙盘前,推倒了代表瓦砾关三座卫城的模型,“我们诈败,弃城。”
帐内一片寂静。
第127章 弃城之谋,织网北莽
三月十五日夜,瓦砾关帅帐。
炭火在铜盆里哔剥作响,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徐骁、徐梓安、徐凤年、陈芝豹、褚禄山,袁左宗、齐当国以及各军主将围在沙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座插着黑色小旗的卫城上石堡城、狼烟堡、铁门关。
“世子,”一位满脸伤疤的老将,瓦砾关守将李破军声音沙哑,“这三座卫城,是咱们三十年来用北凉儿郎的血肉垒起来的。石堡城守了十七年,狼烟堡二十二年,铁门关最久,二十八年。说弃就弃?”
帐内众将沉默。这些卫城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北凉军民戍边的象征。每座城下都埋着无数忠骨。
徐梓安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目光却锐利如刀:“李将军,若死守三城,需要多少兵力?”
“每城至少五千守军,三城一万五。”李破军道,“但北莽若分兵围城,每城需增援至少三千,总计两万四千人。”
“瓦砾关现有守军多少?”
“五万五千人。”陈芝豹接话,“其中两万是左骑军精锐,三万是边军,另外还有五千黄金火骑兵。”
徐梓安点头:“也就是说,若分兵守三城,瓦砾关只剩两万六千人。而拓跋雄有八万主力,他完全可以分兵四万围三城,再用四万强攻瓦砾关。届时,我们兵力分散,三城守不住,瓦砾关也危险。”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三城与瓦砾关之间的山谷:“但若主动弃城,将三城守军撤回瓦砾关,我们就有五万兵力集中一处。同时”
他拔出代表北莽军的黑色小旗,插进山谷深处:“拓跋雄见我们弃城,必以为北凉怯战,会率主力急进,想要一举拿下瓦砾关。而这片‘鬼哭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鬼哭谷?”褚禄山眼睛一亮,“那地方两面绝壁,只有一条窄道,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但拓跋雄用兵谨慎,怎会轻易入谷?”
“所以需要诱饵。”徐梓安看向徐骁,“父王,我需要您亲自率军‘败退’。”
帐内哗然。
“不可!”陈芝豹急道,“王爷万金之躯,岂能冒险?”
徐骁却抬手制止众人,看向儿子:“详细说说。”
“拓跋雄的目标从来不是三座卫城,也不是瓦砾关。”徐梓安道,“他要的是您的人头,是北凉军的军心。若您亲自镇守瓦砾关,他必全力攻城。但若您‘亲征’救援三城,却在途中‘遭遇伏击’败退,他会不会追?”
徐骁明白了:“他会追。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北凉王兵败溃逃,若能阵前斩杀,北凉军心必溃。”
“但这是诱饵。”徐梓安继续道,“父王败退至鬼哭谷,拓跋雄追入,伏兵四起。届时,芝豹率左骑军封谷口,李将军率边军从两侧绝壁滚石放箭,龙象……”他顿了顿,“率敢死队直冲中军,斩将夺旗。”
徐骁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这饵,老子当了!”
“王爷!”众将还要劝。
徐骁摆手:“老子打了四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就这么定了。不过梓安,”他看向儿子,“你必须在瓦砾关坐镇,不能去前线。”
“父王……”
“这是军令。”徐骁眼神不容置疑,“你若有个闪失,北凉就算赢了这场仗,也输了未来。”
徐梓安知道父亲说得对。他的身体经不起战场奔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坐镇中枢,协调各方烟雨楼的情报、天工坊的装备、后续的布局。
“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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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烟雨楼陵州总楼。
裴南苇接到徐梓安的密令后,立即启动所有边境暗桩。她的任务有三个:
一、散布“徐骁与世子因战事不利发生争执,北凉军心不稳”的谣言。
二、通过被收买的北莽细作,向拓跋雄传递“徐骁将亲率援军救援三城”的假情报。
三、严密监控北莽军中动向,确保拓跋雄“相信”这个诱饵。
“郡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柳管事担忧道,“王爷亲自做饵……”
“这是王爷和世子的决定。”裴南苇声音平静,但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给秦月:“秦月,你亲自去一趟鬼哭谷,带二十个最好的姐妹,提前勘察地形,标注所有适合设伏的位置。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属下明白。”
“另外,”裴南苇又写了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周铁手,让他三天内赶制一千套‘北莽军服’。尺寸按我们掌握的北莽军资料来,要能以假乱真。”
柳管事一愣:“郡主这是要……”
“伪装成北莽军,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裴南苇眼中闪过冷光,“拓跋雄不是谨慎吗?那我们就让他‘自己人’乱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子时。
裴南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她知道,这场仗的胜负,不仅关系到北凉的存亡,也关系到徐梓安的身体若胜,他或许能松口气;若败,他必将耗尽最后的心力。
“你一定要赢。”她轻声自语,“为了北凉,也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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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清晨
石堡城守军开始“撤退”。
说是撤退,实则是坚壁清野。城中的粮草、军械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烧。百姓早在三日前就已迁入瓦砾关内,此刻城中只剩军队。
守将王虎是个四十岁的北凉汉子,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守了十七年的城池,眼圈发红。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道。
王虎点头,却忽然拔出刀,在城砖上刻下一行字:“北凉王师,必归于此。”
刻完,他转身:“走!”
五千守军列队出城,队伍沉默而肃穆。每个士兵都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们知道,这一走,这座城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同样的一幕,在狼烟堡、铁门关同时上演。
消息传到北莽大营时,拓跋雄正在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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