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徐梓安道,“传信给南苇,让她以烟雨楼的名义,开始收集二姐在学宫的所有公开著作、言论、行踪。我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学什么,在准备什么。”
“另外,”他顿了顿,“想办法让二姐‘无意中’知道,我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韩伯一惊:“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徐梓安摇头,“二姐若真是死士,必然心思缜密。我们暗中调查,迟早会被她发现,不如主动摊牌。我要让她知道我徐梓安,她的弟弟,一直在看着她,也愿意……给她选择的机会。”
“选择?”
“选择继续做皇室的刀,还是做北凉的二郡主。”徐梓安望向窗外飞逝的雪景,“我相信二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马车继续北行。
徐梓安靠在车厢壁上,脑海中浮现出二姐徐渭熊的样子那个总是一身儒衫,不苟言笑,眼中却藏着锐利的女子。
“二姐,”他轻声道,“这盘棋,你也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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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上阴学宫。
深夜,藏书楼最顶层的密室中,徐渭熊合上手中的《刺术精要》,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她已经连续三个月,每晚在此修习刺杀、毒术、易容。这些本不该是一个郡主、一个女学士该学的东西。
但她必须学。
因为她是“稷下”死士,代号“玄女”。
五年前,那个黑袍人出现在她面前,出示令牌,告诉她:“你是被选中的人。学成之日,当为皇室效死。”
她本可拒绝,可黑袍人说了一句话:“你若拒绝,北凉会死很多人。你的父母,大姐,也包括你的几个弟弟,徐梓安,徐凤年,徐龙象。”
她妥协了。
五年学宫生涯,她表面钻研经史子集,暗地里修习杀人之术。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直到三天前
她在书案上发现了一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书:《北凉风物志》。
书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二姐,江南梅花开了,北凉雪还未化。待战事平息,归家一叙。梓安”
没有多余的话,但她读懂了。
弟弟知道了。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的处境。
他在告诉她:回家吧,我在等你。
徐渭熊握着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五年了,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恐惧任务,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当她接到那个命令时,她该如何选择?
杀父?弑弟?还是自尽?
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徐渭熊眼神一凛,瞬间隐入阴影。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入,正是那个黑袍人。
“玄女,任务有变。”黑袍人声音低沉,“北莽南下,北凉危急。上面有令:若北凉战败,徐骁战死,你需即刻接管北凉兵权,率军归附朝廷。若徐骁战胜……则按原计划,待命。”
徐渭熊心中一沉:“接管兵权?我如何做得到况且还有梓安,凤年?”
“你有北凉郡主的身份,有徐骁之女的声望。”黑袍人道,“届时朝廷会下旨,命你继承王位。北凉军中,我们已安排了人手接应。”
好毒的计策。
北凉若败,让她这个死士接管残兵,等于将北凉彻底吞并。北凉若胜,则让她继续潜伏,以待时机。
无论胜败,北凉都逃不出皇室的手掌心。
“我明白了。”徐渭熊声音平静。
黑袍人点头,跃窗离去。
徐渭熊从阴影中走出,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不是给黑袍人的汇报,而是给北凉的家书。
信很短:
“父亲大人、梓安:
学宫春寒,近日读《孙子兵法》,颇有心得。北境战事,望父亲保重,梓安珍重。
渭熊一切安好,勿念。
待学成之日,自当归家。
女,渭熊 上”
她将信装好,却没有立即寄出,而是锁进抽屉最底层。
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知道皇室在军中的“人手”是谁,需要想出破解之道。
弟弟说得对,这盘棋,她该落子了。
但不是以死士的身份,而是以徐渭熊的身份。
以北凉二郡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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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北凉陵州。
裴南苇收到了徐梓安从途中发回的密信,也收到了沈红袖关于徐渭熊的详细报告。
书房内,她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书案上,陷入了沉思。
秦月在一旁等候指令。
“秦月,”许久,裴南苇开口,“烟雨楼在上阴学宫附近,可有可靠人手?”
“有三个。”秦月道,“一个是学宫厨娘的女儿,在学宫做杂役;一个是书铺老板,常给学宫送书;还有一个是游方郎中,每月会去学宫义诊。”
“启用他们。”裴南苇道,“任务只有一个:暗中保护二小姐,但不许让她发现。若有人接近她、跟踪她、威胁她,立即上报。”
“是。”
“另外,”裴南苇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是世子上次来信提到的,可能被皇室收买的北凉军中将领。让各州分楼重点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秦月接过名单,看到上面的名字,心中一凛其中竟然有两位是跟随徐骁多年的老将。
“郡主,这些人……”
“只是怀疑。”裴南苇道,“世子说,二姐的事让他意识到,皇室对北凉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们得提前准备。”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凉边境线:“北莽大军压境,这是外患。军中潜伏的细作,这是内忧。而二姐……可能是关键。”
“关键?”
“皇室用二姐制衡北凉,我们也能用二姐反制皇室。”裴南苇眼神坚定,“但前提是,二姐要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要帮她,让她看到北凉的好,看到家人的真心。”
她转身看向秦月:“从今日起,每月以烟雨楼的名义,给二小姐寄北凉的土产、书信、还有……家人的消息。让她知道,北凉一直在等她回家。”
“属下明白。”
秦月退下后,裴南苇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给徐梓安回信。
信中除了汇报烟雨楼诸事,还写了一段话:
“……二姐之事,南苇已着手安排。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首先是徐家人,是你的姐姐。我相信,血浓于水,终有一日她会回家。
你在前线,务必保重。烟雨楼会守好北凉后方,也会看好二姐。
等你归来,我们一起去接她。”
写完信,她走到琴台前,这一次,指尖终于落下。
琴声清越,如冰雪初融,如春水潺潺。
她在用琴声告诉远方的他:北凉一切安好,勿念。
也在告诉远方的二姐:家人一直在等你。
第114章 风雪归家,龙象初鸣
二月十五,陵州城,二月的北凉,风雪正紧。
陵州城外十里亭,黑压压的人群已在风雪中站立了近一个时辰。为首的是北凉王徐骁,身披玄色大氅,须发间落满雪花,却站得笔直如枪。王妃吴素站在他身侧,眼眶微红,手中紧握着一串佛珠,口中低声诵念。
徐凤年裹着狐裘,在父亲身后踱步,不时踮脚张望官道尽头。他身旁的红薯默默为他撑着伞,青鸟则按剑而立,警惕地扫视四周。(红薯和青鸟原本是徐梓安的丫鬟,第一卷有写,在徐梓安去太安城之后,徐梓安就让他们照顾徐凤年)
陈芝豹一身戎装,雪花在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褚禄山搓着冻红的双手,低声对身旁的鲁大年道:“世子这一路,怕是不好走。”鲁大年点头,这位天工坊的掌舵人,今日特意带来了新研发的火枪,而周铁手则带来了最新的明光铠样品,想让世子看看成果。
裴南苇站在吴素身后半步,一身素白,外罩青色斗篷。她望着官道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专注,手指在袖中轻轻颤抖既是寒冷,也是紧张。
“来了!”徐凤年忽然喊道。
风雪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韩伯看到亭前人群,连忙勒马。
车帘掀开,徐梓安踩着车凳下来。他裹着厚重的貂裘,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到亭前众人,他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
“父王,母亲……”他正要行礼,却被吴素一把揽入怀中。
“我儿……”吴素的声音哽咽了,她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瘦了,瘦了这么多……”
徐骁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粗哑:“回来就好。”
徐梓安又看向徐凤年:“凤年,长高了。”
“大哥!”徐凤年冲上前,用力抱住兄长,“你总算回来了!太安城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我……”
“好了凤年,”徐骁沉声道,“让你大哥歇口气。”
徐梓安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裴南苇身上停了停,两人眼神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朝她微微点头,裴南苇回以温柔一笑。
“世子!”陈芝豹上前抱拳,“末将已按您的吩咐,黄金火骑兵整军完毕,随时可战!”
褚禄山也凑上来:“世子,老褚我这些日子可没闲着,边境防线都加固了三遍!还有神机营的基础训练也没落下。”
鲁大年则捧着一个长条盒子,里面放着神机坊最新研制的火枪,世子请看:“这是神机坊最新研制的燧发枪,比之前的火绳枪威力和射程提高了三倍。”
周铁手憨厚地笑着,将怀里抱着的明光铠递了递:“世子,这是新打制的明光铠样品,轻了三斤,防护却更强了。”
徐梓安一一回应,最后看向徐骁:“父王,北莽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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