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脸色大变,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攀诬皇室!行刑!”
斩令牌落地。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沈红袖在茶楼上,静静看着那颗头颅滚到刑台边缘,看着喷涌的鲜血染红雪地。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打开怀中的黑布包裹里面是一块灵牌,上写“先考沈墨公之灵位”。
“父亲。”她将灵牌朝向刑场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女儿为您报仇了。”
十三年前,母亲在父亲死后一病不起,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红袖……娘撑不住了……你要活下去……替你爹……讨个公道……”
如今,公道讨回来了。
虽然不是全部贵妃和三皇子还在,那些沆瀣一气的官员还在。但至少,主凶伏法了。父亲的冤情,终于大白于天下。
齐福轻声道:“沈姑娘,周老他们会按计划离开太安城,咱们在北凉的人会接应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沈红袖点头,将灵牌重新包好:“福伯,咱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姑娘不觉得……痛快吗?”
“痛快?”沈红袖望着窗外开始散去的人群,“有一瞬间是痛快的。但更多的是……空落落的。父亲回不来了,母亲回不来了,沈家也回不来了。报仇,只是给了死者一个交代,却填补不了生者的缺失。”
她转身下楼:“但路还要走下去。烟雨楼还在,姐妹们还需要我。世子说过,报仇不是终点,改变那个让好人蒙冤、坏人得势的世道,才是。”
马车驶回烟雨楼的路上,沈红袖抱着父亲的灵牌,闭目养神。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刑场那一幕,而是多年前江南家中的庭院。父亲在树下教她写字,母亲在廊下绣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那才是她最想回去的时光。
但回不去了。
所以,她只能往前走。带着父亲的遗志,带着母亲的期望,带着世子的托付,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也许有一天,这世上会少一些沈家这样的悲剧。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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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四夷馆时,徐梓安正在喝药。
听完齐福的禀报周老当众呈证、苦主纷纷喊冤、王占元临死攀咬贵妃和三皇子徐梓安放下药碗,沉默良久。
“红袖姑娘安排得很周密。”他终于开口,“既揭露了真相,又保全了自己,还敲打了贵妃一党。她成长了。”
“只是……”齐福迟疑,“王守仁临死攀咬贵妃和三皇子,虽然监斩官当场喝止,但这话已经传出去了。贵妃那边恐怕……”
“恐怕会报复?”徐梓安淡淡道,“那是必然的。但红袖在太安城三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烟雨楼是她的根基,北凉是她的后盾。况且……”
他望向窗外:“我在太安城的时间,不多了。走之前,会再为她铺一条路。”
“世子的意思是……”
“张巨鹿欠我一个人情。”徐梓安道,“我会请他暗中照拂烟雨楼。只要张首辅还在位一日,贵妃就不敢明着动烟雨楼。”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经此一事,烟雨楼在太安城的名声会更响。一个为父申冤、不畏权贵的奇女子,天下士人会敬她,百姓会护她。这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齐福恍然:“公子深谋远虑。”
“不。”徐梓安摇头,“这是红袖自己挣来的。她用自己的坚韧和智慧,赢得了尊严和尊重。我能做的,只是在她背后,轻轻推一把。”
他咳嗽几声,帕子上又见暗红。
“公子,还有一事。”齐福道,“曹长卿先生联合江南二十七位名士,联名上书朝廷,支持设立‘北凉边学特科’。张首辅顺势上奏,陛下已经准了。”
“好。”徐梓安点头,“如此一来,北凉学子有了出路,张巨鹿保住了颜面,曹长卿也实现了部分主张。三全其美。”
“可是世子,这样一来,您在太安城岂不是……”
“我该走了。”徐梓安望向窗外,“科举风波已平,红袖大仇已报,我在太安城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是时候回北凉了。”
他顿了顿,道:“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朝廷心甘情愿放我回去的契机。”
契机很快就来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第111章 北莽南下,梓安请归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太安城。
北莽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悍然南下!
东路攻辽东,中路直扑北凉,西路威胁西蜀(原西楚国)。其中中路十五万大军,由北莽名将拓跋雄率领,已突破边境第一道防线,兵临北凉重镇“瓦砾关”。
朝堂震动。
龙椅上的皇帝赵脸色铁青:“北莽使团还在京城,他们的军队却打过来了!这是何意?”
张巨鹿出列:“陛下,北莽此举,实为背信弃义。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北凉。”
“调哪里的兵?”兵部尚书苦笑,“辽东自顾不暇,西蜀鞭长莫及。中原各军镇,久疏战阵,恐难敌北莽铁骑。”
朝堂上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能挡住北莽的,只有北凉三十万边军。但北凉王徐骁年老,世子徐梓安又在太安城为质……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离阳宰辅张巨鹿出列,“臣以为,当此危难之际,应让北凉世子徐梓安即刻返凉,协助北凉王统兵御敌。”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有人反对:“世子为质,岂能轻返?”
有人支持:“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
皇帝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徐梓安拖着病体,亲自来到宫门外,递上《请归北凉御敌疏》。
疏中写道:“臣梓安,叩请陛下:北莽南下,国难当头。臣虽不才,愿返北凉,与父王共守边关。臣在太安城六年,蒙陛下隆恩,日夜感念。今北凉危急,臣不敢苟安于京城。若陛下允准,臣即刻北上,誓死御敌,以报君恩。若战不利,臣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若战有利,臣当约束北凉,永不背朝廷。”
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疏文在朝堂上传阅,连最反对放徐梓安回去的大臣,也无话可说。
张巨鹿看完,长叹一声:“陛下,世子忠义,天地可鉴。如今北凉需要他,朝廷……也需要北凉挡住北莽。请陛下准奏。”
皇帝终于点头:“准。徐梓安,朕命你即刻返凉,协助徐骁御敌。望你不负朕望,不负天下。”
“臣,领旨谢恩!”
腊月三十,除夕,徐梓安踏上了返回北凉的路。
太安城外,风雪交加。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齐福和数名护卫的陪同下,驶出城门。
没有百官相送,没有仪仗开道。只有一个人,站在风雪中等待。
沈红袖抱着琵琶,对徐梓安深深一礼:“世子此去,山高路远,望珍重。红袖在太安城,会守好烟雨楼,等公子凯旋。”
徐梓安下车,扶起她:“红袖,太安城凶险,你要小心。若事不可为,随时回北凉。”
“红袖明白。”沈红袖递上一个包裹,“这是红袖连夜赶制的护身软甲,公子贴身穿着,可防暗箭。还有这瓶药,是红袖按古方配制的,可缓解公子咳疾。”
徐梓安接过,郑重道谢。
马车继续北行。走出十里,又有一人一骑等在路边。
竟是三皇子赵琰。
“徐世子,别来无恙。”赵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此番回北凉,可要好好御敌。若是败了……朝廷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徐梓安下车行礼:“多谢殿下提醒。臣定当竭尽全力。”
“最好如此。”赵琰冷笑,“另外,告诉靖安王叔,他那个侄女的事,本宫记下了。来日方长。”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徐梓安面色不变:“殿下的话,臣会带到。若无他事,臣要继续赶路了。”
马车驶过赵琰身边,向北而去。
风雪越来越大。
马车内,徐梓安裹着厚裘,手中握着一封信。这是临行前,曹长卿派人快马送来的第二封信。
信很短:
“世子北归,长卿遥祝。
北莽南下,非止北凉之危,乃天下安危所系。
世子御敌,非止为北凉而战,乃为天下苍生而战。
长卿虽居江南,心系北疆。若有所需,长卿当联络江南义士,筹粮筹款,以为后援。
另,西楚旧部中,有善战之将,通晓北莽战法。世子若需要,长卿可修书引荐。
珍重万千。
长卿再拜”
徐梓安将信收起,望向窗外风雪。
北莽大军压境,前路凶险。但他心中,却比在太安城时更加坚定。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阴谋诡计中周旋,而是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土地,与父王、与三十万北凉儿郎,一同守卫家园。
而且,这一路,他不再孤单。
有裴南苇在北凉等他,有沈红袖在太安城守候,有曹长卿在江南声援。
更有千千万万的北凉百姓,需要他去守护。
“福伯,还有多久到边境?”
“公子,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四十五日。”
“加快速度。”徐梓安闭上眼睛,“我要在二月末之前,回到北凉。”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向着北方,向着战场,向着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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