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43章

  徐梓安也开始“投桃报李”,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赵楷:例如某寒门官员即将升迁,例如国子监即将举行某次考核,例如某权贵子弟的丑闻……

  这些消息都是真的,但价值不大,且早已半公开。

  赵楷照单全收,并显得“感激不尽”。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看似盟友,实则互相试探;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各怀心思。

  这日,赵楷“无意间”提起一桩旧事:“说起来,世子可听说过十几年前那桩‘白衣案’?”

  徐梓安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白衣案?学生孤陋寡闻,未曾听说。”

  赵楷打量着他,缓缓道:“也是,那时世子还未出生。说的是十几年前,一位白衣女子在太安城遇袭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却不了了之……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宫中老人偶尔提及。”

  徐梓安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情绪:“想必是江湖仇杀吧。”

  “或许吧。”赵楷意味深长道,“不过据说那女子身份不凡,与朝中某些大人物有关……唉,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岔开话题,徐梓安也顺势接话,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吴素,当年便是白衣入京,而后重伤归凉。这“白衣案”,是否与母亲有关?

  赵楷突然提及此事,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当夜,徐梓安辗转难眠。他取出母亲给的沉香木珠,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必须查清“白衣案”的真相。

  但这需要更强大的情报网,更深入的权力渗透。

  而赵楷……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

  徐梓安铺开纸,写下:

  赵楷野心勃勃,自卑与自负交织。可用,但需谨慎。其背后或有其他势力。

  白衣案需详查,或与母有关。

  写完,他望向窗外月色。

  太安城的夜,深得看不见底。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或许就藏着母亲当年的真相。

  他必须潜得更深,看得更清。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70章 太安城重病

  太安城的冬天,比北凉更冷。

  这种冷不是北凉那种刀割般的凛冽,而是阴湿入骨的寒意,如跗骨之蛆,一点点侵蚀人的身体。

  徐梓安的原本就病弱的身体每况日下。

  十一月初,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轻微,渐渐加重,到月中时,已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次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监舍中整夜都是他压抑的咳声,同室的陈望看得心惊,多次要去找医官,都被徐梓安拦住。

  “老毛病,熬过冬天就好。”他总是这么说。

  但这次不同。

  十一月廿三,大雪。徐梓安晨起时,觉得头重脚轻,勉强支撑着去上了早课。讲堂中,他裹着厚厚裘衣,仍冷得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课讲到一半,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鲜血喷在书卷上。

  满堂皆惊。

  博士连忙命人扶他去医舍,但国子监的医官只看了看,便摇头道:“寒气入肺,已成痼疾。需静养,但国子监条件简陋,最好送回家中休养。”

  这话等于没说徐梓安在太安城哪有“家”?

  他被送回监舍,高烧随即而来。体温滚烫,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陈望急得团团转,跑去求祭酒请太医,但周祭酒只是派人送了些普通药材,说太医署繁忙,需排队等候。

  这一等就是三天。

  徐梓安的病情急剧恶化。第三日夜里,他烧得浑身通红,呼吸急促,已近昏迷。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陈望在哭,听见王瑾在门外焦急踱步,听见医官摇头叹息的声音。

  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意识。

  徐梓安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陈望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纸……笔……”

  陈望连忙取来。

  徐梓安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口述药方:“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炙甘草一钱……先煮麻黄,去上沫,再入他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他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剧烈喘息。陈望手忙脚乱地记下,药方写完,徐梓安又补充:“去……清源茶馆……找郑掌柜……他有……我有药材……”

  说完,他彻底陷入昏迷。

  陈望不敢耽搁,冒雪冲出监舍。他先去找王瑾,王瑾见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亲自带陈望出监,直奔城西清源茶馆。

  郑掌柜见到药方,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打开密室,取出一包包药材这些都是徐梓安早就备下的,以防万一。

  “这些药……”郑掌柜犹豫道,“有些是虎狼之药,用量需极准……”

  “顾不得了!”陈望急道,“世子说照方抓药!”

  药材备齐,又面临煎药的问题。国子监内不准生火煎药,最后还是王瑾想办法,将药材带到自己在宫外的私宅,亲自守着煎好。

  当夜子时,药终于送到徐梓安床边。

  陈望扶起昏迷的徐梓安,一点点将药灌下去。药极苦,徐梓安在昏迷中仍本能抗拒,灌进去的有一半流出来。

  但就是这一半,起了作用。

  一个时辰后,徐梓安的呼吸渐渐平稳,高烧稍退。天亮时,他竟微微睁开了眼睛。

  “水……”他嘶声道。

  陈望喜极而泣,连忙喂水。

  接下来的三天,徐梓安严格按自己开的方子服药,每六个时辰一剂。药效极猛,服药后他浑身大汗,被褥湿透,但咳血渐渐止住,烧也退了。

  到第七日,他已能勉强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命总算保住了。

  这期间,太医署终于派来一个太医。那太医把了把脉,开了些温补的方子,淡淡道:“能熬过来是命大,但肺疾已深,恐难根治。”

  徐梓安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却微微一笑:“多谢太医。”

  太医离开后,王瑾低声道:“世子,太医署那边……有人打了招呼,故意拖延。”

  “我知道。”徐梓安平静道,“是谁?”

  “韩貂寺。”王瑾声音更低,“但也不全是他的意思……宫里头,有人不希望世子好得太快。”

  徐梓安闭上眼睛。

  这一次重病,让他看清了许多事:离阳皇室对他的忌惮,韩貂寺的阴狠,太医署的腐败,以及在这太安城中,自己的性命多么轻贱。

  但也让他确认了一些事:自己建立的应急机制有效,郑掌柜可靠,陈望可托付,王瑾尚能用。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重病,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北凉世子体弱多病,命不久矣。

  这或许是保命之道。

  果然,他病愈后第一次去讲堂,那些原本忌惮他的权贵子弟,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轻视。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质子,威胁自然小得多。

  连张巨鹿听说他病重自愈的消息后,都对身边人叹道:“此子通医术,更难杀了。”

  这话传到徐梓安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

  当夜,他在纸上记下:

  太医署被渗透,不可信。需培养自己的医者。

  重病可作烟雾示弱以保身。

  韩貂寺欲拖延医治其杀心已显,但受制于皇帝。

  写完,他取出母亲给的药囊,仔细清点里面的药丸。这些药是保命的底牌,但数量有限,必须省着用。

  他需要更多药材,更多医书,更多医者。

  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

  数日后,徐梓安“偶然”在藏书阁发现一批前朝医书,如获至宝,向祭酒申请抄录。周祭酒见他确实体弱,便允了。

  他又通过郑掌柜,暗中资助一个被太医署排挤的民间郎中,在清源茶馆旁开了间小医馆。名义上是为茶馆客人服务,实则是徐梓安的私人医所。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药材,尤其是北凉特产的几种珍稀药材,通过商队悄悄运来,藏在茶馆密室。

  这一切都进行得隐秘而缓慢。

  徐梓安知道,在太安城,生存是第一要务。而要生存,不仅需要智慧、人脉,还需要健康的身体。

  他不能总是靠母亲留下的药,靠运气熬过重病。

  他必须掌握自己的性命。

  窗外又飘起雪花。徐梓安裹紧裘衣,轻咳两声,继续翻阅医书。

  这一夜,监舍的灯亮到天明。

第71章 梦魇碎片

  病愈后的徐梓安,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总有一片刺目的白,白得晃眼,白得绝望。白影中,一个女子在血战,剑光如雪,白衣却渐渐染红。女子的脸模糊不清,但徐梓安能感觉到,她在护着什么,或者说,护着谁。

  然后黑袍出现。

  那是一群穿着黑袍的宦官,动作鬼魅,出手狠毒。为首者面容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色,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女子渐渐不支。黑袍首领狞笑着逼近,手中持着一柄奇形短刃,刃身弯曲如蛇。

  “吴素,交出那个秘密,饶你不死。”声音尖细阴冷,不似人声。

  女子惨笑,忽然回头那一瞬间,徐梓安看清了她的脸。

  是母亲!

  “安儿,快跑”梦中母亲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呼唤重叠。

  徐梓安猛然惊醒,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