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36章

  “抓住!”徐凤年不假思索,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伸向那名水手。

  就在这瞬间,更大的震动传来!徐凤年手中的绳索猛然一松上方的固定点崩裂了!

  两人一起向下坠落!

  “二公子!”夜枭目眦欲裂,但他自己也悬在半空,无法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徐凤年看到侧面岩壁上有一道突出的石棱。他咬紧牙关,在空中强行扭身,用尽全力将那名水手推向石棱方向,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坠向下方翻滚的岩浆!

  “不!”众人的惊呼声中。

  突然,一道黑影如箭般射下!是夜枭,他竟割断了自己的安全绳,借下坠之势追上徐凤年,在半空中抓住他的衣领,同时甩出另一根绳索绳索顶端的钩爪精准地勾住了上方一处岩石裂缝!

  两人下坠之势骤停,悬在距离岩浆不过数丈的空中。

  热浪几乎要将人烤焦。夜枭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徐凤年,额上青筋暴起:“二公子……抓紧……”上方,众人拼命拉拽绳索。一寸,一寸,两人被缓缓拉上。

  当徐凤年终于被拉回洞口平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看向夜枭,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影卫副统领,此刻脸色苍白,左臂被岩石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却依旧站得笔直。

  “夜枭,你的手……”

  “无妨。”夜枭简单包扎,“玉髓呢?”

  防火袋还在。云游子检查后,长舒一口气:“五块,品质上佳,足够世子疗伤了。”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撤离。当他们回到小艇,划离岛屿不到一里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焰心岛火山喷发了!

  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黑烟遮天蔽日,整个海面都在震颤。小艇在浪涛中颠簸,所有人回头望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心有余悸。

  徐凤年紧紧抱着装有赤阳玉髓的防火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哥,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海浪翻涌,小艇向着破浪号的方向艰难前行。身后,火山还在咆哮,仿佛在为这群勇敢的探索者,奏响一曲悲壮而激昂的赞歌。

第56章 暗桩浮现,离阳的杀招

  五月末,陵州。

  周文渊在官学教书已有一个多月。起初的排斥感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他发现自己教的这些“实用算学”,真的能帮农家子弟计算田亩赋税,帮商贾之子理清账目,甚至能帮军户少年理解粮草调配。

  更让他惊讶的是北凉官学的氛围。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学生可以提问,甚至可以质疑只要质疑得有道理。他见过一个农家少年因为对某个算法有不同理解,与他在课堂上争论,课后其他学生围着他们,各自演算验证,最后发现那少年提出的方法确实更简便。

  “先生,俺这个法子,是跟俺爹在地里琢磨出来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合规矩?”

  周文渊看着草纸上那简洁的算式,沉默许久,才说:“学问,本就是从实践中来。你的方法很好,我会把它补充进教材。”

  那一刻,他看见少年眼中绽放的光彩,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教学相长”。

  他开始认真观察北凉。利用休沐日,他去陵州街市,看到的是秩序井然,物价平稳,没有乞丐流民这在离阳许多州府是难以想象的。他去城外的水利工地,看到的是官府雇工付现钱,监工不敢克扣,因为“世子定下的规矩,谁乱来就滚蛋”。

  他甚至偷偷去了一趟边军营地附近当然进不去,但能看到营区整洁,士卒精神饱满,与传闻中“北凉军凶悍如匪”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一切,与他从小接受的“北凉是蛮荒之地、徐家是拥兵自重的军阀”的说法,截然不同。

  矛盾中,周文渊开始秘密记录所见所闻。不是作为细作,而是作为……一个困惑的观察者。

  这一日,他收到一封密信,来自太安城。信是父亲周郎中写的,措辞严厉,质问他为何迟迟没有传回有价值的情报,并下达了明确指令:

  “文渊吾儿:北凉官学乃徐梓安培植党羽之关键,务必设法渗透。可收买其中家境贫寒之学子,许以重利,令其监视同窗,汇报异常。另,徐梓安病情虚实,需确证。若有机会,可接触王府医官常百草或那海外方士,探听实情。此事关乎朝廷大计,切莫辜负为父期望。”

  周文渊捏着信纸,手心出汗。

  收买学生?监视同窗?探听病情?这与他所学圣贤之道背道而驰。但这是父亲之命,朝廷之令。

  他整夜未眠。翌日清晨,他做出决定:将密信烧毁,当作从未收到。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这一个月在北凉的见闻,最后写道:

  “父亲大人容禀:儿观北凉,非传闻中蛮荒暴戾之地。徐氏治下,百姓安居,军纪严明,官学务实。徐梓安虽病弱,然其所行诸事,皆利国利民。朝廷若以敌视之,恐失边镇民心,酿成大患。儿愚见,当以怀柔安抚为上,而非渗透刺探。肺腑之言,万望三思。”

  信送出后,周文渊心中忐忑,却也有一丝释然。他知道这封信可能惹怒父亲,甚至招祸,但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他没想到的是,这封信刚送出陵州,就被烟雨楼截获了。

  听潮亭内,徐梓安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静养,加上云游子离开前留下的药方,已略有起色。他坐在软榻上,看着周文渊那封信的抄本,沉默许久。

  “这个周文渊……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轻声道。

  裴南苇汇报:“我们调查过,周文渊出身清流,其父周郎中与张巨鹿走得近,但周文渊本人性情耿直,在太学时就常直言时弊。派他来北凉,恐怕是他父亲想让他‘历练’,没想到……”

  “没想到他反而被北凉‘历练’了。”徐梓安笑了笑,“信原件照常送往太安城,我们不留把柄。至于周文渊……继续观察,若他真能保持这份赤诚,将来或可一用。”

  “是。”裴南苇犹豫一下,“还有一事。我们排查胶州港的潜藏细作,有线索指向一个叫‘老吴’的船材商人。此人三年前从江南迁来,生意做得不小,与港口多个管事交好。但最近他频繁接触一个从离阳来的药材商人,行踪诡秘。”

  “药材商人?”徐梓安眼神一凝。

  “是。而且……”裴南苇压低声音,“我们查到,那药材商人曾与韩貂寺手下的一名档头有过接触。”

  徐梓安坐直身体:“目标是我,还是凤年?”

  “恐怕……都是。”裴南苇道,“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二公子出海寻找赤阳玉髓。如果赤阳玉髓真能解世子的毒,离阳绝不会坐视。”

  徐梓安心中涌起寒意。离阳这是要斩草除根,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断绝他治愈的希望。

  “通知胶州港,严密监控‘老吴’和那个药材商人,但不要打草惊蛇。”徐梓安冷静下令,“同时,传信给海上巡逻的快船,注意拦截可疑船只。凤年他们返航时,必须确保航线安全。”

  “属下明白。”

  裴南苇离开后,徐梓安望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但他的心却沉入谷底。

  离阳的杀招,终于从暗处浮出水面。这一次,不再是政治施压,而是赤裸裸的刺杀与破坏。

  战争,早已开始。只是大多数人,还活在虚假的和平里。

  他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赵,张巨鹿……你们越是这样,我越要活下去。”徐梓安低声自语,“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让你们眼睁睁看着,北凉如何崛起。”

  病弱的少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第57章 归途截杀,海上的血与火

  六月初,破浪号返航。

  船上气氛既兴奋又凝重。兴奋的是,赤阳玉髓已经找到,世子的病有希望了;凝重的是,来时三艘船,回去只剩两艘三号补给船在风暴中失散后再未找到,大概率已经沉没。

  徐凤年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火山列岛。一个月前离开时,他还是个对大海充满憧憬的少年;如今归来,脸上多了风霜,眼中多了沉静。火山的生死考验,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代价。

  “二公子,进了这片海域,就离胶州港不远了。”郑沧浪指着海图,“大约还有五天航程。”

  云游子正在小心地检查赤阳玉髓的保存状况。五块玉石分别用特制的玉盒盛放,盒内衬着防火棉,放在阴凉处。他验看后点头:“玉髓品质极佳,至阳之气充沛。配合贫道的针法,当可彻底拔除离魂蔓之毒,甚至能温养世子先天缺损的心脉。”

  徐凤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一路的艰险,值了。

  然而,平静在第三日黄昏被打破。

  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有船!西南方向,三艘……不,五艘船!正在快速接近!”

  郑沧浪冲上舵楼,举起单筒望远镜那是天工坊新制的玩意儿,能看数里之外。镜筒中,五艘中型帆船正呈扇形包抄而来,船体修长,帆是统一的深灰色,船首装有撞角。

  “是战船!”郑沧浪脸色大变,“不是水师制式,是改装的海盗船!但看航行动作,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海盗!”

  夜枭已经出现在徐凤年身边,手按刀柄:“保护玉髓,进底舱。”

  “来不及了。”云游子沉声道,“对方速度太快,而且……船上有弓弩。”

  话音刚落,破空声传来!数支火箭落在甲板上,点燃了帆布。水手们急忙灭火。

  对方船上响起号角,五艘船加速围拢,显然是要将破浪号困死。

  “升满帆!右满舵,从东北缺口冲出去!”郑沧浪大吼。

  破浪号毕竟是探索船,速度不慢,但对方船小灵活,两艘船已经堵住去路。接舷战不可避免。

  “所有人!准备接敌!”郑沧浪拔出刀,“二公子,您和道长带玉髓进舱,这里交给我们!”

  徐凤年却摇头,拔出佩刀:“我也是北凉男儿,岂能临战退缩?夜枭,你保护道长和玉髓。郑叔,我跟你一起。”

  “二公子!”

  “执行命令!”徐凤年声音斩钉截铁。

  这一刻,他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弟弟,而是北凉王府的二公子,徐骁的儿子,徐梓安的弟弟。

  第一艘敌船已经靠拢,钩索抛来,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汉子跃上甲板。短兵相接,血光迸现!

  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绝不是海盗。夜枭一眼看出:“是军中战法,离阳水师的底子!”

  徐凤年挥刀迎敌。他在王府学过武艺,又在海上历练,身手已是不弱,但面对这些精锐杀手,很快落入下风。一个黑衣人刀锋直刺他咽喉,徐凤年格挡不及

  铛!夜枭的刀架住了致命一击。

  “二公子,退后!”夜枭刀光如雪,瞬间斩杀三人。

  但敌人太多了。第二艘、第三艘敌船相继靠拢,甲板上陷入混战。水手们虽然勇敢,但毕竟不是专业战士,伤亡惨重。

  郑沧浪身中两刀,依旧死守舵楼。云游子则躲在舱门后,用银针远程刺敌穴位,虽不能杀敌,但能迟滞对方动作。

  激战中,一个黑衣人突然突破防线,直扑云游子他们的目标很明显:杀医官,夺玉髓!

  云游子不会武艺,眼看刀锋临头,徐凤年飞扑过来,用身体撞开黑衣人,自己肩膀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二公子!”云游子惊呼。

  徐凤年咬牙站起,血流如注,却死死挡在云游子身前:“道长……玉髓……不能丢……”

  就在这危急关头,海面上突然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西南方向,三艘悬挂北凉军旗的战船破浪而来!船首站着一名黑甲将领,正是陈芝豹麾下的水师统领赵破虏。

  “北凉水师在此!贼子受死!”

  箭雨倾泻,北凉战船上的弩炮发射,石弹轰击敌船。黑衣人阵脚大乱。

  “援军来了!杀!”郑沧浪精神大振。

  夜枭刀势更猛,如虎入羊群。徐凤年忍着剧痛,与云游子且战且退,终于退入相对安全的底舱。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五艘敌船被击沉两艘,俘虏一艘,另外两艘重伤逃窜。甲板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木板。

  北凉水师死伤八十余人,破浪号水手战死三十多人,重伤二十余人。徐凤年肩膀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云游子紧急为他止血包扎,又查看玉髓幸好,五个玉盒完好无损。

  “这些人……是离阳派来的。”赵破虏检查俘虏后禀报,“虽然没留下活口(俘虏全部服毒自尽),但从装备、战术看,是韩貂寺手下的‘海鹞子’,专司海上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