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眼中燃起希望:“仙山何在?我亲自去求!”
常百草苦笑摇头:“王爷,那只是传说,虚无缥缈。且不说仙山是否存在,就算有,东海万里波涛,凶险莫测,又有蛟龙海怪出没,自古寻仙者众,得见者寥寥,归来者更是罕有。此路……希望渺茫,近乎绝路。”
“渺茫也是希望!”徐骁斩钉截铁,“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也要试试!我这就点齐兵马,备下大船……”
“父王不可!”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内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徐梓安不知何时醒了,挣扎着被徐凤年扶坐起来,脸色白得透明。
“安儿!你怎么起来了!”吴素连忙上前。
“娘,我没事。”徐梓安喘了口气,看向徐骁,“父王,您是一军主帅,北凉支柱,岂能为了我一人,冒险出海,置北凉于不顾?若您有个闪失,北凉顷刻便乱,离阳、北莽虎视眈眈,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徐梓安平静道,“常大夫说得对,寻仙问药,希望渺茫。我们不能将北凉的命运,赌在一个传说上。”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不过,海外仙山虽是传说,但海外之地,未必没有神医、奇药。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是寻仙,而是通商。”
“通商?”
“对。”徐梓安思路渐渐清晰,“组建船队,探索海路,与海外诸国贸易往来。一来可为北凉开辟新的财源和物资渠道,二来,在贸易过程中,可以留心寻访名医、收集奇药。此乃长久之计,稳扎稳打,既不耽误北凉正事,也为我的病……留一个念想。”
李义山闻言,眼中精光爆闪:“世子此策,高瞻远瞩!海上商路若通,北凉便可跳出离阳、北莽、西蜀的陆地围堵,另辟天地!此乃真正的破局之策!”
徐骁冷静下来,细想之下,也觉此策更为稳妥可行。只是:“造船、航海,所需甚巨,且我北凉缺乏相关人才。”
“事在人为。”徐梓安道,“辽东有擅长造船的工匠,可重金聘请。沿海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老海商,可设法招揽。初始不必求大,先造两三艘坚固海船,沿近海航行,熟悉水路,积累经验。所需银两,从天工坊利润和烟雨楼收入中拨付,不走军费,不扰民生。”
他看向常百草:“常大夫,您可知当年那些方士,大致提及海外何方可能有医术高超之地?”
常百草努力回忆:“似乎……东海极东,有岛国扶桑,医术别具一格;向南,过琉球,有吕宋、爪哇等地,盛产奇花异草;再往西,听闻有身毒(印度)之国,医术源远流长……”
“够了。”徐梓安点头,“有了方向,便好过大海捞针。此事,就命名为‘破浪计划’,由李义山先生总筹,常大夫协助辨识药材医术,鲁大年负责督造海船。徐徐图之,不急不躁。”
一场关于生死危机的讨论,最终转化为一个开拓未来的宏大计划。徐梓安再次用他超越年龄的智慧和冷静,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引领北凉望向更广阔的世界。
徐骁看着儿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既痛又傲。他知道,儿子又一次将北凉的大局,置于了自己的生命之上。
“好!”徐骁重重点头,“就依安儿之言!李义山,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希望的火种,从缥缈的仙山传说,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帆与桨上。北凉的视线,第一次越过连绵的群山和广袤的草原,投向了那未知的、蔚蓝的深海。
而徐梓安在定下大计后,精力再次耗尽,沉沉睡去。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看到了白帆点点,驶向水天相接的远方。那里是否有救命的仙药,尚未可知,但那里,一定有北凉新的未来。
第35章 海船初成,海盐破局
七月的东海之滨,海风咸湿,浪涛汹涌。
被命名为“破浪计划”的船坞,设在辽东一处隐秘的海湾。从江南高薪聘来的老船匠沈四海,正带着数百工匠昼夜赶工。按照徐梓安提供的“福船”改良图纸,第一艘海船已初见雏形。
李义山亲临督造,看着那长达十五丈、采用水密隔舱设计的船体,心中震撼。世子连远在东南的造船之术都如此精通,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沈师傅,还需多久能下水试航?”李义山问。
沈四海抹了把汗,眼中闪烁着工匠特有的兴奋:“回先生,龙骨已固,隔舱将成,再有两个月,便可铺完甲板、立起桅帆。秋末东北风起时,便可试航!此船设计精妙,抗浪性强,载货量也大,只要不遇罕见风暴,沿海航行绝无问题!”
李义山点头:“好!王爷有令,所有参与工匠,赏银加倍!务必精益求精,这是北凉海路的第一艘船,要稳,更要快!”
船坞热火朝天,而第一批通过海路运来的东海粗盐,已悄然抵达幽州。常百草带着天工坊的工匠,按照徐梓安给的“滩晒法”和“煎煮法”改良工艺,在沿海合适地点开辟盐田,建立煮盐工坊。虽然产量初期不高,品质也需提升,但北凉盐路被卡的危机,已然解除了一半。
消息传回陵州时,徐梓安正在听潮亭,对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沉思。图上不仅标注了大离沿海各州,还有琉球、扶桑、吕宋等海外之地的大致方位,甚至有简单的洋流、季风标记这些都是他凭前世记忆结合烟雨楼搜集的零碎信息绘制的。
“世子,海盐已到,盐价稳住了。”李义山带回好消息,“百姓不知内情,只道王府调度有方。”
徐梓安从海图上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这是第一步。沈师傅那边进度如何?”
“秋末可试航。世子,我们是否要组建商队,先行沿海贸易?”
“不急。”徐梓安摇头,“船需试,人更需练。首批船员,从北凉水军和沿海渔民中挑选,不仅要会驾船,更要学观测星象、辨识洋流、应对海况,甚至……基础的海外语言和交涉技巧。让李义山先生选派两名通译,教授简单倭语、南洋土语。”
他顿了顿,又道:“第一次航行,不图利,只图稳。船队沿海岸线南下,至胶东、江南,熟悉航道,建立补给点,顺便收集海外情报。返航时,可带回我们急需的江南稻种、桑苗,还有……各类海外作物种子,无论认识与否,尽量收集。”
李义山一一记下,感叹道:“世子深谋远虑。此种收集,看似随意,说不定他日便能生出大用。”
“希望如此。”徐梓安轻咳几声,“另外,让裴南苇留意,沿海各州有无落魄的海商、水手,特别是那些曾远航过的,不惜重金招揽。他们的经验,比金子还珍贵。”
“是。”
正事谈完,李义山看着徐梓安越发消瘦的脸颊,忍不住劝道:“世子,海路已开,盐事已缓,您该多休息了。常大夫说,您近日脉象又有些不稳。”
徐梓安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问:“先生,您说,若有一日,我们的船能直达身毒(印度)、大食(阿拉伯),甚至更远,带回的不仅是货物和药材,还有不同的知识、技术、思想……北凉,会变成什么样?”
李义山被这宏大的构想震住了,半晌才道:“那……或将开辟千古未有之局面。只是,世子,那可能需要很多年……”
“所以我们才要早点开始。”徐梓安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那片蔚蓝,“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但凤年有,北凉的后代有。我们现在铺下的每一块砖,都是他们未来走得更远的基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这时,徐凤年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两条还在扑腾的海鱼:“大哥!李爷爷!看我今天跟老黄去海边练剑,顺手抓的!晚上让娘炖鱼汤给你补身子!”
看着弟弟灿烂的笑脸和手中活蹦乱跳的鱼,徐梓安脸上的清冷尽数化开,露出温和的笑容:“好,晚上喝鱼汤。”
海风似乎吹进了听潮亭,带来了远方的气息。第一艘海船尚未下水,但一个关于海洋的梦想,已经在北凉悄然生根。它关乎生存,关乎未来,也关乎一个病弱少年,在生命倒计时中,为自己所爱的土地,所能想到的最辽远的馈赠。
第36章 北莽密谋,离阳的“厚礼”
八月,草原上草长鹰飞,正是北莽战力最盛的季节。
北莽王庭深处,一场针对北凉的密议正在进行。主持者不是别人,正是曾败于徐梓安计策、丧子于葫芦口的北莽大将拓跋虔之父,北莽军神拓跋菩萨的堂弟,拓跋弘。
“不能再等了!”拓跋弘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案几上,“徐骁那个病秧子儿子,今年才七岁!七岁!就能设计出那些鬼玩意,让我儿丧命,让我大军损兵折将!若是让他长大,北莽还有宁日吗?”
帐中坐着数名北莽贵族和将领,神色各异。有人激愤附和,也有人面露迟疑。
“弘将军,冷静。”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是北莽国师慕容宝鼎的弟子,谋士赫连勃勃,“徐梓安确实是个祸患,但北凉铁骑不是摆设,离阳朝廷也不会坐视我们大举南下。强攻,代价太大。”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一天天把北凉弄得更强?”拓跋弘怒道。
赫连勃勃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情报:“据我们在北凉的眼线回报,徐梓安先天心脉残缺,全靠奇药吊命,且近来病情似有反复。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乱,怕急,怕……心神俱损。”赫连勃勃眼中闪过冷光,“我们不能从外部强攻,却可以从内部瓦解。徐骁老了,徐梓安病重,那个徐凤年还只是个孩子。北凉的未来,系于徐梓安一身。若他垮了,北凉自乱。”
“如何让他垮?”
“双管齐下。”赫连勃勃竖起两根手指,“一,在其境内制造混乱。西蜀不是最近和他们有摩擦吗?我们可以暗中资助西蜀边境的马匪,袭扰北凉商队,劫掠边民,让北凉疲于奔命,让徐梓安不得不劳心应对。”
“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离阳朝廷,对这位‘神童’世子,恐怕也是忌惮多于喜爱吧?我们可以通过隐秘渠道,向离阳某些人‘透露’,徐梓安所造新式农具,若有军匠稍加改动,便是精良军械;他所推广之筒车水渠,战时便是运兵通道;他所设官学,灌输的皆是徐氏恩德,培养的都是徐家死忠……您说,离阳皇帝听了,会怎么想?”
帐中众人眼睛一亮。这是借刀杀人,而且是借离阳这把最锋利的刀!
“离阳会动手?”有人问。
“明着动手不会,但暗中的绊子、冷箭、猜忌……足以让一个本就病弱的孩子心力交瘁。”赫连勃勃冷笑,“更何况,我们还可以‘帮’离阳一把。我听说,离阳皇室最近得了几株罕见毒草‘离魂蔓’,无色无味,能损人心脉,令人日渐虚弱而查不出原因……若此物,能以某种合理方式,送到徐梓安身边呢?”
拓跋弘抚掌大笑:“好!好计策!赫连先生果然智谋过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在下定不负所托。”赫连勃勃躬身,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几乎与此同时,离阳太安城,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看着龙案上韩貂寺的奏折,以及另外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眉头紧锁。张巨鹿侍立在下,面色平静。
“北凉……这个徐梓安,才七岁啊。”赵放下奏折,语气复杂,“韩貂寺说他病重,可北凉的农具、水车、官学,还有那日益兴旺的天工坊、神工鬼斧的烟雨楼,哪一样不是他的手笔?张卿,你说,这是天佑北凉,还是……天佑徐家?”
张巨鹿拱手:“陛下,是人才,便可为朝廷所用,无论他在哪里。徐梓安之才,若用于北凉,是北凉之幸;若用于天下,便是天下之幸。关键在于,如何让他‘用于天下’。”
“你的意思是……”
“陛下可下一道恩旨,嘉奖徐梓安改良农具、造福边民之功,赐下宫中秘药、珍贵典籍,并……特邀其入京,入太学,由陛下亲自选派名师教导,与皇子们一同读书。”张巨鹿缓缓道,“此举,一显天恩浩荡,二可探查其病情虚实,三嘛……若他真来了太安城,是英才,朝廷便多了栋梁;是隐患,处置起来也容易得多。”
赵眼中精光一闪:“若他不来呢?”
“若他不来,便是抗旨不尊,心怀异志。朝廷便有理由,敲打北凉,削减其用度,限制其扩军,甚至……问责徐骁教子无方。”张巨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进退之间,主动权皆在朝廷。”
赵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就依卿言。拟旨吧,措辞要温和,赏赐要丰厚,尽显皇家气度与惜才之心。另外……将宫中那几株‘离魂蔓’制成的‘九花玉露丸’,也一并赐下,就说……是太医院精心调配,专补先天不足的。”
“陛下圣明。”张巨鹿躬身,垂下眼帘,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九月初,离阳皇帝的钦差再次抵达陵州。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巡察使,而是天使,宣读的是一封言辞恳切、赏赐丰厚的圣旨。
旨意核心三点:一,嘉奖徐梓安功绩,赐金帛、御药、典籍;二,特旨恩准其入京,入太学就读;三,关切其身体,赐太医院秘制“九花玉露丸”一瓶,望其早日康复。
圣旨宣读完毕,满堂寂静。徐骁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握得咔咔作响。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箭!进京为质?服用来路不明的宫中秘药?
徐梓安坐在轮椅上,平静地接过圣旨和那瓶触手温凉的玉瓶,脸上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臣病体沉疴,实不堪长途跋涉,恐有负圣恩,且太学英才济济,臣一介边塞病童,实不敢玷污学宫清誉。还请天使回禀陛下,待臣身体稍愈,再赴京谢恩。”
话说得委婉谦卑,但拒绝的意思清晰明确。
那天使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强求,只笑道:“世子客气了。陛下也说了,一切以世子身体为重。这‘九花玉露丸’,乃太医院数位院正心血所聚,于先天之疾或有奇效,还请世子务必按时服用,莫负陛下殷切期盼。”
“臣遵旨。”
钦差走了,留下满堂凝重的空气和那瓶精致却令人不安的丹药。
“安儿,这药……”吴素担忧地看着那玉瓶。
徐梓安将其递给常百草:“常大夫,劳烦您,仔细验看。不,不要在这里验,去您的密室,做好防护。”
常百草神色凝重地接过:“世子放心,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徐骁怒道:“离阳这是欺人太甚!先是想招安儿为质,现在又送来这不明不白的药!”
“父王息怒。”徐梓安反而冷静,“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急了,怕了。这是好事。至于这药……验过便知。若是良药,我们赚了;若是毒药,那便是离阳送给我们的一道护身符。”
李义山明白他的意思:“世子是说,若验出问题,我们便可暗中握此把柄,将来或有大用?”
徐梓安点头:“不错。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下去,且活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好。”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草原上密谋的火焰,又望向东方,似能看见太安城皇宫深处的算计。北莽的刀,离阳的糖,都指向他这个七岁的病弱之躯。
压力如山,但他背脊挺直。
“传令下去,”徐梓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边军加强戒备,尤其是西线,谨防小股马匪作乱。烟雨楼全力侦查,任何关于北莽与西蜀、北莽与离阳之间的异常往来,我都要知道。天工坊加快火器小型化、实用化研究。至于我……”
他摸了摸怀中常百草新配的、掺了一点点九死还魂草粉末的护心药丸。
“我会按时‘服药’,好好‘养病’。我倒要看看,这四面八方的风,能不能吹倒我这棵根基已深的病树。”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几片梧桐叶。山雨欲来,而少年谋主,已悄然张开了他的网。
上一篇: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下一篇:被格林德沃看中的我去了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