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48章

  徐凤年踉跄后退,毒气迅速蔓延。他脸色发青,却咬牙对姜泥挤出一个笑容:“继续……别停……”

  姜泥眼眶通红,死死咬住嘴唇,转身面向青铜巨鼎,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诵读祭文最后一段:

  “……臣姜泥,谨以血食,告于天地。自今日起,承继西楚国祚,光复故土,拯民水火。若有违誓,天地共诛!”

  她将绢帛投入鼎中,火焰猛地窜高。

  曹长卿上前,将一顶金丝冕冠戴在她头上,朗声高呼:

  “礼成!”

  “西楚复国,女王临朝!”

  三万旧臣齐齐叩首,山呼海啸:“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动地。

  姜泥站在祭台顶端,十二旒玉冕在风中微动。她看着台下跪伏的臣民,看着远处蜀都的城郭,看着这片她将统治的土地……

  然后,她转身,看向徐凤年。

  徐凤年已单膝跪地,青鸟正给他喂解毒药丸。他脸色依旧青黑,但眼神清明,对她咧嘴一笑,用口型说:“恭喜。”

  姜泥眼中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抬起手,用袖襟狠狠擦去眼泪,然后对曹长卿说:“传旨:即日起,西楚与北凉结为兄弟之邦,永世修好。北凉二公子徐凤年护驾有功,赐蜀锦千匹,黄金万两,并……蜀都行宫一座,许其长居。”

  这是她能给的最大恩典也是她能给的最含蓄的承诺。

  徐凤年听懂了,笑了,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凤年!”

  姜泥再也顾不得什么女王威仪,提起裙摆冲下祭台。冕旒在奔跑中剧烈晃动,十二串玉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扑到徐凤年身边,颤抖着手探他鼻息。

  还有气。

  “太医!快传太医!”她嘶声喊道。

  曹长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也罢。

  乱世儿女,能得真心,已是造化。

  他转身,面向三万臣民,开始颁布复国后的第一道政令。

  而祭台一侧,姜泥紧紧握着徐凤年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将玄色冕服染成深红。

  血染冕旒,情定江山。

  这一日,西楚复国。

  这一日,少年情愫,与家国天下,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第202章 经济崩浪,女相操盘断国脉

  九月二十五,太安城,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周延儒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堆着如山般的账册,每一本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扬州秋税,应收三百万两,实收……八十万两。”

  “苏州盐税,应收二百五十万两,实收……五十万两。”

  “江南六州粮仓存粮,半月内抛售三成,粮价暴跌四成,粮税……颗粒无收。”

  “淮盐市价被打到官盐七成,私盐泛滥,盐税收入不足往年的三成。”

  “各地车马行七成易主,运费暴涨三倍,商路几近瘫痪,商税……无从谈起。”

  每一项,都是一把刀,扎在离阳国库的心口上。

  “大人!”一个主事连滚爬爬冲进来,面色惨白,“不好了!汇通商号……汇通商号刚刚发布公告,旗下所有商铺,即日起拒收离阳官制钱银,只认北凉通宝与西楚新币!”

  周延儒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你……你说什么?”

  “他们还……还把手中囤积的三十万引盐引,全部以废纸价抛给了围在衙门口的盐商!”主事声音发颤,“现在盐商们拿着那些盐引要求兑盐,可官仓里……根本没那么多盐!”

  周延儒脸色煞白如纸。

  盐引,是离阳朝廷发行的一种盐业专卖凭证。盐商从朝廷购买盐引,凭引到指定盐场领盐销售。汇通商号手里有三十万引盐引,意味着他们掌控着离阳三成的食盐供应。

  现在他们把盐引抛了,那些盐商拿着引子来兑盐,兑不出来,就会闹事。一闹事,盐政就乱了。盐政一乱,整个江南的经济都会崩溃。

  更可怕的是,汇通商号拒收离阳官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阳朝廷发行的货币,在江南已经成了废铁!百姓不认,商人不认,连汇通这种巨头都不认!而没有货币信用的朝廷,还能叫朝廷吗?

  “北凉……裴南苇……”周延儒咬牙切齿,“她这是要抽干离阳的血啊!”

  “大人,现在怎么办?”主事哭丧着脸,“下官刚才去钱庄兑银子,钱庄说只收北凉通宝,不收官银。下官这个月的俸禄……都领不出来了!”

  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周延儒眼前又是一黑。

  他知道,完了。

  离阳的经济,已经崩了。不是慢慢衰退,是瞬间崩塌。就像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塔,轰然倒塌。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女子。

  一个穿着红衣、在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里拨动算盘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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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日,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

  裴南苇站在三楼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人大多是来兑换新币的北凉通宝设计精美,成色足,很快赢得了百姓信任。

  她身后,十二位掌柜肃立,人人面色敬畏。

  “江南六州粮价已跌五成,粮商破产七十三家。”粮路总管禀报,“离阳秋税,估计只能收上来两成。”

  “淮盐市价跌到官盐六成,私盐占比已过四成。”盐路总管道,“离阳盐税这个月……应该是零。”

  “车马行控制率达到七成五,江南货运成本涨了三倍半。”车马路总管道,“各地商路基本瘫痪。”

  裴南苇点头,转身看向众人:“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她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朱笔连点:“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扩大新币发行。不仅江南,要渗透到中原各州。告诉百姓,北凉通宝随时可以兑换粮食、盐巴、布匹用实物背书,建立信用。”

  “第二,收购离阳境内的矿山、工坊。特别是铁矿、铜矿、硝石矿。出双倍价,不惜代价。”

  “第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做空离阳国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离阳朝廷为筹集军费,发行了五千万两的战争国债,年息一成,由国库担保。如果做空这些国债……

  “郡主,”一个年轻掌柜忍不住开口,“国债关系国本,若是做空,离阳朝廷就彻底破产了。到时候天下大乱……”

  “乱?”裴南苇看向他,“现在还不够乱吗?离阳朝廷若是不乱,北凉三十万将士就要死。这个选择,很难吗?”

  年轻掌柜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软。”裴南苇声音转冷,“但这是战争。战场上刀剑见血,经济战上银子见血。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离阳最擅长的东西,击败离阳。”

  她转身望向窗外,红衣在秋风中微动。

  她回身,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下去:汇通商号所有资源,全部投入。我要在三个月内,让离阳的国库空空如也。”

  “是!”

  命令传达。

  半个时辰后,第一笔做空离阳国债的订单发出。

  一个时辰后,三支商队分别前往中原各州,推广北凉通宝。

  两个时辰后,七座离阳境内的矿山完成易主,新东家都是同一个名字汇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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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六,太安城皇宫。

  赵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张巨鹿跪在榻前,捧着户部的急报,手在颤抖。

  “陛……陛下,”他声音嘶哑,“江南经济……崩了。秋税收不上来,盐税收不上来,商税收不上来。汇通商号拒收官银,国债被做空,国库……国库已经空了。”

  赵猛地咳嗽起来,咳出血沫:“裴……裴南苇……一个女子……竟能……”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张巨鹿咬牙,“臣建议,即刻查封汇通商号在江南的所有产业,抓捕裴南苇!”

  “抓?”赵惨笑,“怎么抓?她在北凉!北凉现在……巴不得我们派兵去抓!好给他们出兵的理由!”

  他喘着粗气:“而且……就算抓了裴南苇,江南的经济就能恢复吗?粮价能回来吗?盐价能回来吗?百姓手里的北凉通宝,能变回官银吗?”

  张巨鹿沉默了。

  不能。

  经济一旦崩塌,就像堤坝决口,洪水滔天,再也堵不回去了。

  “徐梓安……”赵喃喃道,“好狠……真的好狠……他不只要在战场上赢,还要在朝堂上赢,在经济上赢……他要的,是离阳的国本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咳了很久,咳出大块大块的黑血。

  “陛下!陛下!”张巨鹿慌忙上前。

  赵摆摆手,喘息许久,才缓缓道:“传旨……暂停.....截杀......徐骁……让他……让他回北凉……”

  他想妥协了。

  用徐骁的命,换喘息之机。

  但张巨鹿知道,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