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46章

  “人马全套,三百二十斤。”赵铁锤道,“战马也是特选的河曲马,肩高五尺二寸,负重能力是普通战马的两倍。人马都披甲后,冲锋起来……就像移动的铁墙。”

  徐梓安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万铁浮屠,人马俱披重甲,在平原上冲锋。箭矢射在身上叮当作响却无法穿透,刀枪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痕。他们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造价呢?”他问。

  赵铁锤犹豫了一下:“一副铁浮屠重甲,造价八百两。战马三百两,兵器一百两。一人一马全套装备,一千二百两。一万铁浮屠……就是一千二百万两。”

  陈芝豹倒吸一口凉气。

  北凉六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也就八千万两。这一万铁浮屠,就花了近二成的军费!

  “值。”徐梓安却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看向场中的神机营士兵,又看看那些狰狞的火炮,最后目光落回铁浮屠重甲上。

  “神机营铺就火海,铁浮屠则需在火海中,踏出决胜之路。”他轻声自语,然后提高声音,“赵总管。”

  “在!”

  “即日起,天工坊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匠三班倒,不惜代价,全力生产弹药。我要在开战前,弹药储备再翻一倍。”

  “这……”赵铁锤面露难色,“世子,原料恐怕……”

  “需要什么原料,列单子给南苇。”徐梓安打断他,“她会想办法。银子、铁矿、硝石、硫磺……要多少,给多少。我只问一句:能不能做到?”

  赵铁锤一咬牙:“能!”

  “好。”徐梓安点头,又看向褚禄山,“禄球儿,神机营的训练不能停。特别是炮兵,我要他们能在半刻钟内完成装填、瞄准、击发全套动作。能做到吗?”

  褚禄山嘿嘿一笑:“世子放心,练了三个月了。现在最好的炮组,一刻钟能打五发。就是……”他搓搓手,“能不能给点赏钱?弟兄们练得苦……”

  “练得好,每人赏十两。开战后,每击毁敌军一队,集体赏百两。击毙敌军将领,赏千两。”徐梓安淡淡道,“银子,北凉给得起。我要的,是胜利。”

  “得嘞!”褚禄山眼睛放光,“有您这句话,弟兄们拼了命也要把北莽那群孙子轰回姥姥家!”

  徐梓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下试验场。

  两万四千杆燧发枪,三百二十门大炮,一万领重甲……这是北凉倾尽国力打造的战争机器,也是他敢与天下为敌的底气。

  “走吧。”他转身,“该去葫芦口看看了。”

  走出天工坊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徐梓安忍不住咳嗽起来,手帕上血迹斑斑。

  陈芝豹扶住他:“世子,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迹,望向北方,“至少……要撑到这一战打完。”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这一战,赌上了北凉的一切。

  不能输。

第199章 徐骁赴险,风雪青崖伏杀局

  九月十五,青崖关外十里。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如刀割。官道两侧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峦隐在灰蒙蒙的雪幕中,天地间一片肃杀。

  徐骁勒住胯下的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百亲卫迅速散开,结成防御阵型。韩崂山和徐堰兵策马上前,韩崂山低声道:“王爷,前面就是青崖关。探子回报,关内确有伏兵弩车二十架藏在望楼,强弓手三百人分守两侧。”徐堰兵则说到:“不只这些,还有个老怪物的气息……天人境。”

  徐骁咧嘴一笑,露出被寒风吹得干裂的嘴唇:“赵那老小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看向身后的百骑。

  这些老兄弟跟着他从陵州一路疾驰,八百里路走了十三天,人困马乏。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相反,他们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亢奋的光芒那是沙场老兵面对杀戮时的本能。

  “弟兄们,”徐骁开口,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前面就是青崖关,离阳给咱们准备了三重杀局。怕不怕?”

  “怕他个鸟!”独眼老卒啐了一口,“当年在襄樊城,咱们八百人对三万,不也杀出来了?”

  “就是!王爷,您下令吧!咱们怎么打?”

  徐骁大笑:“打?打个屁!老子今天,要堂堂正正过这青崖关!”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方那面白幡旁。白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北凉王奉旨入京”七个大字已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

  徐骁伸手,将白幡从旗杆上解下,然后系在了自己背上。

  “王爷!”韩崂山大惊,“您这是”

  “赵不是想杀我吗?”徐骁重新上马,将白幡在背后系紧,“老子就让他看清楚,北凉王是怎么来的!韩崂山,你带七十个兄弟,留在这里。徐堰兵你带三十兄弟跟我入关,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按第三条路,分散入京。”

  “王爷!您不能”

  “这是命令!”徐骁厉声道,然后声音转缓,“崂山,记住:你们的命,比老子值钱。老子这趟去,能活下来是运气,活不下来是命数。但你们……必须活着到太安城,去帮我那病秧子儿子,做他该做的事。”

  韩崂山眼眶通红,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徐骁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踏夜长嘶一声,驮着他向青崖关冲去。

  徐堰兵和三十骑中军紧随其后。

  白幡在徐骁背上翻卷,在灰白的天幕下,刺眼得像一道血痕。

  青崖关内。

  望楼顶层,韩貂寺负手而立

  “来了。”他轻声说。

  关门外,一骑当先,白幡猎猎。

  “就徐堰兵和三十骑?”旁边的禁军统领副赵拓皱眉,“情报不是说一百骑吗?”

  “分兵了。”陈貂寺冷笑,“徐骁这是要以身为饵,吸引我们注意,让其他人绕路。可惜啊……陛下要的是他徐骁的命,其他人,无关紧要。”

  他抬手:“准备。”

  望楼内,二十架弩车同时上弦,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关门。三百强弓手张弓搭箭,箭尖淬着幽蓝的毒。

  关门外,徐骁已到百步之内。

  “放!”陈貂寺挥手。

  咻咻咻!

  破空声如暴雨骤起。二十支重弩,三百支毒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关门前那三十骑。

  徐骁暴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背后白幡如翼展开。他双手虚握,一股磅礴气劲自周身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弩箭射在气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速度骤减。毒箭更是被气劲震得四散纷飞。

  但气墙也只撑了三息。

  第四息,三支重弩穿透气墙,直射徐骁面门、胸口、小腹!

  徐骁在空中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支,第三支擦着他肋下划过,带出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两步,白幡上已染了血。

  “王爷!”身后赶到的徐堰兵惊呼。

  “没事!”徐骁撕下衣襟缠住伤口,抬头望向望楼,咧嘴一笑,“就这点本事?”

  陈貂寺脸色一沉:“第二波!”

  弩车重新上弦需要时间,但强弓手已射出第二轮。这次箭雨更密,角度更刁钻。

  徐骁不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箭矢的间隙,白幡在他背后翻卷,竟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卷飞。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徐骁已到关门前。守门的百余名士兵举着长枪刺来,他看也不看,一掌拍出。掌风如雷,将十余人震得吐血倒飞,撞开城门。

  “进城!”他回头吼道。

  徐堰兵和三十骑如猛虎入闸,冲进关内。

  但关内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列阵的三百重甲步兵,和站在阵前的陈貂寺。

  “徐骁,”陈貂寺缓缓开口,“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徐骁笑了,笑得放肆,笑得猖狂。

  “留全尸?老子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全尸!”

  他拔出腰间凉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寒芒。

  “来!”他暴喝,“让老子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留下老子这颗头!”

  话音未落,人已如炮弹般射出。

  徐堰兵提枪从马上飞出紧随其后。

  刀光,如雪崩。

第200章 南宫破境,十九停路现曙光

  九月十九,听潮亭二楼。

  南宫仆射已经静坐十七日。

  这十七日,她没下过楼,没说过话,甚至没怎么动过。一日三餐由老黄送到门口,她只取用少许清水和干粮。大部分时间,她都闭目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绣冬春雷。

  但她的意识里,刀光剑影从未停歇。

  《吴氏剑典》的厚重绵密,《六韬》的奇正相生,《清静经》的顺势而为……还有徐梓安给的那份北莽高手名单,尤其是拓跋菩萨的十七次出手记录。

  这些都在她脑海中反复推演、碰撞、融合。

  “十八停”是杀伐之道,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归墟”是守御之道,容纳万物,化解千钧。

  二者如何相融?

  第十七日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二楼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南宫忽然睁开眼。

  眼中没有焦躁,没有困惑,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