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但话还在。”楚狂奴不再废话,弯刀一挥,“杀!”
三十六名戮天阁杀手同时暴起。
石室内瞬间化为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花四溅。那些江湖掌门仓促应战,但哪里是戮天阁精锐的对手?不过片刻,已有五人授首。
轩辕敬意目眦欲裂,拔剑迎上楚狂奴。他好歹是徽山轩辕家主,指玄境修为,剑法凌厉。但楚狂奴的刀更狠每一刀都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毫无花哨,只求毙命。
十招。
轩辕敬意左臂中刀,剑势一滞。
楚狂奴抓住破绽,弯刀如毒蛇吐信,穿透轩辕敬意胸膛。
“你……”轩辕敬意低头看着胸口的刀,难以置信。
“安心上路。”楚狂奴抽刀,血喷如泉,“到了下面,记得跟你大哥认个错。”
轩辕敬意轰然倒地,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剩余的几个掌门见势不妙,想逃,却被戮天阁杀手堵住所有出路。又是一阵短暂而惨烈的厮杀,石室内重归寂静。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
楚狂奴弯刀归鞘,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扔在轩辕敬意尸体上。令牌巴掌大小,正中阴刻一个血红的“戮”字。
“撤。”他挥手。
三十六道黑影如来时般悄然退去,只留下满室血腥和那枚刺眼的令牌。
同一夜,龙虎山。
三位护法长老的居所同时遇袭。来袭者只有九人,但个个身手诡秘,用的全是同归于尽的杀招。三位指玄境长老仓促应战,虽击毙六名刺客,却也被剩下三人以命换命,重伤不治。
现场只留下一枚“戮”字令牌。
东岳剑池, 庄主闭关的密室被炸开,庄主身中七刀而死。
幽燕山庄, 三十七名护卫无一活口,庄主尸体悬于正堂梁上。
江南漕帮, 三位与离阳官府往来密切的舵主,在各自家中“暴毙”。
一夜之间,七处江湖势力遭血洗。
每一处现场,都留下那枚“戮”字玄铁令牌。
消息如瘟疫般传开。
江湖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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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清晨,陵州城听潮亭。
徐渭熊将一份份情报放在徐梓安案头:“昨夜行动,共清除亲离阳江湖势力七处,击5指玄境三人、金刚境九人、其他高手四十一人。戮天阁损失十三人。”
徐梓安翻看着情报,面无表情:“轩辕家那边,楚狂奴提到轩辕敬城了?”
“提到了。”徐渭熊点头,“轩辕敬城三年前确实托人传过话,不过原话是‘若轩辕家继续为虎作伥,我便不认这个家族。’楚狂奴稍微改了一下。”
“改得好。”徐梓安合上情报,“轩辕敬城虽死。有他这句话,轩辕家内部必生裂痕,短期内无法再为离阳所用。”
他顿了顿:“其他几家呢?”
“龙虎山那三位长老,本就是离阳朝廷安插在江湖的眼线。东岳剑池庄主与离阳兵部有军械交易。幽燕山庄……庄主的儿子在太安城当官,这些年没少给离阳传递北凉情报。”
徐渭熊一一细数:“都是该杀之人。”
“该不该杀,不重要。”徐梓安轻声道,“重要的是,要让江湖人知道站队的时候到了。不站队,就是死。”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初升的朝阳:“离阳统治江湖二十年,靠的是恩威并施。我们没时间施恩,那就只能用威。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们:这天下,要变了。”
徐渭熊沉默片刻:“会不会……太狠了?”
“狠?”徐梓安回头看她,眼中没有温度,“二姐,父王现在生死未卜,北莽三十万铁骑即将兵临城下。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收服人心。要么臣服,要么死这就是乱世的规则。”
他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帕上又是一抹红。
“告诉楚狂奴,”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迹,“第一次清洗结束,转入潜伏。接下来三个月,戮天阁的任务是监控监控所有江湖势力的动向,监控离阳在江湖的残余眼线。若有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杀无赦。”
“好。”
徐渭熊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弟弟轻声自语:
“这江湖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窗外,朝阳如火。
但江湖人心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阴霾。
第196章 新三问传世,太安文心裂朝纲
九月初九,重阳。
太安城国子监,卯时三刻。
数千士子如往常一样走进学堂,准备开始一天的课业。但当他们走向自己的书案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张书案上,都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素白,只有四个墨字《新北凉三问》。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士子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第一问:君王德。
“离阳赵室,自太宗以降,三代帝王,可有一人称得上‘明君’?太宗弑兄篡位,得位不正;高宗宠信奸佞,朝纲败坏;今上赵,在位二十载,外不能御北莽,内不能安百姓,如今病危之际,不思托付贤能,反设毒计诛杀藩王,割地贿敌此等君王,德在何处?”
字字如刀,诛心刺骨。
年轻士子手一颤,册子险些落地。他慌忙环顾四周,发现同窗们也都捧着册子,面色各异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若有所思。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问:朝臣忠。
“首辅张巨鹿,执掌朝政二十载,自诩肱股之臣。然北境连年饥荒,他做了什?江南水患频发,他做了什?朝中贪腐横行,他做了什?如今皇帝病危,他不思匡扶社稷,反助纣为虐,谋划诛杀北境凉王此等朝臣,忠在何处?”
第三问:天下公。
“离阳立国百载,口口声声‘天下为公’。然北方边境,北凉三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保中原太平,朝廷可曾厚待?江南富庶,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可曾体恤?江湖草莽,稍有异动便血腥镇压,朝廷可曾容人?如今更欲割让幽州三郡,引北莽铁骑南下此等朝廷,公在何处?”
三问之后,还有附文。
详细列举了离阳朝廷二十年来种种弊政:赋税之重、刑罚之酷、吏治之腐、边关之危……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指向,虽非全部铁证如山,却足以引发无穷联想。
最后一段,笔锋陡转:
“北凉徐氏,镇守北境三十载,拒北莽于国门之外。凉王徐骁,奉旨入京,明知前路杀机四伏,仍慨然赴约此为臣子之忠。北凉三十万将士,世代戍边,埋骨沙场者十之三四此为军人之义。今离阳无道,北凉不得已而自保,非为谋逆,实为求生。”
“天下有识之士,当明辨是非。若赵室可扶,自当扶之;若赵室当亡……何不另择明主?”
册子到此戛然而止。
但余韵悠长,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个读书人心头。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一个老学究气得浑身发抖,将册子撕得粉碎,“这是北凉的离间之计!诸位切莫上当!”
但已经晚了。
国子监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幽州割地之事,我前几日也听家父提过……”
“张首辅他……真的参与了诛杀凉王?”
“北凉这些年,确实不易……”
乱了。
太安文坛,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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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首辅值房。
张巨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本《新北凉三问》。他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
值房内还站着七八位官员,都是他的心腹,此刻个个面色凝重。
“查出来了吗?”张巨鹿声音嘶哑。
一个中年官员躬身:“回相爷,查不出。昨夜国子监守卫森严,但今早这些册子就像凭空出现。印刷用的是最普通的雕版,纸张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没有任何线索。”
“废物!”张巨鹿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数千本册子,一夜之间出现在国子监,你们告诉我查不出?!”
官员们噤若寒蝉。
“相爷,”另一个官员小心翼翼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册子怎么来的,而是……士子们的反应。下官刚才过来时,看见数十名士子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彻查册中所列诸事,尤其是……割让幽州之事。”
张巨鹿眼前一黑。
割让幽州,这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皇帝、太子和他,满朝文武知道的不超过五人。北凉怎么会知道?!还堂而皇之地写在册子里,传遍国子监!
“压下去!”他咬牙,“所有上书,一律驳回!传令国子监祭酒,今日起闭门谢客,所有士子不得外出,不得议论此事!”
“可是相爷,这恐怕……”
“按我说的做!”张巨鹿怒吼。
官员们慌忙退下。
值房重归寂静。
张巨鹿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那几本册子,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离间计。
这是釜底抽薪。
北凉这次,要的不是战场上的胜利,而是人心。是天下读书人的心,是士林清议的心,是……民心的向背。
他太清楚这些读书人的脾性了。他们或许怯懦,或许迂腐,但心中总有一杆秤忠奸之秤,是非之秤。平日里这杆秤可以装聋作哑,但一旦有人把它明明白白摆出来,他们就不得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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