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37章

  “他太聪明,也太有抱负。”赵冷笑,“这些年他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在民间声望太高。这样的人,若是忠臣自然好,但…朕观他近年,已生骄矜之心。今日他敢劝朕莫引北莽,明日就敢劝你施仁政、缓削藩。北凉必须速除,任何阻碍此事者…皆可杀。”

  赵篆背后冷汗涔涔,却咬牙道:“儿臣明白!”

  “第二,顾剑棠。”赵继续道,“此人手握三十万边军,驻守辽东,一直与北凉暧昧不清。朕已密令兵部,逐步削其兵权,调其旧部分散各州。你登基后,可加封其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明升暗降,将其调回太安荣养。其麾下兵马…可分予齐阳侯、靖安王等人节制。”

  “第三…”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若是…若是北莽破了北凉后不肯退兵,你可遣使议和,许以金银、布匹、工匠,甚至…可嫁宗室女和亲。总之,先稳住北莽,待解决各地藩王,兵强马壮后,再图北伐。”

  赵篆听得心潮澎湃,伏地道:“父皇深谋远虑,儿臣定当谨记!”

  赵疲惫地闭上眼睛,挥挥手:“去吧。朕累了。”

  赵篆躬身退出。

  殿门关闭后,赵独自躺在龙榻上,望着帐顶绣着的九龙戏珠图,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嘶哑如夜枭。

  “徐骁…徐骁…你我斗了一辈子,最后赢的…还是朕…”

  他的笑声渐低,最终化为一阵剧烈咳嗽。明黄锦被上,溅开点点暗红。

  千里之外,北凉道,陵州城。

  听潮亭顶楼,一盏孤灯亮至深夜。

  徐梓安裹着厚裘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玉佩,望着窗外陵州城的万家灯火,忽然没来由地心头一悸。

  他皱眉按住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比往日更烈。

  “梓安!”一旁的徐渭熊察觉不对,快步上前。

  徐梓安摆摆手,强忍痛楚,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喃喃道:“太安城…起风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细小的铜管。

  徐渭熊解下铜管,抽出其中纸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梓安…”她声音发颤,“赵…要动手了。”

  徐梓安接过纸条,就着烛火细看。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帝病危,密诏诱王爷入京,许幽州三郡邀莽南下。青崖关伏杀三重,慎。”

  落款是一个极小的“袖”字。

  徐梓安盯着那张纸条,许久,缓缓将其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灰烬飘落。

  他抬起头,苍白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好一个赵…好一个一石二鸟。”

  “二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天听司所有暗桩启动,监控太安城一切动向。召陈芝豹、褚禄山、袁左宗、宁峨眉、徐龙象,明日卯时,听潮亭密室议事。”

  徐渭熊肃然领命,转身欲走,又被徐梓安叫住。

  “等等。”他咳嗽几声,用手帕掩住口,帕上已见血丝,“给西楚旧地的曹长卿…也送一封信。措辞客气些,就说…北凉世子徐凤年,仰慕西楚文化,欲往蜀地游学,请曹先生行个方便。”

  徐渭熊一怔:“梓安,你这是要让凤年…”

  “离阳既然要动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徐梓安眼中寒光闪烁,“西楚旧地,蜀中天险,是一步好棋。凤年该去历练了…而且,姜泥那丫头,也在那儿。”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让裴南苇来一趟。告诉她…‘钱袋子’,该动一动了。”

  徐渭熊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听潮亭内重归寂静。

  徐梓安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一盘看不见的天下棋局。

  许久,他低声自语:

  “赵…你想用我父亲徐骁的命换北凉乱,用幽州三郡换北莽兵…”

  “那我便用你的太安城,换这天下…重新洗牌。”

  窗外,陵州城的更鼓敲响。

  子时了。

  新的风暴,已从太安城那座垂死的龙榻上,悄然掀起。

第187章 北莽点兵,三十万骑压边关

  八月二十八,子夜。

  北莽王庭,新龙城。

  这座雄踞草原王庭的新都城并非帐篷群,而是以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巍峨城池,是慕容登基之后新建的。城墙高四丈九尺,垛口如齿,夜风中王旗猎猎。宫殿群坐落城北,飞檐斗拱融了中原样式与草原粗犷,主殿“承天殿”灯火通明。这座新城,是慕容登基之后新建的。

  殿内,二十六岁的慕容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鎏金王座上。他身着玄黑绣金龙袍,头戴狼首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扶手。那张继承自母亲慕容凰的俊美面孔上,此刻满是躁动不耐。

  “陛下。”殿中站着的身影开口,声音沉如古钟。

  那人穿素色麻袍,赤足,身高九尺,肩宽似能扛山。面容如刀劈斧凿,闭目时如老僧入定,睁眼时眸光似能刺破虚空。

  北莽新的国师,拓跋菩萨。

  陆地神仙境,天下武道巅峰三人之一。

  “国师不必再劝。”慕容摆手打断,“朕登基以来,那些老东西面上跪着,心里还在嘀咕‘得位不正’。朕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大胜。”

  拓跋菩萨缓缓睁眼:“离阳许以幽州三郡,是毒饵。赵想借北莽的刀杀徐骁,再以‘驱逐外虏’之名收买天下人心。陛下若真举三十万铁骑南下,便成了离阳手中刀。”

  “朕知道。”慕容直起身,眼中闪着野火般的亮光,“可国师,你算过没有?幽州三郡,那是北凉最肥的肉!漠北草场十年九旱,而幽州有河套粮仓,有铁矿盐井!拿下那里,我北莽子民冬天再不用饿死冻死!”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台阶,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至于徐骁……他若死在青崖关,北凉必乱。三十万铁骑群龙无首,那个病秧子徐梓安压得住阵脚?朕三十万草原儿郎趁乱南下,不止幽州三郡,整个离阳北镜十八州,都可能姓慕容!”

  拓跋菩萨沉默。

  他知道慕容说得没错。这位三王子能在慕容凰暴毙后迅速软禁长兄、压下所有反对声音登基,靠的绝非只是他拓跋菩萨的支持。慕容有野心,有狠劲,也有眼光虽然有时过于激进。

  “离阳密使还在偏殿等着。”慕容走到殿门处,望向南方夜空,“国师,朕只问你一句:若真打,三十万铁骑对上北凉军,胜算几何?”

  拓跋菩萨沉吟片刻:“北凉铁骑甲天下。徐骁用兵三十年,陈芝豹、褚禄山、袁左宗皆万人敌。正面决战,纵有三十万铁骑,胜负亦在五五之间。”

  “五五?”慕容转身,笑了,“那若加上‘北凉王暴毙、内部生乱’这个条件呢?”

  “七三。”拓跋菩萨抬眸,“我军七。”

  “那就够了!”慕容猛然挥袖,“传令:点兵三十万!命董卓为先锋,率八万铁骑三日内开拔;提兵山主第五貉、剑气近洛阳等十二位一品高手随军;朕亲统二十二万主力,三日后南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外号称五十万。”

  国师你随朕南下朕要你亲手斩下徐骁或者陈芝豹的头颅,挂在北凉的城头上。”

  “是。”

  拓跋菩萨领命退出大殿。他走过长廊时,一名青衣宦官悄无声息靠近,低声道:“国师,大王子那边……”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拓跋菩萨脚步未停,“陛下若凯旋,他还有用;陛下若败……”他没有说下去。

  宦官躬身退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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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九,拂晓。

  新龙城外二十里的“点将台”,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集结。

  点将台高五丈,以九百九十九块青石垒成,相传是北莽开国太祖慕容垂歃血誓师之地。此刻台上旌旗如林,正中那面玄黑王旗上,金线绣的狼首仰天长啸。

  慕容一身金甲,立于台顶。拓跋菩萨站在他右侧半步,麻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台下,三十万大军列阵。

  最前方是八万先锋铁骑,清一色黑甲弯刀,马匹高大如龙。领军者是个三十余岁的粗豪汉子,满脸虬髯,眼神凶悍如狼董卓,北莽军中新崛起的煞星,以屠城三座、杀俘五万的凶名震慑草原。

  他身后,十二位气息晦涩的身影立于马背。有背负剑匣的青衫剑客(剑气近洛阳),有手持铜棍的披发头陀(提兵山主第五貉),有怀抱琵琶的红衣女子……皆是北莽江湖上跺跺脚震三震的一品高手。

  再往后,二十二万主力分作五个方阵:重甲骑兵六万,轻骑八万,步卒五万,弓弩手两万,辎重后勤一万。旌旗连绵如云,刀枪寒光映彻草原晨曦。

  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三十万人沉默肃立,杀气凝成实质,压得方圆十里鸟兽绝迹。

  “草原的儿郎们!”慕容运足真气,声音如滚雷传遍四野,“今日,朕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慕容家子孙、以草原之主的身份,问你们一句话”

  他拔剑,剑指南方:“三十年前,徐骁马踏六国,屠我北莽边军三万,焚我王庭旧都!二十年前,北凉铁骑三次北上,掠我草场,掳我牛羊,杀我族人!这笔血债,该不该还?!”

  短暂的死寂。

  然后,第一声咆哮从董卓喉咙里迸出:“还!”

  接着是八万先锋铁骑:“还!!”

  最后是三十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冲天:“还!!!”

  慕容满意地笑了。他继续高喊:“如今,离阳皇帝送来了机会!徐骁将孤身入京,北凉群龙无首!而南边,有幽州三郡的肥美草场、遍地粮仓等着我们去拿!告诉朕你们手中的刀,饥不饥渴?!”

  “饥渴!饥渴!饥渴!”吼声一次比一次狂野。

  “你们胯下的马,想不想饮南方的河水?!”

  “想!想!想!”

  “那便随朕南下!”慕容长剑挥落,斩破晨风,“踏破北凉关城,饮马中原!此战若胜,所有参战将士,赏牛羊各十头,赐草场百亩!斩敌一首,加赏金一两!斩北凉将领者,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三十万人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

  “国师。”慕容忽然侧头,压低声音,“你说,徐梓安此刻在做什么?”

  拓跋菩萨望向南方:“他应该已收到密报,正在算计如何破局。”

  “一个病秧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慕容嗤笑,“朕倒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太快碾死,反倒无趣。”

  拓跋菩萨没有接话。

  “陛下,”他缓缓道,“徐梓安虽体弱,但是北凉天听司、戮天阁、汇通商号,皆出自他手。此人……不可小觑。”

  慕容挑眉:“那便让朕看看,是他的谋算快,还是朕三十万铁骑的刀快。”

  号角长鸣。

  咚!咚!咚!九面牛皮战鼓擂响,声震百里。

  董卓拔刀前指:“先锋军开拔!”

  八万铁骑如黑色洪流,开始向南涌动。马蹄踏地,草原震颤,尘土扬起如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