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南宫姑娘,我的客人。”徐凤年解释。
老卒这才放行。
入城后,徐凤年直接回王府。徐渭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弟弟平安归来,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复平静。
“二姐,大哥呢?”徐凤年问。
“在听潮亭。”徐渭熊看了眼南宫仆射,眼中闪过讶异她见过不少美人,但这样雌雄莫辨、气势凌厉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位是……”
“南宫仆射,我的朋友。”徐凤年道,“她想进听潮亭看看。”
徐渭熊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先去见你哥吧。”
听潮亭顶楼,徐梓安正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徐凤年,眼中闪过欣慰。但当看到南宫仆射时,他的目光凝住了不是因为她绝世容貌而是因为她腰间那两柄刀,以及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眸子。
“绣冬、春雷?”徐梓安起身,目光在南宫仆射脸上停留片刻,“刀榜第四的绣冬,第七的春雷。阁下可是‘白狐儿脸’南宫仆射?”
南宫仆射还礼,丹凤眸子打量着徐梓安:“北凉谋主好眼力。”
“刀剑谱上的名器,徐某还是认得几件的。”徐梓安微微一笑,“双刀合璧,可入前三。姑娘能得此双刀,想必刀法已臻化境。”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之气在交锋。
南宫仆射的丹凤眸子锐利如刀,徐梓安的目光则深沉如潭。片刻后,同时收敛。
“凤年说,姑娘想去听潮亭?”徐梓安问。
“是。”南宫仆射开门见山,声音清越,“我想找创出第十九停的法子。
听潮亭藏书十万,集天下武学之大成,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
徐梓安沉吟片刻:“可以。听潮亭一楼至三楼,藏有天下武学典籍三万卷,孤本四千,宝典秘籍两万。姑娘可在此三层随意阅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三楼以上,乃北凉机密重地,非请莫入。姑娘在亭期间,需守北凉规矩
不得损毁典籍,不得抄录外传。”
“可以。”
“那就请便。”徐梓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凤年,你带南宫姑娘去一楼。老黄留下,我有话问你。”
徐凤年带着南宫仆射下楼。
听潮亭一楼内,书香弥漫。南宫仆射一进门,那双丹凤眸子就亮了。她快步走到第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刀谱,翻阅起来。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
徐凤年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这一刻,这个冷若冰霜、雌雄莫辨的刀客,眼中闪着孩子般纯粹的光。那份对武道的痴迷,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谢谢你。”南宫仆射忽然说,没有抬头。
徐凤年一愣:“什么?”
“带我来这里。”南宫仆射翻过一页,声音依旧清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徐凤年笑了:“各取所需,不是吗?”
“是。”南宫仆射终于抬起头,丹凤眸子里映着烛火,“但江湖上,能做到‘各取所需’而不算计的人,不多。你哥是一个,你……或许也是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会在听潮亭待三个月。这三个月,如果有人想杀你,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这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斤。
徐凤年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开,留下南宫仆射一人在书海中徜徉。
走出听潮亭时,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顶楼的灯火还亮着,二哥和老黄应该还在谈话。
远处,陵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江湖路远,但家在这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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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听潮亭八楼。
徐梓安听完老黄的汇报,沉默良久。
“吴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北凉作对了。”
“是。”老黄道,“但南宫仆射在,短期内他们不敢再动手。一个指玄巅峰的白狐儿脸,加上十八停刀法六停杀二品,九停杀指玄,十二停可战天象足够让吴家掂量掂量。”
“南宫仆射……”徐梓安望向楼下,眼中闪过思索,“她要找第十九停的法子。听潮亭里,真的有吗?”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老黄道,“听潮亭藏书十万,集三教九流、百家武学之大成。她若能博览群书,融汇贯通,或许真能踏出那一步。”
徐梓安点头:“那就让她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是南宫仆射这样的朋友她若真创出十九停,便是当世刀法第一人。”
他顿了顿:“你的毒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老黄咧嘴笑,“王重楼那老牛鼻子,医术确实了得。”
“那就好。”徐梓安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陵州城,“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关键。慕容梧竹在鬼哭泽站住了脚,离阳朝廷开始怀疑北凉,江湖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我们需要时间。”
“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论武。”徐梓安转身,“你剑匣六剑,她双刀十八停。刀剑虽不同,但大道相通。这三个月,你就陪她在听潮亭论武。她找第十九停,你找自己的山。互相印证,或许都有收获。”
老黄眼睛一亮:“公子是说……”
“刀剑合鸣。”徐梓安淡淡道,“你们两个论武,比一个人闭门造车强。而且……我也很好奇,十九停到底有多强。”
老黄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月华如水。
听潮亭内,南宫仆射翻开了《霸刀真解》的最后一页。书页上只有四个字:
“刀即是我。”
她凝视良久,丹凤眸子里闪过明悟的光。忽然拔刀短刀春雷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缓缓挥刀,很慢,很慢。但每一刀挥出,空气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久久不散。
一刀,两刀,三刀……
她在推演第十九停。
而三楼,老黄打开剑匣,六剑齐鸣。
黄庐厚重,并蒂莲缠绵,三斤轻灵,浮沉变幻,日耀辉煌,蚍蜉隐晦。
六剑六意,都是别人的山。
现在,他该看自己的山了。
陵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听潮亭的灯,亮了一夜。
刀光与剑影,在书香中交织。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有人在走,就总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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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
第181章 亭中论刀,得钥匙另辟新径
八月的最后一天,听潮亭里能听见秋虫声。
南宫仆射坐在一楼西北角的书架下,膝上摊着本《霸刀真解》。她看得很慢,但捏着书页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徐凤年来送饭时,她没抬头。老黄抱着剑匣下楼,坐在她对面擦剑,她也没抬头。
直到徐梓安从二楼下来。
“他昨天说,”南宫忽然开口,目光仍停在书页上,话却是对老黄说的,“刀剑之别,不在刚柔,在‘心念’。剑有双刃,可刺可割,故重‘器道’如何把剑用到极致。刀只一面刃,重心在前,所以重‘杀道’如何最快杀人。”
徐梓安停下脚步。
老黄咧嘴笑:“世子这话在理。可姑娘你的刀,好像不止求‘快’。”
南宫终于抬眼,丹凤眸子扫过两人:“我在找‘必杀’。”
“必杀?”
“嗯。”她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那个“霸”字上摩挲,“霸刀求刚猛,细雨求连绵,快刀求迅疾……都是手段。我要的,是无论如何都能杀死对手的一刀。不管他是金刚不坏,还是天象通玄。”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但徐梓安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沉在骨子里的冷。
老黄收起笑容:“姑娘这是……有非杀不可的人?”
南宫没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听潮湖面。湖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光,有些刺眼。
“我六岁那年,家里来了很多人。”她背对着两人,声音依旧平静,“他们骑马,持刀,点火。我娘把我塞进地窖,说‘别出声,无论如何别出声’。我在下面听着,上面有哭声,有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有火在烧木头的声音。”
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后来没声音了,我爬出来。”南宫顿了顿,“人都死了。我认不出谁是谁,都烧焦了。只有我娘……她趴在地窖口,背上插着三把刀。”
她转过身,丹凤眸子看着徐梓安:
“我不知道仇人是谁。可能是江湖仇杀,可能是官府灭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我手里有刀,如果我能挥得动刀也许她就不用死。”
徐梓安沉默。
“所以我要创出第十九停。”南宫说,“前十八停,可杀指玄,可战天象。但还不够。我要的是一刀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他在哪,只要我想杀,他就必死的一刀。”
她走回书架前,把《霸刀真解》插回原处。
“这不是武学,是算术。”她声音低了些,“杀人这件事,本就是个算术题。对方有什么境界,练什么功法,有什么弱点……算清楚了,刀落下,题就解了。第十九停,就是不管什么题都能解的算法。”
老黄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样练刀……会把自己练没的。”
“我知道。”南宫点头,“聂斩的手札我看了。他说刀法至高,需心无挂碍。有了牵挂,刀就不纯了。”
她看向徐梓安:“你说刀是工具,工具没有尽头,只有合用不合用。我的刀现在不合用因为我还不够‘纯’。心里有恨,有怕,有‘想保护什么人’的念头……这些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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