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怒吼,斩马刀横扫。刀风呼啸,三个死士被拦腰斩断。他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冲入敌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起。
有死士向他投毒镖,他不躲不闪,用刀背拍飞。有死士想自爆,他一刀劈下,连人带毒囊劈成两半。
绝对的暴力,碾压一切技巧。
在徐龙象的冲击下,死士的阵型彻底崩溃。再加上徐渭熊的冷箭、徐凤年的剑、暗羽的弩,不到一炷香时间,二十名黑狼死士,全部毙命。
院子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徐骁拄着刀,喘息着。他身上中了两刀,但不深。徐龙象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但他像没感觉似的。
徐渭熊从屋顶跃下,检查尸体。徐凤年扶着徐梓安,后者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行冲出来洒药水,又牵动了旧疾。
“结束了?”徐凤年问。
“还没有。”徐梓安摇头,看向院外,“真正的杀手,还没现身。”
话音未落,院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个中年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手里提着一把剑。他站在墙头,像一片落叶,轻得没有重量。
“徐骁。”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徐骁瞳孔一缩:“韩貂寺。”
离阳内侍省总管,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宦官,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之一。他亲自来了。
韩貂寺跳下墙头,一步步走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走一步,气势就强一分。到后来,连徐龙象这样的天生神力,都感到呼吸困难。
“今夜,吴素必须死。”韩貂寺缓缓拔剑,“你们拦不住我。”
徐骁握紧刀:“试试看。”
徐渭熊搭箭,徐凤年举剑,徐龙象横刀,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只有徐梓安,突然笑了。
“韩公公,你觉得……你真的赢了吗?”
韩貂寺皱眉。
徐梓安从怀中取出一枚烟花,点燃,扔向空中。
烟花炸开,在夜空中绽放出红色的光芒。
几乎同时,陵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
赵楷正在等消息。
当烟花升起的那一刻,山神庙的门被撞开了。
宁峨眉带着一千骑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赵楷。”宁峨眉冷冷道,“刺杀王妃,当诛九族。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杀进去?”
赵楷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韩貂寺救他,到策划刺杀,再到今夜的行动……全都在北凉的计算之中。
“徐梓安……”他咬牙,“好一个徐梓安!”
同一时间,太安城。
张巨鹿被深夜召入皇宫。皇帝赵脸色铁青,将一份密报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密报上写着:三皇子赵琰私通北莽,证据确凿。今夜北凉王府遇刺,刺客中混有北莽死士,所用毒药、兵器,皆与三皇子府中搜出的证物吻合。
“这……这是污蔑!”张巨鹿大惊。
“污蔑?”赵冷笑,“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个逆子,为了夺位,连勾结外敌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传旨,三皇子赵琰,即日赐死!”
张巨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眼中的杀意,终究闭上了嘴。
他知道,三皇子完了。
而这一切,都是远在北凉的那个年轻人,一手策划的。
北凉王府,素心院。
韩貂寺看着空中的烟花,脸色终于变了。
“你算计我?”
“不只是你。”徐梓安平静道,“是所有想害北凉的人。韩公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死在这里;二,放下剑,我让你活着离开。但你要帮我带句话给离阳皇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若再敢动我家人,下一次,我就不是杀几个皇子那么简单了。我要的,是整个赵氏皇族的命。”
韩貂寺盯着他,许久,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徐梓安。咱家认栽。”
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徐梓安一眼:“小子,你比你爹狠。但太狠的人,往往不得善终。”
“那就不劳公公费心了。”
韩貂寺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徐骁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内室传来吴素的咳嗽声。
“素素!”他冲进内室。
吴素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满身是血的丈夫和儿女们,眼中满是担忧:“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骁挤出一个笑容,“几个小毛贼,已经打发了。”
吴素看向徐梓安:“安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
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徐梓安连忙上前,却看到母亲咳出的,是黑色的血。
“娘!”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吴素看着手帕上的黑血,怔了怔,然后笑了:“看来……还是中了招。”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和儿女们,眼神温柔:“别哭。娘这辈子,有你们,值了。”
徐梓安跪在床前,握住母亲的手,浑身发抖。
他算尽了一切,挡住了所有刺客,却没想到,毒,早已下了。
在生辰宴的酒里?在点心里?还是……在那些河灯上?
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要死了。
而他,救不了。
窗外,天快亮了。
五月初七的朝阳,即将升起。
但北凉的太阳,却要落了。
第161章 至暗时刻,王妃离世
韩貂寺离开后的第三十七息,素心院陷入死寂。
吴素靠在徐骁怀中,咳出的血从暗红转为紫黑,在月白的寝衣上洇开刺目的花。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细碎,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
“常百草!快传常百草!”徐骁嘶吼,声音破了音。
徐梓安跪在榻前,握住母亲另一只手。那只手曾经温暖柔软,此刻却冰冷如石。他的指尖搭在母亲腕脉上脉象已乱如麻絮,时有时无,那是剧毒攻心、经脉寸断的征兆。
“没用的。”吴素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如蚊蚋,“九曲离魂散……无解。他们算准了时间,让我在生辰这日……咳咳……”
又是一口黑血。
徐渭熊转身冲出房间,片刻后提着常百草的衣领冲了回来。常百草的鞋都跑丢了一只,看到吴素的状况,脸色惨白如纸。
“王妃,让老夫把脉……”
“不必了。”吴素阻止了他,眼神清明得可怕,“常先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毒的种子……二十年前在太安城就种下了,是不是?难怪我从太安回来之后身体功力尽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常百草浑身一震,扑通跪地,老泪纵横:“是老夫无能!当年白衣案后,王妃重伤更是深中奇毒,老夫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这二十多年来,毒素已浸入五脏六腑,三年前王妃突然吐血昏迷,老夫推测有人又下了第二次暗毒,只待第三次中毒发作,三年前老夫虽重新寻找珍稀药材为王妃调养身体,却始终无法化解第二次暗毒,今日再添新毒,三毒相激,神仙难救啊!”
徐骁的手在抖。
二十多年前。白衣案。那些混账不仅当年害他妻子,还埋下了这么长的线!
“谁?”徐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下的毒?”
常白草伏地:“毒是慢性的,每日微量,积年累月……能在王府内做到这点的,只有……”
“内鬼。”徐梓安接话,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是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四个贴身侍女,两个嬷嬷,此刻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些人都是跟了吴素十几二十年的老人,有些甚至是当年从吴家剑冢陪嫁过来的。
吴素却笑了:“不重要了……骁哥,别查了。”
“为什么?!”徐骁赤红着眼,“他们害你,我要他们偿命!”
“因为……”吴素握住他的手,“查下去,会有更多人死。安儿、渭熊、凤年、龙象……他们还要活下去。仇恨……已经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徐梓安,眼神温柔而悲伤:“安儿,娘知道你一直在查当年的事。停手吧……娘不要你报仇,只要你们……平平安安。”
徐梓安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停手?怎么停手?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些人在母亲身边潜伏多年,日日下毒,像钝刀子割肉,要她受尽折磨而死。这种恨,怎么可能放下?
“凤年。”吴素唤道。
徐凤年扑到榻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娘……娘你别死……”
“傻孩子。”吴素伸手擦他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要听哥哥姐姐的话,护着龙象,也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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