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09章

  “还有一件事。”徐渭熊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离阳皇宫那边,韩貂寺近期频繁调动内侍省的高手。名义上是加强皇宫守卫,但根据我们的内线观察,至少有八名一品高手,在三天前秘密离京,去向不明。”

  徐梓安皱眉:“韩貂寺也要插手?”

  “很可能。”徐渭熊道,“赵楷被他救走后,一直藏在他的一处别院里。这次刺杀,可能是韩貂寺向三皇子示好的筹码帮赵楷除掉北凉这个障碍,将来赵楷若有机会上位,自然不会亏待他。”

  “一石三鸟。”徐梓安冷冷道,“杀母亲,乱北凉,扶赵楷。离阳这些人的算盘,打得真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戮天阁调集了八十名好手,已全部就位。”徐渭熊汇报,“李剑神亲自坐镇王府核心区域,他的剑心虽损,但杀这些杂碎绰绰有余。暗羽布置了三层防线,外围监控,中层拦截,内层护卫。所有可能潜入的路线,都设了机关陷阱。”

  她顿了顿:“另外,大姐那边也做了准备。她以‘王妃寿辰采办’为名,从江南调来了一批‘伙计’,都是卢家拳养的高手,共五十人,已经混入王府的杂役队伍。”

  徐梓安点头:“父亲那边呢?”

  “父亲……”徐渭熊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安儿怎么安排,就怎么做。但要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走。’”

  徐梓安沉默。

  他能想象父亲的心情。妻子被人算计要刺杀,自己却不能亲自上阵,只能把一切交给儿子。这对一个征战半生的将军来说,是种屈辱。

  “让父亲放心。”他轻声道,“我不会让母亲有事。那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窗外传来雷声。

  春雷滚滚,天色暗了下来。远处陵州城的轮廓在乌云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徐凤年的声音:“哥!二姐!母亲叫你们去吃饭!”

  徐梓安和徐渭熊对视一眼,迅速收起地图和密报,调整好表情,推门走出密室。

  吴素站在听潮亭一层的花厅里,正指挥侍女摆放碗筷。她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看到儿女们下来,她笑着招手:“快来,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桌上摆着七八个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豆腐羹……都是家常菜,却香气扑鼻。

  徐骁已经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但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徐龙象坐在他旁边,正眼巴巴地盯着红烧肉。裴南苇挨着吴素,正在盛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无数个平常的日子。

  “安儿,多吃点。”吴素给徐梓安夹了一块鱼,“你看你瘦的,这些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的。”徐梓安低头吃鱼,喉头发紧。

  “渭熊也是,整天忙,黑眼圈都出来了。”吴素又给女儿夹菜,“女孩子家,别太拼命。”

  徐渭熊点头:“知道了,娘。”

  徐骁端起酒杯:“来,都举杯。再过几天就是你娘生辰了,咱们提前庆祝庆祝!”

  众人举杯。

  酒是北凉本地的绿蚁,烈得很。吴素只抿了一小口,就辣得直咳嗽。徐骁哈哈大笑,给她拍背:“慢点慢点,这酒烈,你喝不了。”

  “谁说我喝不了?想当年离开吴家剑冢游历北凉我天天喝。”吴素不服气,又喝了一口,这次更呛,眼泪都出来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

  徐梓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样温馨的时光,还能有多少?母亲的笑脸,父亲的豪迈,弟弟妹妹的纯真……这一切,都像琉璃一样美丽,也像琉璃一样脆弱。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

  “安儿,发什么呆?”吴素看着他,“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徐梓安连忙摇头,“很好吃,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就多吃点。”吴素又给他夹菜,“等过几天我生辰,咱们好好热闹热闹。脂虎说要回来,还说要带江南的点心。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学做几道江南菜?”

  “娘做什么都好吃。”徐凤年嘴甜。

  “就你会说话。”吴素笑着戳他额头。

  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屋顶瓦片上,像一首温柔的曲子。

  这顿饭吃得很慢,一家人说说笑笑,仿佛那些阴谋、刺杀、仇恨,都离得很远很远。

  但徐梓安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月初七,母亲的生辰。

  那一天,会是北凉最开心的一天。

  也会是……最血腥的一天。

  饭后,众人散去。徐梓安最后一个离开花厅,走到门口时,吴素叫住了他。

  “安儿。”

  他回头。

  吴素站在灯下,温柔地看着他:“别太累。有些事,急不得。”

  徐梓安心中一颤。

  母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只是点头:“我知道。”

  “去吧。”吴素摆摆手,“早点休息。”

  徐梓安转身离开,走出花厅时,听到身后传来吴素低低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雨越下越大。

  他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

  “既然都要来,那便……一起埋葬吧。”

第160章 温馨假象,暗夜惊变

  五月初六,吴素生辰前夜。

  北凉王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新剪的窗花贴在每扇门窗上,连庭院里的那株百年银杏都系上了红绸。

  厨房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几十个厨子日夜不停地准备明天的宴席。菜单是吴素亲自定的,大多是北凉本地菜,也有几道江南风味那是为徐脂虎准备的,她今日午后刚到,一路风尘仆仆。

  “娘!”

  徐脂虎一进府门,就直奔吴素的院子。她比上次回来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中闪着光。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每人手里都捧着礼盒。

  吴素正在试穿明日的新衣,听到声音连忙转身,看到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脂虎……”

  “娘!”徐脂虎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女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

  “说什么傻话。”吴素抚着女儿的背,“你在江南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母女俩相拥许久,才分开坐下。徐脂虎让丫鬟把礼盒一一打开:江南的丝绸、苏州的绣品、杭州的茶叶、还有一盒精致的点心。

  “这点心是卢家新请的师傅做的,叫‘八珍糕’,用了八种珍贵药材,最是滋补。”徐脂虎拿起一块喂到母亲嘴边,“娘尝尝。”

  吴素笑着吃下:“嗯,甜而不腻,好吃。”

  “娘喜欢就好。”徐脂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是女儿特意为您准备的生辰礼。”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身通体莹白,顶端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下几乎透明。

  “这是……”吴素怔住。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徐脂虎轻声道,“在女儿心里,娘就是这样的。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始终保持本心,纯净如莲。”

  吴素接过玉簪,眼中泪光闪烁:“好孩子……娘很喜欢。”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徐骁派人来叫用晚膳,才携手去花厅。

  晚膳比平时丰盛许多,一家人难得聚齐。徐骁坐在主位,左边是吴素、徐脂虎、裴南苇,右边是徐梓安、徐渭熊、徐凤年、徐龙象。

  “来,都举杯!”徐骁满面红光,“明天是素素的生辰,今天咱们先小酌一杯,预祝明日圆满!”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徐凤年讲起在听潮亭读书的趣事,说先生如何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徐龙象则憨笑着,时不时插一句“哥说得对”;徐渭熊话不多,但嘴角一直带着浅笑;裴南苇轻声细语,给吴素夹菜添汤。

  徐梓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像压着一块冰。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温馨了。

  明天之后,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

  “安儿,你怎么不吃?”吴素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徐梓安连忙摇头,“只是……想起小时候,娘过生辰,总是给我们做长寿面。我和凤年、龙象抢着吃,最后打翻碗,面洒了一地。”

  吴素笑了:“可不是。你那时候最调皮,非要吃凤年碗里的荷包蛋,凤年不给,你就抢,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地上。”

  “我记得!”徐凤年抢着说,“哥还把我压在下面,我哭得可惨了!”

  众人大笑。

  徐骁摇头:“你们两个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笑声中,徐梓安端起酒杯,走到吴素面前:“娘,儿子敬您一杯。这些年,您辛苦了。”

  吴素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说什么辛苦。有你们在身边,娘就很幸福了。”

  母子碰杯,一饮而尽。

  徐梓安回到座位时,手在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眼眶的酸涩。

  不能哭。

  至少今晚,不能。

  晚膳后,一家人移步到庭院中。徐脂虎提议放河灯,裴南苇早准备好了几十盏莲花灯。每人拿一盏,写上心愿,放入王府后院的活水池中。

  徐梓安拿起笔,迟疑许久,最终只写了四个字:平安喜乐。

  不是为天下,不是为北凉,只是为这个家,为母亲。

  灯放入水中,随着水流缓缓漂远。几十盏灯汇成一片星河,映着月光,美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