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消散,眼前视线恢复了清朗,诸葛萌站在了一处远离城市闹区的僻静小山村。
南北溪村的房屋建筑都是传统的平房,没有江南水乡的诗意浪漫,处处透露着质朴。
庭院内,韩福贵守在一株石榴树旁打太极拳。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用以维系生机的闭窍法门和老和尚打坐差不多,坐久了就想活动筋骨,为此他才学了一整套的拳法。
换做平常,清明节这种三天小假,根本不可能见到孙子的面儿,今日也不知道刮得什么风,韩舒莫名就站在门口了,给老爷子一阵惊喜,等看见背后跟着的姑娘时,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平日落落大方的诸葛萌,此时有些拘谨。
“爷爷好”她打完招呼,手撑在嘴旁,对韩舒轻轻耳语道,“早知道会见到你家中的长辈,我怎么也得带伴手礼过来。”
“没关系,我爷爷不会在意的。”韩舒回家是有心之举,四象神机兽的部分零件还需要炉子加持,他回来是为了取“巧术天机炉”。
“理不是这个理,你的胶囊中有什么东西?”
韩舒翻找了一下,确实有一件适合当伴手礼的东西,那就是他复刻的战傀木牛的拆解图纸。
说穿了,是武侯神机的图纸。
老爷子虽说早早封山,可对神机的热爱没有消减,对神机一门的匠师来讲,图纸绝对算心意满满的礼物。
就这个了。
诸葛萌手持图纸,迈步向前,“爷爷好,我这边走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
“哪的话,你就是给老头子带晒干的土鳖尸体,俺也稀罕啊!”韩福贵乐呵呵道,身子站的板正,郑重接过了图纸。
低头望去,他老眼一眯,问道:“小姑娘是诸葛武侯派的?”
这战傀木牛,早在韩福贵年轻时就见识过,当时与诸葛川进行神机大比,对面用的就是这种类型的木牛。
“是,晚辈诸葛萌。”
“噢噢噢这样”韩福贵低声喃喃,返回里屋待了会儿,随后取出一物件塞入诸葛萌手中,闷头闷脑地拎着竹篮子出门了。
“你要去哪啊爷爷?”韩舒开口问道。
“买菜,鸡鸭鱼肉都备上,摆一桌。”老爷子说完就走远了。
韩舒疑惑歪歪头,步入庭院,看了眼同样呆愣的诸葛萌。
“他给了你什么?”
诸葛萌的手里捏着一个喜气洋洋的火红长条物:“红包,里面是一千块钱。”
韩舒抬手遮面,没有言语,就同在诸葛村商业街的妇人一样,这些前辈们看见小年轻待在一起就喜欢浮想联翩,这和他们早年经历有关,在他们的眼中,男女关系该是简单又单纯的。
“那你回头和爷爷说清楚,这个红包还给你。”诸葛萌双指夹住红包递还回去。
“你留着,我没有理由收回爷爷送的东西。”
“那好的吧。”
诸葛萌将红包塞进口袋,心想着后续怎么和老爷子开口,可念及老人家刚才的欣喜神情,难免有点于心不忍。
韩舒回屋收走了“巧术天机炉”。
这炉子太过招摇,摆放南不开中也找不到时机使用,所以一直留在老家的东屋。
“咱们走,中午再回。”
“爷爷的手艺,你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今年的清明节没有断魂雨,但蒙山深处雾气如纱,裹着湿漉漉的松柏起伏飘荡,似雨非雨。
新发的嫩芽还未染透层层叠叠的青峦,却在水汽中泛出朦胧的绿意。
山间的野梨花开了,白如雪,零星点缀于山阶两侧,偶尔被风卷落几瓣,沾在石阶的苔痕上,转瞬便浸入泥中。
此地人迹罕至,动手没什么顾忌。
韩舒开辟出了深山中的一块宽敞地,摆放炉子、图纸以及各式各样的材料。
“就从简单的做起,‘白虎’对我来讲要更为特殊点,所以放在最后,其次是作为破敌机关的大杀器‘青龙’。”
诸葛萌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白虎”作为战斗用的重型武装,可进一步开放精进,作为防守用的杀敌“青龙”,在和平年代很难找到用武之地,设计上同样需要巧思。
“机关连接处的细节我来把控,就麻烦你先在骨架的部分构建承载术法的纹理。”韩舒将涂了红漆的木材递向前。
诸葛萌手持毛笔,以为墨,一笔一画的小心涂抹。
第一个造物是机关朱雀,用以飞行和空运的古式机关兽。
韩舒划分好工作后,两人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地操弄起来,这期间甚至很少交流,大多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
诸葛萌的工程量明显要大,并且绘制在工艺流程上早于拼装,这使得韩舒有足够的闲余时间来欣赏大萌绘图。
等她换调整状态时,韩舒才得以有机会搭上几句闲聊。
“给。”
韩舒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
“诶,什么时候准备的?”
“反正千里之遥对我来讲不过一瞬。”
“是是是,厉害喔。”诸葛萌含住吸管,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温度尚可。
看向一旁,围绕核心的基础框架已经制作完成,那机关朱雀看起来像是被人啃剩下的鸡架子。
“要是我画的更快一点,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能成品?”
“慢工出细活,不急。”一周赶工四张术理图纸,韩舒已经要感恩戴德,现在实在不想诸葛萌太过拼命,还是那句话,有些理不清的人情很致命。
“你想不想知道我赋予了这孩子什么能力?”诸葛萌眨眨眼,右手手指轻轻点了点朱雀的框架。
“朱雀秉南方离火,肯定是和火有关的术法。”
“你个玩神机的为什么懂阴阳五行和四象八卦啊?”诸葛萌感觉难得的乐子没了,她或许希望韩舒表现的更加“无知”一点。
“你也是玩神机的,不是更懂吗?”韩舒反问道。
“我是武侯派,不懂才叫怪。虽说以前神机传女,但似乎建国以后,无论男女都向奇门方向倾斜了。”诸葛萌想起了门内长辈提及的一些旧事。
“那咱们这也算是男神机和女奇门了。”韩舒盘坐于地,细细观察着框架上的纹路。
诸葛萌深吸了口奶茶,嘴中轻嚼着软烂红豆,回了一句:“木错。假如说神机开始运转时拥有了生命,那具备的功能效用可称之为‘灵魂’,我开始期望这孩子的未来了。”
你给它生命,我给它灵魂。
来劲了!
奶茶下肚,仿佛失去的量和死掉的脑细胞都补了回来,诸葛萌重新拿起毛笔,继续绘制纹路。
这中间甚至不止一次打开奇门局,用以实验术理通路的阻碍情况。
正午时分的饭点,韩福贵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本想借着吃饭的功夫多打听点两个小年轻的事,没想韩舒和诸葛萌狼吞虎咽地吃完,话都没说就返回了深山。
“忘了提一句了,爷爷的手艺真不错。”诸葛萌突然开口道。
“这话应该当着他的面说。”
“那只好等下一次了。”
暮色渐染,东蒙的落日余晖浸透层层峰峦,晚霞如赭,在云隙间流淌。归鸟掠过苍青的林梢,斜晖漫过山脊,一寸寸沉入幽谷。
诸葛萌擦拭额头的汗水,递过最后一片飞翼的部分。
韩舒拼装完毕,上紧螺丝,完成架构形成的一刹那,意味着神机最终成品,神器大成的光芒阵阵流散。
只不过这次的神机之光并非是金光,而是火一样的赤红,连古籍中都没有记载的光芒色彩。
机关朱雀是通体赤红,以金丝嵌羽,双目嵌两枚赤玉,流转莹光,似含火精。双翼叠合如扇,关节处暗藏铜枢,尾羽分作七束,刻流火纹,尾端皆是喷火加速的装置。
鸟兽高昂,威风凛凛,鸟爪更是玄铁铸就,锋利无比。
韩舒驱动内部的核心运转,耀眼红光中,真有鸟啸鸣彻九霄。
“奇怪,又是那种感觉”
诸葛萌能感受到机关朱雀的喜悦,可说不出这种现象的原理,看向旁边的韩舒,他则在嘴里叨念着什么“机魂大悦”“机魂大悦”之类的话,像是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去!”
韩舒一声令下,朱雀昂首振翅,骤然间爆发出炽烈光芒。
羽翼“轰”地展开,无数道流火自尾羽迸射,直入天际,形成一道通天贯地的火柱,等焚天之焰席卷云霄,漫天云霭被生生撕碎,翻腾的晚霞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
“再飞一会,再飞一会,火势要更大”韩舒仰望天际,这种高强度的运转,是评测神机能否承载术法变化的重要依据之一。
好在最后,没有丝毫的异状发生。
“成了!”
啪!
韩舒和诸葛萌像是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友,豪爽干脆地拍手庆祝。
“怎么感觉有种联系牵扯在我和朱雀之间?”诸葛萌看着翻红的云海,笑着问道。
“既然是你我的造物,你自然有控制权限。”
“那我有件事情早就想做啦!”
诸葛萌尝试感应天上的机关兽,距离如此遥远还能操纵的神机,她生平是第一次见。
机关朱雀收敛了火气,安稳停于深山空地。
“走!”两人跳上朱雀脊背,直入天空。
飞的越高,寒意越甚。
韩舒驱动核心,朱雀眼中红玉一闪,温暖结界将高空的寒冷不适尽相隔绝,诸葛萌靠在他身侧,抓紧了身前扶手,歪着脑袋小心朝下方俯视。
苍翠群峰化作墨痕,蜿蜒江河泛着碎银般的光,村庄星点似散落的棋子。
再往上,云雾翻涌,模糊了人间轮廓。
“好高啊!”
“几个山头就像海浪中的礁石!”诸葛萌抬手遥指几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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