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73章

  夜空中不时闪过几簇光,映得窗户一亮一灭。

  电视里,春晚正播到热闹处,欢快的节奏骤然响起:“女神和女汉子砸,女神和女汉砸”

  嗯?

  爷孙俩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一时谁也没出声。

  “那个”

  沉默片刻,韩舒低声开口:“爷爷,咱们还是聊一聊墨门的事吧。”

  “也好。”韩福贵沉吟一下,点了点头,伸手按下遥控器。

  待机键“哒”的一响,电视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大年初一,雪后初晴。

  韩舒在南北溪村都没有需要拜年走访的人家,便孤身一人进了后山,去找寻做琴的梧桐木。

  踩着新雪进山,脚下“咯吱”轻响,走得很轻盈。

  韩舒记得后山的采石坑旁就有棵梧桐,小时候仰头看它,只觉得遮天蔽日,像一柄撑开的墨绿巨伞。

  他循着记忆走近了,可眼前却只有一棵瘦伶伶的树,枝干瑟缩,树皮皲裂,积雪压弯了它本就稀疏的枝条。

  “怎么这么小了?”

  “是这棵没错啊”

  韩舒围着树转了圈,树身还有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斜字迹,字模糊不清,只剩一道道崎岖的凸起。

  他在树前站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山坳处风声骤紧,再往深山处走,真让韩舒找了一棵出色的梧桐。

  积雪的枝干上,黑鸦与麻雀不知怎么挤在了一处,鸦羽沉黑,雀影灰褐,此起彼伏地蹦跳着,在枝头溅起细碎的雪沫。

  韩舒仰望这场景,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伏羲见凤凰栖于梧桐之上,百鸟齐鸣而拜。

  于是他让人截取梧桐木的中段,浸泡长流水中七十二个昼夜,按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做出了三尺六寸五分的琴胚,按四时八节之数定为四八宽度,按天圆地方制作底板和面板,按阴阳两仪留出龙沼凤泽,按五行五音定为五弦,由此制作出了古琴。

  凤凰,韩舒是不奢求了,但起码这里有鸟啊。

  他抬起右手,脚底稀碎微粒缓缓聚拢,形成一暗灰色的长刀,刀刃处碎石转动速度极快,以保证了锋利性。

  唰!

  挥刀斩去,梧桐拦腰砍断,群鸟忽地振翅飞散,哀鸣着跑远了。

  韩舒检查下木料,质地尚可,缺点是太过新鲜,不符合斫琴要求。

  但对异人来讲,这些限制就小了,一个斫琴师制琴,短则六个月,长则三年五年,其中耗费的时间,多是用在了上灰胎和用漆的周期性等待。

  这些时间,可以用术法手段追回。

  墨家“非乐”,认为乐器的制造和使用,会加重百姓的负担,浪费社会财富,图纸室内并没有古琴的造法,韩舒便从网上下载了一份。

  回到家中,下料出胚,制作底板,上配件,合琴表布

  一系列流程下来,耗费了韩舒初一到初五的全部时间。

  考虑到小嫣儿有得的可能性,韩舒很贴心的将古琴放入炉子里增幅了一下。

  成品大功告成!

  韩舒盘坐石阶,指尖轻拨琴弦,一缕幽音颤颤漾开。

  然而音律古怪,时而滞涩如断泉,时而尖锐似裂帛,不成调的音符在庭院里肆意飘荡。

  未几,里屋传来一阵仓皇的脚步声。

  韩福贵踉跄冲出,两手死死捂耳:“我的小祖宗诶,求求你别弹了!”

  “要了老命了。”韩福贵鬓角冷汗涔涔,辛辛苦苦修了《节葬法》,差点被这琴音打回原形。

  韩舒低眉抚平琴弦,疑惑道:“不应该啊,弹个琴而已,我脑子里有无数本琴学备要。”

  韩福贵心有余悸地瞪向那具古琴:“既是神机成品,总该顾及效用,刚才的调子整得我心神不宁。那永觉和尚的手段,都没你的琴声这么折磨人的啊!”

  再听下去,心脏病都要犯了。

  “你想研究音乐,就不要把‘’附着在琴弦上。”韩福贵叮嘱道。

  韩舒点点头,又屈指拨动琴弦。

  韩福贵听了会儿,老嘴一撇。

  很好!

  从要命的难听,变成普通的难听了。

第93章 给暗堡一点小小的生机震撼

  韩福贵落座台阶,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有些技艺是要看天赋的,急不来。这样,你抱着琴去深山老林里找个地儿,寻寻灵感。”

  韩舒摇头道:“不用了,本来这张琴也是要送人的。我这就出发。”

  他回屋取来金丝布,将古琴包裹好,又用粉色丝带打个蝴蝶结,使它看起来有点新年礼物的样子。

  金光流散,庭院内只余下韩福贵一人。

  老爷子松口气,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席卷了全身。

  

  凌冬的寒气没有光顾西南边陲的小村落,河水潺潺流过,冷冰冰的,但不算刺骨,从河中舀一盆,不用掺热水就能洗涤衣物。

  小嫣儿家几十年前搬迁至此,村里没有亲人,更没有远道登门拜访的客人,年前年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嫣儿奶奶都过得很清闲。

  但她依旧购置了腊肉,做了藕圆子,甚至年前就买了条大鲤鱼养在水缸中,当作招待客人的备用食材,就好像打定了有人要过来一样。

  她还在搓洗衣物,心里盘算着那人是初七过来,还是十五左右过来,想着想着,韩舒已经站在了小河东头的乡村小道中。

  “奶奶,新年快乐,给你带了米和油。”

  嫣儿奶奶闻声抬头,立马端着木盆从河边台阶跑了上来。

  “来都来了,还这么破费,快来屋里”

  她的视线恍惚了一下。

  六十多年的苦痛折磨没动摇磐石般的心,此刻倒有点酸楚涌上心头。

  年前韩舒将小嫣儿送回家时没有逗留,他不清楚那天老人家抱着孙女哭了多久。

  这几十年来的自责内疚,那些心底的疤,像孙女的脸一样开始愈合了,孙女睁开了眼,她那遍布阴霾的世界也重现光明了。

  “今天不许走那么早了,午饭就在家里吃。”

  老人生怕韩舒放下东西就溜,提前叮嘱了几句,回到屋内,她准备好茶水零食,连衣服都来不及晾晒,就去厨房准备今天的餐食。

  小方盒内准备的零嘴有瓜子、花生,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饼干和糖果,量不多,但足够精致,都是说得上来的牌子食品,没一样是市集上买来充数的。

  韩舒磕着瓜子,放缓脚步,摸到了小嫣儿的房间前。

  听老人家说,她要重新认识世界,虽然识字不多,但她这几日一直在闷头看些简单的书籍,有时也会出去找找书中的比对物,要记清楚各种颜色,分辨出声音是由什么发出来的

  门缝半开,韩舒朝里面望了眼。

  掉了漆的黑色长桌上摆满了书籍,书都是产生了磨损的旧物,是从乡村书房借来的,一般两周内要送还回去。

  小嫣儿的看书姿势很标准,看样子也有向长辈请教过健康用眼的知识。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她抬起头,仰起鼻尖在空中嗅了嗅,随即惊喜转过头来。

  “呀!”

  她惊呼一声,跳下小板凳,“韩舒哥哥!”

  “你好像每次都能察觉我在旁边。”韩舒推开门,站稳脚步,稳住了莽过来的小小身躯。

  小嫣儿捏住鼻子,右手在脸前挥了挥。

  “哥哥身上有股味道,大概是木料,或者还有卫生室里的那种味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掺起来就很好闻,嘿嘿。”

  “那你倒是把鼻子松开啊。”

  韩舒伸手示意小客厅的八仙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嗯?”

  小嫣儿欢快跑出去,望着金丝包裹的大家伙,唇齿微微张开。

  她小心翼翼将蝴蝶结打开了。

  里面的琴漆色澄亮,尚泛新光,桐木琴面上,细微的木纹透出生气,而弦下的岳山挺拔如刃。琴轸紧绷,丝弦闪着微蓝冷意,而灰胎又干燥得均匀。

  琴面从外向内由粗及细缚弦七根,是钢制的。

  古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种社会等级,后来周朝周文王、周武王增加文、武二弦,象征君臣之合恩,于是琴由五弦变成了七弦。

  “这是给我的?”

  小嫣儿抚摸琴身,眸子里是遮掩不住的喜悦,她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清脆声悠扬荡开了。

  “是给你的,等吃完饭我再教你些乐理。”

  虽然是客人,但韩舒也没好意思让老人家自己在厨房操忙。

  “噢”

  小嫣儿盯着琴,两步一回头地跟着韩舒走去了庭院。

  韩舒晾晒衣物,之后将大水缸的草鱼给收拾了,这期间,小嫣儿一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说看见绿色是什么感觉,看见红色又是什么感觉,哪些色彩搭配起来会令人愉悦,哪些组合起来则令人头晕目眩

  音乐也是一样。

  吃过午饭,两人转去村西头的无人处,韩舒开始教授一下乐理知识。

  小嫣儿有灵性,悟性十足,很多东西掌握起来极快,等日薄西山,韩舒也能拆解一部分的琴谱去让她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