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要是你感兴趣,咱们去郊野的川山,那里今日就有人登天宫。”
“你得吃快点,那人可不等咱们。”
韩舒闲来无事,吃完了馄饨,就和汉子去赶场。
川山山脚,人头攒动,乌泱泱的,全是看热闹的人。
山头中,一人手持两个大风筝,乘坐带有机翼的木制器械,逆风而下。
呼哧!
风筝一抖,顶着风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围观者先是惊呼一声,随即连连拍手叫好。
热闹场面没持续多久,空中的风愈发剧烈。
那飞空之人尚未碰到白玉京的玉阶,乘坐器械“轰然”散架,人从高空坠落,消失在了植被繁密的谷底。
汉子禁不住摇头唏嘘:“可惜了,要是那东西再结实一点就好了。”
“不是结实不结实的问题,那飞行器连方向都无法准确掌握。”
在韩舒看来,以当前朝代的科技水平,登天宫和送死无误。
汉子眼中充满了不解,语气中携带了怒意:“你说什么呢?他可是迄今为止飞的最高的一个,比那些神婆巫祝还要厉害。”
韩舒没时间和他争论,对面山丘的空地中,还有人在摆弄飞行器械,那似乎是一架木鸢。
“你这个起码比风筝靠谱。”韩舒向前搭话。
那制作的匠师抬起头,笑了笑:“当然,我经过了合理的推算,世界万物都会落地,但只要够快,就不会。”
“而且,比起其他人,我手里还握着玄术。”
说罢,他将手抚摸在木鸢机翼,手中幽蓝灵光缓缓散开,木料表面的光泽更加莹润了。
“炼的异人?”
“炼?”小匠师满头雾水,“我们将这些东西称之为‘端’,可惜肉眼可见的‘端’太少了,否则我能改变木料的全部质地。”
“不,甚至能自由改变形状也说不定。”
他盯着木鸢沉思,一旁的韩舒也跟着陷入了思考。
是这个理。
倘若“端”是构成世界万物的最小单位,从理论上讲,用机关术“分而炼之”的手段操作,改变排列组合的方式,确实能引起性质和形状的改变。
韩舒默默将这个想法记下,作为返回现实后的试验之一。
“来,帮忙。”小匠师也不客气,“你能看见‘端’,那该同样可以操作器械。”
“不,我拒绝。”
“嗯?那可是天宫,你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韩舒回道:“想是想,但谁知道我要在这里逗留多久,食宿总得有人解决。”
“我包了!”
“成交。不过你这木鸢的设计存在很大的问题,你起码要实现四种基本力的平衡,升力克服重力、推力抵消阻力,通过机翼的特殊设计实现升力生成。”韩舒指了指木鸢的后方。
论外貌,是像模像样,但起码搞几个螺旋加速装置和抬升装置吧。
“嗯”
匠师拍拍手,“有点道理,那得改进。”
两人一拍即合,自此,韩舒就在这匠师家住下了。
墨染仪式之中,时间同外界的流速不一致,韩舒不用顾忌学校的课程,有机关城的防备在,天璇消化掉所有数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将全部心力发在了木鸢的制作上。
一方面,想走出这墨染仪式,另一方面,则是看看那白玉京之上,究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还是单纯的缥缈幻境。
墨子斫木为鹞,三年而成,韩舒和那匠师,不过三日就完成了木鸢的制作。
起飞当天,西城门外的荒野中依旧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匠师捧着朱砂碗,在鸢首点了睛,检查下座位处的绑带。
“韩兄弟,等会施加推力的‘端’,就由你来控制。”
韩舒回道:“放心,若不是有万全的准备,我也不敢舍命犯险。”
“那咱们走!”匠师坐好,砍断束缚用的麻绳,那木鸢先是一沉,朝山脚冲去,接着刮起丈把高的尘烟,继而斜刺向天空。
木鸢越飞越歪,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直往护城河里栽。
人群刚要惊呼,却见它突然翻了个跟头,竟朝着白玉京的方向笔直爬升。
无数仰着的脸庞上,汗珠子汇到下巴尖,没人想着去擦拭,只是提心吊胆地盯着空中黑影。
“他们好像成了,成了!”
“失败了那么多次,终于有人去天宫了!”
韩舒鹤立风中,云丝在指尖流淌,天光澄澈得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
这里的一切,完美得近乎虚幻
想吃桃子,便有灵猴攀着霞光而来,捧着晨露洗过的仙果;想去何处,心念稍动,脚下云浪便托着他转瞬千里。
九霄之上,琼楼玉宇无声伫立,琉璃瓦映着永恒的黄昏,而云海之下,红尘人间依旧喧嚣熙攘,凡人执着地仰望天宫,如同仰望一场永远触不可及的梦。
韩舒在想,假若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结果或许也没什么不同,仅仅是提前来到白玉京。
他依旧会站在九霄之上,俯视着红尘万象,终究还要走下去,回到红尘之中。
“这样反复的循环,有什么意义?”
韩舒不禁自问,那同他一起飞升白玉京的木匠不见了,木鸢也不翼而飞。
韩舒无处可去,注视着世间人,他们依旧不厌其烦的尝试登天宫,哪怕不成熟的造物让无数人摔成了肉泥。
“白玉京这个意象,到底代表了什么?”
是真理,还是一场执迷的幻梦?
韩舒俯瞰尘世,静观了半月有余。
看人潮汹涌,看浮生百态,看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凡人,哪怕摔得血骨支离,也要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这中间,韩舒利用白玉京的造物返回了俗世,可凭借现有的力量,根本无法让所有人都踏足天宫。
他本以为这场墨染仪式在歌颂人的求索精神,但事实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渐渐的,韩舒心生一股恼怒,心里产生了某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要么全民飞升,要么摧毁白玉京,亦或者,将它送到世间每个人的手里。
“硝石、硫磺、木炭不!要是你们能够理解东风导弹,最好给我整个那玩意儿。”韩舒指着云海中的几只灵猴,郑重吩咐道。
马喽们面面相觑,抓耳挠腮着离开了。
过了会儿,他们仅仅是取回了制作火药的材料。
韩舒不算太失望,火药虽说劣质,但胜在材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就好。
“和白玉京爆了。”
第72章 操纵“端”的极致,“械”的生成
韩舒将调制好的火药颗粒散布白玉京周围,遣散了这天宫覆盖范围内的百姓,以火焚烧,炸碎了烟雾缭绕中的宫城基底。
玉阶破碎,白柱倒塌,琉璃瓦纷乱四散
“为什么要毁掉白玉京!?”那离去的木匠,乘坐木鸢重新飞了回来。
韩舒置身火光之中,背对嚣张恣肆的熊熊大火。
“我在赌白玉京的‘意象’。”
“人们从未放弃对未知事物的探索,而你的木鸢确实也成功登上了天宫,可你没有给后人留下道路啊。”
“发展的成果当然要由百姓共享啦,不然发展干嘛?”
“猜错了当我没说。”韩舒再度四周。
白玉京碎裂的一刻,天地寂静了一瞬。
没有轰鸣,没有崩塌,它只是像残雪遇见了日光,悄然融化。
千万块琼楼玉瓦化作莹莹星辉,顺着云纹流淌而下,落在凡尘街巷、田间垄上。
那些曾经仰望白玉京的凡人,似乎是染上了仙韵。
他们并未察觉自己身上多了些什么,但是瓜果蔬菜貌似能背时生长了,彼此间的交流更为方便快捷了,哪怕是走路,都能一步十丈远
韩舒站在云端,望着这一切。
墨染中幻化的景象,差不多在未来都实现了,可倘若这是老祖在千年前的构想,那这份心意确实足够令人钦佩。
木匠的脸上开裂出道道细纹,像烟尘般缥缈破碎。
“用好你手中的东西。”
说完,他整个身躯散作齑粉,或者是更为渺小的事物。
韩舒能感觉到那些微小颗粒的构成,和魂散天地时的阴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就是“端”嘛?
呼哧!
韩舒猛地回神,眼前场景一变,他正倚靠在“暗堡”实验室的墙角,周围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操忙工作。
“你醒了。”高廉递过一杯凉水。
“我昏迷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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