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舒念头一动,像游戏策划排布关卡般,在墨池间穿插起试炼有考验算力的机关拆解、锤炼心性的幻境迷局、验证修为的傀儡对决,关卡难度层层递进,规则随心念瞬间敲定。
一道、两道、三道
密室与关卡串联成完整路径,尽头浮现出一扇巍峨的“天志”大门。
这就是韩舒目前为止所能抵达的极限了,天志之后的光景,他都没能亲眼见证,只好暂且作罢。
不过,随着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拨,内景之中,神魂之内,墨池流转、密室错落、试炼暗藏,一条完整的墨家机关道已然成型。
最后,就是引动大禁制术,化为一座壁垒森严的机关重城,将所有墨家传承守护其中了。
窦志强抿了抿嘴,那些密室、墨池和试炼关卡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杂乱的光影。
他满脸困惑地开口说道:“你总不能想把这一堆东西丢在我的灵魂里?”
韩舒闻言一愣,随即笑一声,指尖还在虚空中轻轻敲击:“你想的挺美啊。这是给墨门弟子留的传承,还能被你白白占了便宜?你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就全部打包带走。”
“那你告诉我,一开始写入我脑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窦志强指着黑压压的天,“这种像是要被各种情绪撑爆了的感觉,远远没有之前的空洞舒服。”
“你们和我那该死的老娘是一样的家伙吧?你们做的事情也一样。假如我现在的思考基于你们植入的认知,那我很清楚的告诉你们,失去了成长的过程,我就注定不可能正常。曾经被娘麻痹掉而失去的东西,到底哪个才算是我的‘天性’?”
第260章 重走机关道,成品测试
内景中的窦志强越说气头越盛,最后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韩舒好奇吕良到底补足了什么,能让一个麻木近乎傀儡的家伙,产生如此大的情感波动。
“我总不能把你变成个傻子?从现在开始重新经历,你又有几年可活?”
窦志强的模样看起来将近三十了,天性复归孩童,再走过十五六年的岁月,或许能够成为一个热血“耄耋”?
“你们还不如让我当个二傻子。”
“啊?”吕良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哪怕是早些年被当成“守村人”的二壮,还想着有机会开智呢。
“你再考虑一下。”
“按照窦梅的现状,我不觉得她愿意接手一个巨婴,而且窦家对你的帮助好像在前几个月就停了吧。”
吕良说了几句,一旁的王也捧着满满的小光团,一个个敲碎成齑粉。
金黄粉末凝聚成纸张,浮现出零件的纹路和详细的说明。
“老韩,你这室内准备的都是一些平常玩意儿啊,一个改变力方向的齿轮,也值得单独列出来当一个图纸吗?”
“试验性的建设工作,我还真能拿出压箱底儿的东西啊。”韩舒投以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窦志强还在纠结,一听这话,眉头又皱。
这么浩大的工程,里面还真装的是破烂废纸啊?
“里面的功法呢?”王也继续问道。
“不算太过奥妙,是可以轻易打碎的程度。”
王也一时无话可说,不过机会难得,墨家机关道就在眼前了,干脆探索一下。
他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传承奠定了根基,能够培养出一位冠绝古今的神机大宗师、一位在诸多领域都取得光辉成绩的大家。
“小道能见识一下嘛?千年前就存在的术法奇迹,神魂中的伟大造物。”
韩舒推开图纸室的大门,通往下一道关卡的通路显示出来:
“也好,这里是凭借我的猜测构筑的仿制品,同真实的机关道有着千差万别,咱们刚好一起走一走,有差错的地方,我可以顺便补足了。”
内景所成的阵法依托四个人,可重心放在了窦志强身上。
等穿过图纸室,雕刻有“明鬼”二字的青铜门矗立在众人眼前。
按照韩舒的设定,在“性命”精进之前,灵魂的主人暂时无法踏足此地,窦志强是跟着闯入,所以室内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如此一来,王也的兴趣折损了大半,他想见识的并非是苍白空洞的灵魂,而是世俗皮囊之下,一个新奇有趣的真实自我。
“有点可惜,咱们能不能让你神魂中的机关道在内景中重现?”
在前方带路的韩舒忽然回过头:“你想见识一下机关重城的防御工事?”
“额”王也一顿,“完全不想!”
“那你们为什么就能在我灵魂里面出入自由?”窦志强举手发言,似乎是在控诉这不公的待遇。
王也无奈朝旁边瞥了眼:“一个没有经过系统修行的家伙,肯定无法抵挡外邪入侵”
“我们不是外邪。”吕良纠正道。
“说实话,‘双全手’若非是用在正途,绝非一个外邪能够形容的。”
“王道长的‘七十二候变化’也很妖孽呐。”
两人隔着窦志强交换眼神,彼此都意味不明地笑着,让夹在中间的男人生出阵阵不适。
韩舒有时候也会忘了,“八奇技”在明面上停止流传后,眼前这二人,在外界看来,已经要占据未来圈内两个顶级战力的席位了。
“老韩,你给咱讲讲呗,本来这里该是什么?”王也视线收回,重新问起机关道的事。
“明鬼,明的一个雌小鬼。”韩舒的回忆一下子拉回了从前。
“什么鬼?”王也和吕良一同问道。
韩舒没有顺着两人的疑问说下去,转言道:“人乃天地造化所炼之器,同样可以产生器灵,这里就是人之灵的诞生之地。”
王也环顾着四周墙壁,一边问道:“可灵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莫非是灵魂分裂的一部分?”
吕良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想:“不会,灵魂的不完整,一定会反作用在情志,与现在韩门长的状态大相径庭。”
王也埋头思索,喃喃道:“我倒是知道一种不会伤及灵魂的分身之法。”
“什么?”
“剥离魂魄中的一些阴性部份,炼尽阴渣。然后使阳魂清上浮,最后可通天。”
“阴神和阳神?”
王也没有妄下定论:“我也是在猜测,或许老韩所谓的器灵,会伴随着本体的成长而发生改变,而灵代表了原主一部分的品质。”
两人再次看向韩舒,得来的仅仅是一句简短的回复:“没有,什么都没有变。”
明鬼之后,紧接着便是节葬门。
两重巨门之间的过道逼仄狭长,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黑雾从裂罅中蒸腾而上,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萦绕在脚踝处迟迟不散。
“这里的墨池是我所造,但并不完整。”
韩舒目光扫过黑雾缭绕的裂痕,“两位要是想亲身体验墨池真意,日后可去姑苏一趟。”
王也和吕良闻言点头,没有多问,跟着韩舒沿着过道继续深入。
走到过道尽头,一座雕刻着“天志”二字的巨门赫然矗立。
石门通体呈暗青色,纹路古朴苍劲,透着神秘莫测的厚重感,给人的异样感,仿佛门后真的存在亘古以来天的意志。
“天志”韩舒低声嘀咕。
按照当初的猜测,走通整条机关道,便能推开这扇天门,叩问天志真义了。
王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到巨门的门缝前,眯着眼一个劲儿往里瞧,半晌才直起身,挠了挠头:“啥玩意儿都没有啊?”
“因为我还没真正走通机关道。”韩舒收回手,语气平静。
“那走通了会怎么样?”吕良开口问道。
韩舒笑了笑:“那得等打开门才知道。”
说完,他转身示意两人,“好了,机关城的造法我已经摸透,咱们可以从内景返回现实了。”
从内景退出,神魂落回躯体,韩舒坐在了狭窄房间的一柄木椅上。
窗外,红砖楼的墙皮依旧斑驳,晾衣绳上的衣物随风轻晃,楼道中传来老人缓慢的脚步声。
一切还是熟悉的脏乱和破败模样。
韩舒的目光落在窗棂积尘的角落,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往日里还算平和的神色,此刻笼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郁,全然没了构建机关城时的游刃有余。
王也和吕良都是聪明人,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韩舒这状态,分明是心里压着事儿,和刚才构建传承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咳咳咳。”王也清了清嗓子,“老韩,如果你这状态不是因为睹物思情,那就是打通天志的法子,你已经得到了吧?”
韩舒抬眼看向两人,没承认也没否认。
走过那扇门后会通向何处?
一旦推开,还能不能回头?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韩舒对俗世的挂念颇多,还没有推开门的底气,不过打开天志的法子确实有,而且条件已经达成了。
“能推开就试试呗,还真能绝地天通,把你困在上面回不来了?”王也摊手耸肩。
成仙,不就是要逍遥天地间,要是跨过天门之后,连回来看一眼的本事都没有,那算什么仙?
韩舒或许是觉得氛围有点沉重,话语一转:“我是担心一件事,我才二十多岁啊,这要是一下子成了,那对古往今来的羽化飞升者多不尊重?对那些苦修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修行多不礼貌?”
王也脸上的关切瞬间冷却,就知道担心是多余的,浪费感情啊。
这种明明占尽便宜,还反过来替“前辈”们操心的凡尔赛发言,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韩舒抬手朝窦志强示意,语气从刚才的调侃转回平和:“不说我的事了,还是说这位老大哥。”
他看着窦志强,“你既然不满我们在你灵魂里的操作,那按你的意思来,你想怎么样?”
窦志强眼神亮了亮,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从头开始,重新体验。”
他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刚刚你们说的那些,我其实没怎么听懂,但我知道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要是能补上那些缺失的经历,不管过得再凄苦,我也认了。”
吕良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
让人心性重归孩童不算难事,可重新体验人生哪有那么简单?
身边又有几个人愿意陪着一个“巨婴”,再走一遍十几年的漫长人生?
这要求实在太过奇怪,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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